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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但是命运啊……

6750字 · 约14分钟 · 第667/802章
  忘川河。   在生者无法触及的九幽之中,忘川,这条贯穿阴司的命脉之河,已奔流了亿万个轮回。   它是洗罪之河,它是遗忘,它是新生,它非善非恶,它是天道的循环。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刻骨铭心的记忆,深入灵魂的执念…   皆被视为灵魂的“杂质”,被忘川之水无情地抽取、洗涤、融解。   这是褪尘,这是洗礼。   这是身后事,这是阴间的欢迎辞。   河水翻腾、沉浮,朵朵浪花中,有婴儿的小脸,有一处开满野花的山坡、一场惨烈的离别…   亦有金色的狂喜、深蓝的悲哀、赤红的愤怒、惨绿的嫉妒…   无数的记忆,无量的情怀,它们在河水中滚荡、碰撞、融汇、沉淀。   它们成为忘川河的矿藏,标记着无尽生灵的亿万悲欢。   常人无法开采,亦无法碰触,它是天地间最宏伟的纪念丰碑!   被洗净的魂魄,轻若无物,浮出水面,漂到岸边。   在那里,他们懵懵懂懂,带着赤子之心,踏入新的世界。   不论是外在,还是内在。   遗忘,是结束,亦是开始。   漫长的忘川河,在阴暗辽阔的阴间大地上奔流不息,永无尽头。   河中,不断有新的、带着“重量”的魂魄坠入,沉没、挣扎、被洗涤、变“轻”、上浮、漂流…   它以亘古的洪流,洗刷着灵魂的过往,带走了悲欢,也带走了存在的证明。   它无声奔涌,是阴间的脉搏,是轮回的基石。   在这条河面前,再壮烈的史诗,再刻骨的深情,最终都不过是…   河底一粒微尘,水面一缕青烟。   忘川,重启之地,归零之地。   即便是支流,忘川也仍旧不改威能。   宁拙终究还是被忘川支流吞噬,他坠入其中,不能自拔。   忘川的河水冷得刺骨,恐怖的寒冷侵蚀、渗透到他的魂魄之中。   狂暴的力量狠狠地冲刷他的魂灵,企图将他的记忆、情感撕扯开来,强行剥离、淘洗、冲刷!“不,我不能忘,也不该忘!”宁拙在河水中怒目圆瞪,咬牙切齿。   他极力挣扎,施展法术,想要挣脱水流,飞出忘川。   徒劳!   他的身躯变得极其沉重,重重地向水底坠落,如同身上绑缚着巨舰般的铁锚。   残酷冰冷的现实,并不会因为他的愤怒和执着而改变。   一幕幕记忆、一股股情绪都变得模糊,下一刻就要被剥离、冲刷,离他而去。   关键时刻,神海丹田中,我佛心魔印大放华光,镇住他的魂魄。   光辉覆盖他的全部魂魄,抵御住忘川支流的伟力!   那些被他深刻的记忆和情绪,在这一刻,都激荡起来,变得异常鲜明。   火柿仙城。   小小宁拙跪在床边,哭泣着哀求。   孟瑶音在濒死前,告知他:要暗中修行机关术,等待熔岩仙宫出世的良机。   要抓住这个机会,崛起啊。   伯母虚伪地关切,反复诱哄:“小拙,乖,拿出来,让大伯母保管好…   等你长大了,就还给你…”空旷得能听见回音的家中,所有值钱的物件,甚至连同母亲存在过的痕迹,被彻底搬空。   角落里,机关的典籍被小小宁拙翻烂,阅读了不知多少遍,倒背如流只是寻常。   他倒抽一口冷气,小手猛地往后缩。   手指头裂开刀口,鲜血直流,疼得宁拙落下眼泪。   但他最终还是坚持,将人生第一个机关小人偶给顺利地组装起来。   学堂外的小摊前,小小宁拙眼巴巴望着那些精巧的机关玩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羡慕。   旁边,锦衣玉食的宁忌走过,投来鄙夷的嗤笑。   孙灵瞳将一个崭新的机关玩具塞进他怀里,童年宁拙的脸上瞬间迸发出纯粹的、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照亮了他灰暗的童年时代。“我的悲伤,我的隐忍,我的温暖铸就了童年的我,没有了它们,我算是什么?”宁拙咬紧牙关,拼命往我佛心魔印中灌输法力,激发宝印威能。   他不愿放弃这些,以至于身躯越往下沉。   万川支流旁,罗思满脸急切,忍不住催促青炽:“青将军,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公子在往下沉!”