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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魏

第149章 尊严

3568字 · 约7分钟 · 第150/160章
  西都城早已看到坞堡的烽火。   但杜预却没派出援军,而是发动城内青壮男女上城墙协防。   自东汉以来,西平就没过上今天安稳日子,不是羌人作乱就是胡人东侵。   与陇西二地一直是汉羌大战的主战场。   百姓早已习惯烽烟战尘,觉悟都很高,没有任何怨言的走上城墙。“兄长,坞堡……”杜展也被派上了用场。“坞堡只有十八名残弱,敌情不明,如何出兵营救?   我已派出斥候,令他们放弃坞堡,撤回西都。”西都城兵力最为空虚,此前杜预还派了五百轻骑驰援临羌城。   现在西都城的兵力捉襟见肘起来。   坞堡与西都孰轻孰重,不言而喻。“那坞堡地势险要,可作阻敌之用,放弃实在有些可惜,派五百精锐,就可阻挡十倍之敌。”在杜预面前,杜展完全没有昔日的懒散模样,分析的头头是道。“若敌人绕过坞堡,这五百精锐岂不是无用了?   敌我不明,一切以西都安危为重。”杜预虽然一身儒士常穿的鹤氅,但脸上却没有丝毫儒弱之气,该弃就弃,没有丝毫犹豫,极端的冷静让杜展感觉有些陌生。   而在他的指挥下,城墙上丝毫不乱。   火油、木石、羽箭被推上城墙,分散在各垛口,青壮在前,士卒披皮甲在后,壮妇在后运送各种物资。   被郭建经营了十几年的西平,地势虽不如临羌险要,但物资却极为充沛。   连床弩都有十二架,汉魏时期的床弩,弦大木为弓,羽矛为矢,引机发之,可远射五百步。   是以,当初的冶无戴啃下了临羌城,以及西平其他城池,唯独无法攻破西都。   杜预以长史身份亲临前线,沉着冷静感染了不少人。   一切都秩序井然。   除了杨峥的两个侍妾……   春娘和阿怜都大着肚子。“贼人唯一的机会就是偷袭,既然西都城有了准备,贼人也就不可能破城,还望二位夫人保重身体。”杜预苦口婆心的规劝。   春娘胆小怕事,躲在阿怜背后。   但阿怜出自伐野部,自幼便能上马弯弓。   而羌人女子,性烈如火,闻听贼人来袭,无论如何也坐不住,挺着大肚子也要上城巡视。   不过效果非常好,青壮与士卒见她二人都上了城墙,士气大涨。   尤其是羌人,直接称呼阿怜为主母。   原本若隐若现的隔阂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杜预却若有所思。   想起当初李弥送入都督府的竹简:暗结羌人,常怀董卓之志……   以前是陇西的一个小小西部校尉,自然无人可信。   包括夏侯玄在内,全都一笑置之。   但现在已是秩比两千石的护羌校尉。   当然,杜预也明白凭杨峥的实力,跟当年的董卓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而现在的雍凉也不是当年董卓时代可比。   与杨峥相处的时间越久,杜预心中越是忐忑。   总感觉他与雍凉其他将领有些不一样。   更不愿看到他误入歧途。“将军在外征战,此城安危就拜托诸位了。”场面话都是由春娘说出口。“夫人放心,此城万无一失。”杜预回过神来,拱手道。   二女巡视了一番,也就没有继续在城墙上碍事,被侍女们扶下城墙。   杜预松了一口气,望向曙光中蒙胧而模糊斜风坞堡……   坞堡之下,一百甲士轻易攀上城墙。   三百人攻不下,一百人反而施展的开。   那羌将不是蠢材,已经看出坞堡的虚实。   弓箭的威力越来越小,赵登手握长矛,略带歉意目光扫过筋疲力尽的袍泽。“也罢,没死在骆谷,没死在武功城,死在这裏也不错。”老卒们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   没有一人想着逃跑,没有一人想着投降。   当然,投降羌人,下场可能更惨。   羌人不会要残废的俘虏。   那员羌将带着三十名甲士开始爬梯。   嘴中咬着刀,左手举着小盾护住头部,飞快的攀爬。   只看着羌将的动作,赵登就知道遇到了硬茬。   可惜坞堡上的石头已经用完。   弓箭收效甚微。   只能血战了。   赵登红着眼,他没有后悔这次选择。   