青炽双眼通红,心中慌乱,拿不定主意——“我该选择什么记忆或情绪来充当鱼饵?”小院内长满了荒草,篱笆上爬着朵朵野花。   小小的青炽扎着冲天辫,追着一只花蝴蝶咯咯直笑,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荒草分开,跑来小男孩焦麻。   他比她高不了多少,绷着小脸,关切无比:“怎么啦,摔疼了吗?”他笨拙地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眼泪,还从兜中掏出珍藏许久,舍不得吃的甜食,塞进她嘴里。“青青,乖,不哭。”稚嫩的声音里,是全心全意的关怀。   这一幕色彩亮丽的记忆,像是图画投入水中,晕开、模糊,那甜甜的糖味、阳光晒在泥土上的气息、膝盖磕碰的微痛、还有那个笨拙小身影带来的安心感…   被抽离出来,迅速脱离青炽。   青炽闷哼一声,心口像是被剜走了一块,空洞得发疼。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颗颗滴落。   她心中充满了遗憾,但看到支流中挣扎的宁拙,她的眸光又变得坚定。“小麻,童年不是最重要的。   别怪我,我得付出这些!”然而,鱼饵投入当中,却没有钓起宁拙分毫。   罗思面色一变:“难道说,鱼饵的份量不够么?”我佛心魔印的光辉,给宁拙的魂魄浇筑出了一个大坝。   忘川河水不断冲击、对撞,让宝印在宁拙的神海中微微震荡。   在孙灵瞳的指导下,宁拙有了盗窃的本领。   他偷偷地潜入,将偷来的钱财放进穷人的家中。   翻过墙头,刚落地,小小宁拙就被吓了一跳,就见到孙灵瞳就站在他面前,怀抱双臂,脚尖频频点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宁拙顿时露出被抓包,不好意思的神情:“老、老大…”孙灵瞳:“你做了什么?”宁拙低头:“我、我白日里,看这些人可怜,就想帮帮他们。”孙灵瞳哼了一声:“帮了几家?”宁拙如实回答。   孙灵瞳再哼一声:“帮的还不少啊。   我告诉过你的吧,我们是贼。”宁拙:“但,但我娘生前,就告诉我,做人要善良,要尽可能的帮助别人。   她要我做一个好人…”小小宁拙声音懦弱,却也有一股坚持。   孙灵瞳却露出玩味的笑容:“那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一段时间后。   被宁拙“资助”的穷人家,闷声发财,日子过得富裕起来。   宁拙偷偷观察,看到他们露出开心的笑容,不再为苦日子发愁,十分高兴。   但好景不长,这些家庭很快出现了矛盾。   一些家庭内部发生争吵,争夺忽然出现的巨款,再无兄弟、父子间的和睦。   一些家庭的主人开始胡吃海塞,随意浪费,流连于赌档、青楼。   一些家庭露富,被不怀好意的人找上门,不管是曲意逢迎,还是敲诈勒索,从富有很快就变贫穷。   甚至,城主府的修士顺藤摸瓜,险些找到宁拙这个盗窃犯儿。   最终,宁拙被吓得向孙灵瞳道歉:“老大,多亏你!   要不然,我就被人发现,被抓进大牢里了。”孙灵瞳得意地冷哼一声,踮起脚尖,摸摸宁拙的大头:“现在你知道,自己做了蠢事了吗?”“大侠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骤然出现的财富,大多数人都守不住,只会成为灾祸。”宁拙有早智,顿时点头。   只有极少数家庭,默不作声,规划使用,在慢慢变好。   绝大多数的穷人家反而比之前更差。   有甚者在家里对着空气大骂,责骂为什么不再有钱财凭空出现。   孙灵瞳手指向自己:“想要人生真正的改变,是从自己开始的,而不是一笔外来的钱!”“他们贫穷、受苦,是有原因的。”“有些人值得富贵,有些人也配贫苦。   真正能改变的人,其实不需要你的钱,也能变好,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宁拙点头:“我知道了,老大。”孙灵瞳却流露出严肃的神情:“不,你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一起,有的是穷人,有的是富翁,有的是大侠,有的就是贼。”“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既然现实中存在这些身份,这些身份就都有存在的意义,都配活着。”“我们是贼,小老弟。”“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若不成为贼,若不隐藏自己,我们会生活得会相当糟糕。   你觉得,你大伯、大伯母知晓你的资质,会怎么对付你?”“你不是还想要对抗城主府么?   你有势力么?   你敢真刀真枪,明晃晃地挑战他们吗?”“我们是弱小的,想要达到目的,我们该怎么办?”宁拙想到娘亲的遗言,眸光暗淡下去,语气则坚定起来:“遵循盗贼之道。”孙灵瞳露出笑容:“嘻嘻,这才对嘛!”楼台上。   朱玄迹指教宁拙:“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就像是李雷峰…   他才被如此尊重。”“其实,人人都有一杆称,时刻丈量着他人、事情。   负重前行,为众人抱薪取暖之人,便是散发光的人。”“你也被这股光照耀过!   李雷峰早已为你指明了路。”宁拙沉默,然后看向朱玄迹的双眼,不闪不避。“朱大人,人和人是不同的。”“而我终究是台下的。”“你知道偷吃那些客人剩下的糕点,是什么滋味吗?”“我是底层,我从小就是。”“虽然我姓宁,但我从不觉得我是高贵的。”“我是卑鄙的。”“我是贼!”“我从垃圾中翻捡就食的人。”“我不怕脏,我只怕吃不饱。”“没有人能真正的地帮助我。   人是孤独的,人无法做到完全的理解他人。”“绝大多数时候,我只能靠自己。”“我走的路,是我自己的选择!”《方清洗冤》的木偶戏,宁拙演到关键处,心灵触动!   他明白朱玄迹的意思。   朱玄迹劝他自首,走上正途。“我真的能走上这条路吗?”宁拙在问自己。   他的确渴望被火光照耀。   但是命运啊…   呵呵,命运啊——总是如此让人被逼无奈、身不由己!   青炽泪流满面。   鱼线仍旧绷得笔直,如实地向她传递出现实残酷的重量。   宁拙还在往下沉。   之前的鱼饵是绝对不够的。“那我的记忆中还有什么可以割舍?”青炽痛得几乎无法呼吸,“那就是这些吧。”夏夜。   在阴潮黑湿沼地,罕见的月光洒落庭院。   夜风吹拂得院中老槐树,枝叶轻轻摇曳。   青炽却趴在桌上,对着功课唉声叹气,一脸的困恼。   从敞开的窗户中,一股夜风送来槐花的香气,还有少年袖间干净的皂角味道。   青炽猛地抬头,正好看到焦麻的脸从窗外探出。   少女惊喜地叫道:“小麻!”焦麻大急:“小声点,你又想我被你爹打出去吗?”少女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小麻,你快来帮我,我快被这些功课折磨疯了。”焦麻露出无奈、温柔的笑:“就知道你应付不来…”千年寒潭。   这种两人结伴的冒险中,眼看就要逃出生天。   焦麻却不幸被寒煞入体,几乎被完全冻僵,法力运转滞涩,意识迅速模糊。“小麻!”千钧一发之际,青炽不顾自身安危,返身营救。   她将护住自己心脉的力量,转移到焦麻的身上。   后者的身上覆盖了一层弱小的青色火苗。   焦麻获得了喘息之机,勉强睁开双眼。   青炽自身难保,仍旧神识传念:“小麻,醒醒,不准睡!”“你快醒醒啊,大笨蛋!”“听着!   不准睡!   给我撑住!   你若有事,我青炽…   此生绝不独活!”焦麻受到激励,死死咬牙,瞪大双眼。   两人同时奋力,顶住刺骨冰冷的潭水,向上游去。   他们心中炽热的情感,如同淬火之刃,破开曾经的矜持,也促使他们斩破最后的障碍,钻出了水面。(本章完)   忘川河。   在生者无法触及的九幽之中,忘川,这条贯穿阴司的命脉之河,已奔流了亿万个轮回。   它是洗罪之河,它是遗忘,它是新生,它非善非恶,它是天道的循环。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刻骨铭心的记忆,深入灵魂的执念…皆被视为灵魂的“杂质”,被忘川之水无情地抽取、洗涤、融解。   这是褪尘,这是洗礼。   这是身后事,这是阴间的欢迎辞。   河水翻腾、沉浮,朵朵浪花中,有婴儿的小脸,有一处开满野花的山坡、一场惨烈的离别…   亦有金色的狂喜、深蓝的悲哀、赤红的愤怒、惨绿的嫉妒…   无数的记忆,无量的情怀,它们在河水中滚荡、碰撞、融汇、沉淀。   