生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当初那么重要了。   性命就是用来搏的。   而很多人,连拼搏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荒野中的一具枯骨。   一声闷哼,刚刚露头的羌人甲士就被一矛刺中眼窝,当场毙命。   但后面的羌人却顶着盾牌上来了。“杀!”老卒们同时吼了一声。   坞堡上,鲜血飞溅。   兵力不多,却异常惨烈。   羌将一人当先,将长刀刺入一名老卒的胸腹,但那老卒却忍着剧痛,一声不吭,死死抓住长刀,让羌将无法拔刀。   试图抱住羌将一同摔下。   不过终究是身体残缺,而敌人众多,旁边一名羌甲一刀削掉半个头颅。   老卒们一个一个倒下。   身体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赵登凄然一笑,手提断矛刺死一名羌甲,但更多的羌甲向他围拢过来。   生死须臾之际,忽听见背后吼声大起。   破风声随之而来。   一支支弩箭精准的射入敌人眼窝和脖颈。“援军!   援军!”活着的四五名老卒顿时欢呼起来。   羌将满脸不甘之色。   但十几名援军手提弩机,机簧拉动间,弩箭连发,无需装填。   二十步内,穿透羌人薄甲。   羌将吃了一惊,以为是堡中埋伏,连忙攀上长梯,滑下坞堡。   而他的部下却在城墙上发出一长串的惨呼。“你们为何现在才来!”赵登怒吼道。   十几名援军也是当初武衞营、中垒营的老卒,彼此都有过照面。“杜长史令尔等弃堡!”为首斥候道。   赵登看了一眼坞堡上已经成了一团雪泥的袍泽,怒火又在胸中燃烧。   但斥候队长却冷冷地注视着他,“此乃军令!”赵登与活下来的几个老卒全身一颤,“我等、遵令!”“贼人不知虚实,诸位不可迁延,坞堡之后已备好马匹,军务在身不便多留,就此别过,诸位保重。”赵登忽然感觉找回了一丝久违的尊严。   而斥候们的眼神中的确带着尊重。   从这一刻起,赵登觉得自己不是个废人了。   西都城早已看到坞堡的烽火。   但杜预却没派出援军,而是发动城内青壮男女上城墙协防。   自东汉以来,西平就没过上今天安稳日子,不是羌人作乱就是胡人东侵。   与陇西二地一直是汉羌大战的主战场。   百姓早已习惯烽烟战尘,觉悟都很高,没有任何怨言的走上城墙。   “兄长,坞堡……”杜展也被派上了用场。   “坞堡只有十八名残弱,敌情不明,如何出兵营救?我已派出斥候,令他们放弃坞堡,撤回西都。”   西都城兵力最为空虚,此前杜预还派了五百轻骑驰援临羌城。   现在西都城的兵力捉襟见肘起来。   坞堡与西都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那坞堡地势险要,可作阻敌之用,放弃实在有些可惜,派五百精锐,就可阻挡十倍之敌。”在杜预面前,杜展完全没有昔日的懒散模样,分析的头头是道。   “若敌人绕过坞堡,这五百精锐岂不是无用了?敌我不明,一切以西都安危为重。”   杜预虽然一身儒士常穿的鹤氅,但脸上却没有丝毫儒弱之气,该弃就弃,没有丝毫犹豫,极端的冷静让杜展感觉有些陌生。   而在他的指挥下,城墙上丝毫不乱。   火油、木石、羽箭被推上城墙,分散在各垛口,青壮在前,士卒披皮甲在后,壮妇在后运送各种物资。   被郭建经营了十几年的西平,地势虽不如临羌险要,但物资却极为充沛。   连床弩都有十二架,汉魏时期的床弩,弦大木为弓,羽矛为矢,引机发之,可远射五百步。   是以,当初的冶无戴啃下了临羌城,以及西平其他城池,唯独无法攻破西都。   杜预以长史身份亲临前线,沉着冷静感染了不少人。   一切都秩序井然。   除了杨峥的两个侍妾……   春娘和阿怜都大着肚子。   “贼人唯一的机会就是偷袭,既然西都城有了准备,贼人也就不可能破城,还望二位夫人保重身体。”杜预苦口婆心的规劝。   春娘胆小怕事,躲在阿怜背后。   但阿怜出自伐野部,自幼便能上马弯弓。   而羌人女子,性烈如火,闻听贼人来袭,无论如何也坐不住,挺着大肚子也要上城巡视。   不过效果非常好,青壮与士卒见她二人都上了城墙,士气大涨。   尤其是羌人,直接称呼阿怜为主母。   