它们成为忘川河的矿藏,标记着无尽生灵的亿万悲欢。   常人无法开采,亦无法碰触,它是天地间最宏伟的纪念丰碑!   被洗净的魂魄,轻若无物,浮出水面,漂到岸边。在那里,他们懵懵懂懂,带着赤子之心,踏入新的世界。不论是外在,还是内在。   遗忘,是结束,亦是开始。   漫长的忘川河,在阴暗辽阔的阴间大地上奔流不息,永无尽头。河中,不断有新的、带着“重量”的魂魄坠入,沉没、挣扎、被洗涤、变“轻”、上浮、漂流…   它以亘古的洪流,洗刷着灵魂的过往,带走了悲欢,也带走了存在的证明。它无声奔涌,是阴间的脉搏,是轮回的基石。在这条河面前,再壮烈的史诗,再刻骨的深情,最终都不过是…河底一粒微尘,水面一缕青烟。   忘川,重启之地,归零之地。   即便是支流,忘川也仍旧不改威能。   宁拙终究还是被忘川支流吞噬,他坠入其中,不能自拔。   忘川的河水冷得刺骨,恐怖的寒冷侵蚀、渗透到他的魂魄之中。狂暴的力量狠狠地冲刷他的魂灵,企图将他的记忆、情感撕扯开来,强行剥离、淘洗、冲刷!   “不,我不能忘,也不该忘!”宁拙在河水中怒目圆瞪,咬牙切齿。   他极力挣扎,施展法术,想要挣脱水流,飞出忘川。   徒劳!   他的身躯变得极其沉重,重重地向水底坠落,如同身上绑缚着巨舰般的铁锚。   残酷冰冷的现实,并不会因为他的愤怒和执着而改变。   一幕幕记忆、一股股情绪都变得模糊,下一刻就要被剥离、冲刷,离他而去。   关键时刻,神海丹田中,我佛心魔印大放华光,镇住他的魂魄。   光辉覆盖他的全部魂魄,抵御住忘川支流的伟力!   那些被他深刻的记忆和情绪,在这一刻,都激荡起来,变得异常鲜明。   火柿仙城。   小小宁拙跪在床边,哭泣着哀求。   孟瑶音在濒死前,告知他:要暗中修行机关术,等待熔岩仙宫出世的良机。要抓住这个机会,崛起啊。   伯母虚伪地关切,反复诱哄:“小拙,乖,拿出来,让大伯母保管好…等你长大了,就还给你…”   空旷得能听见回音的家中,所有值钱的物件,甚至连同母亲存在过的痕迹,被彻底搬空。   角落里,机关的典籍被小小宁拙翻烂,阅读了不知多少遍,倒背如流只是寻常。   他倒抽一口冷气,小手猛地往后缩。   手指头裂开刀口,鲜血直流,疼得宁拙落下眼泪。   但他最终还是坚持,将人生第一个机关小人偶给顺利地组装起来。   学堂外的小摊前,小小宁拙眼巴巴望着那些精巧的机关玩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羡慕。   旁边,锦衣玉食的宁忌走过,投来鄙夷的嗤笑。   孙灵瞳将一个崭新的机关玩具塞进他怀里,童年宁拙的脸上瞬间迸发出纯粹的、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照亮了他灰暗的童年时代。   “我的悲伤,我的隐忍,我的温暖铸就了童年的我,没有了它们,我算是什么?”   宁拙咬紧牙关,拼命往我佛心魔印中灌输法力,激发宝印威能。   他不愿放弃这些,以至于身躯越往下沉。   万川支流旁,罗思满脸急切,忍不住催促青炽:“青将军,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公子在往下沉!”   青炽双眼通红,心中慌乱,拿不定主意——“我该选择什么记忆或情绪来充当鱼饵?”   小院内长满了荒草,篱笆上爬着朵朵野花。   小小的青炽扎着冲天辫,追着一只花蝴蝶咯咯直笑,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荒草分开,跑来小男孩焦麻。他比她高不了多少,绷着小脸,关切无比:“怎么啦,摔疼了吗?”   他笨拙地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眼泪,还从兜中掏出珍藏许久,舍不得吃的甜食,塞进她嘴里。   “青青,乖,不哭。”稚嫩的声音里,是全心全意的关怀。   这一幕色彩亮丽的记忆,像是图画投入水中,晕开、模糊,那甜甜的糖味、阳光晒在泥土上的气息、膝盖磕碰的微痛、还有那个笨拙小身影带来的安心感…被抽离出来,迅速脱离青炽。   青炽闷哼一声,心口像是被剜走了一块,空洞得发疼。