原本若隐若现的隔阂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杜预却若有所思。   想起当初李弥送入都督府的竹简:暗结羌人,常怀董卓之志……   以前是陇西的一个小小西部校尉,自然无人可信。   包括夏侯玄在内,全都一笑置之。   但现在已是秩比两千石的护羌校尉。   当然,杜预也明白凭杨峥的实力,跟当年的董卓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而现在的雍凉也不是当年董卓时代可比。   与杨峥相处的时间越久,杜预心中越是忐忑。   总感觉他与雍凉其他将领有些不一样。   更不愿看到他误入歧途。   “将军在外征战,此城安危就拜托诸位了。”场面话都是由春娘说出口。   “夫人放心,此城万无一失。”杜预回过神来,拱手道。   二女巡视了一番,也就没有继续在城墙上碍事,被侍女们扶下城墙。   杜预松了一口气,望向曙光中蒙胧而模糊斜风坞堡……   坞堡之下,一百甲士轻易攀上城墙。   三百人攻不下,一百人反而施展的开。   那羌将不是蠢材,已经看出坞堡的虚实。   弓箭的威力越来越小,赵登手握长矛,略带歉意目光扫过筋疲力尽的袍泽。   “也罢,没死在骆谷,没死在武功城,死在这裏也不错。”老卒们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   没有一人想着逃跑,没有一人想着投降。   当然,投降羌人,下场可能更惨。   羌人不会要残废的俘虏。   那员羌将带着三十名甲士开始爬梯。   嘴中咬着刀,左手举着小盾护住头部,飞快的攀爬。   只看着羌将的动作,赵登就知道遇到了硬茬。   可惜坞堡上的石头已经用完。   弓箭收效甚微。   只能血战了。   赵登红着眼,他没有后悔这次选择。   生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当初那么重要了。   性命就是用来搏的。   而很多人,连拼搏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荒野中的一具枯骨。   一声闷哼,刚刚露头的羌人甲士就被一矛刺中眼窝,当场毙命。   但后面的羌人却顶着盾牌上来了。   “杀!”老卒们同时吼了一声。   坞堡上,鲜血飞溅。   兵力不多,却异常惨烈。   羌将一人当先,将长刀刺入一名老卒的胸腹,但那老卒却忍着剧痛,一声不吭,死死抓住长刀,让羌将无法拔刀。   试图抱住羌将一同摔下。   不过终究是身体残缺,而敌人众多,旁边一名羌甲一刀削掉半个头颅。   老卒们一个一个倒下。   身体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赵登凄然一笑,手提断矛刺死一名羌甲,但更多的羌甲向他围拢过来。   生死须臾之际,忽听见背后吼声大起。   破风声随之而来。   一支支弩箭精准的射入敌人眼窝和脖颈。   “援军!援军!”   活着的四五名老卒顿时欢呼起来。   羌将满脸不甘之色。   但十几名援军手提弩机,机簧拉动间,弩箭连发,无需装填。   二十步内,穿透羌人薄甲。   羌将吃了一惊,以为是堡中埋伏,连忙攀上长梯,滑下坞堡。   而他的部下却在城墙上发出一长串的惨呼。   “你们为何现在才来!”赵登怒吼道。   十几名援军也是当初武衞营、中垒营的老卒,彼此都有过照面。   “杜长史令尔等弃堡!”为首斥候道。   赵登看了一眼坞堡上已经成了一团雪泥的袍泽,怒火又在胸中燃烧。   但斥候队长却冷冷地注视着他,“此乃军令!”   赵登与活下来的几个老卒全身一颤,“我等、遵令!”   “贼人不知虚实,诸位不可迁延,坞堡之后已备好马匹,军务在身不便多留,就此别过,诸位保重。”   赵登忽然感觉找回了一丝久违的尊严。   而斥候们的眼神中的确带着尊重。   从这一刻起,赵登觉得自己不是个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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