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颗颗滴落。   她心中充满了遗憾,但看到支流中挣扎的宁拙,她的眸光又变得坚定。   “小麻,童年不是最重要的。别怪我,我得付出这些!”   然而,鱼饵投入当中,却没有钓起宁拙分毫。   罗思面色一变:“难道说,鱼饵的份量不够么?”   我佛心魔印的光辉,给宁拙的魂魄浇筑出了一个大坝。   忘川河水不断冲击、对撞,让宝印在宁拙的神海中微微震荡。   在孙灵瞳的指导下,宁拙有了盗窃的本领。   他偷偷地潜入,将偷来的钱财放进穷人的家中。   翻过墙头,刚落地,小小宁拙就被吓了一跳,就见到孙灵瞳就站在他面前,怀抱双臂,脚尖频频点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宁拙顿时露出被抓包,不好意思的神情:“老、老大…”   孙灵瞳:“你做了什么?”   宁拙低头:“我、我白日里,看这些人可怜,就想帮帮他们。”   孙灵瞳哼了一声:“帮了几家?”   宁拙如实回答。   孙灵瞳再哼一声:“帮的还不少啊。我告诉过你的吧,我们是贼。”   宁拙:“但,但我娘生前,就告诉我,做人要善良,要尽可能的帮助别人。她要我做一个好人…”   小小宁拙声音懦弱,却也有一股坚持。   孙灵瞳却露出玩味的笑容:“那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一段时间后。   被宁拙“资助”的穷人家,闷声发财,日子过得富裕起来。   宁拙偷偷观察,看到他们露出开心的笑容,不再为苦日子发愁,十分高兴。   但好景不长,这些家庭很快出现了矛盾。   一些家庭内部发生争吵,争夺忽然出现的巨款,再无兄弟、父子间的和睦。一些家庭的主人开始胡吃海塞,随意浪费,流连于赌档、青楼。一些家庭露富,被不怀好意的人找上门,不管是曲意逢迎,还是敲诈勒索,从富有很快就变贫穷。   甚至,城主府的修士顺藤摸瓜,险些找到宁拙这个盗窃犯儿。   最终,宁拙被吓得向孙灵瞳道歉:“老大,多亏你!要不然,我就被人发现,被抓进大牢里了。”   孙灵瞳得意地冷哼一声,踮起脚尖,摸摸宁拙的大头:“现在你知道,自己做了蠢事了吗?”   “大侠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骤然出现的财富,大多数人都守不住,只会成为灾祸。”   宁拙有早智,顿时点头。只有极少数家庭,默不作声,规划使用,在慢慢变好。绝大多数的穷人家反而比之前更差。有甚者在家里对着空气大骂,责骂为什么不再有钱财凭空出现。   孙灵瞳手指向自己:“想要人生真正的改变,是从自己开始的,而不是一笔外来的钱!”   “他们贫穷、受苦,是有原因的。”   “有些人值得富贵,有些人也配贫苦。真正能改变的人,其实不需要你的钱,也能变好,只是需要更多时间。”   宁拙点头:“我知道了,老大。”   孙灵瞳却流露出严肃的神情:“不,你不知道。”   “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一起,有的是穷人,有的是富翁,有的是大侠,有的就是贼。”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既然现实中存在这些身份,这些身份就都有存在的意义,都配活着。”   “我们是贼,小老弟。”   “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若不成为贼,若不隐藏自己,我们会生活得会相当糟糕。你觉得,你大伯、大伯母知晓你的资质,会怎么对付你?”   “你不是还想要对抗城主府么?你有势力么?你敢真刀真枪,明晃晃地挑战他们吗?”   “我们是弱小的,想要达到目的,我们该怎么办?”   宁拙想到娘亲的遗言,眸光暗淡下去,语气则坚定起来:“遵循盗贼之道。”   孙灵瞳露出笑容:“嘻嘻,这才对嘛!”   楼台上。   朱玄迹指教宁拙:“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就像是李雷峰…他才被如此尊重。”   “其实,人人都有一杆称,时刻丈量着他人、事情。负重前行,为众人抱薪取暖之人,便是散发光的人。”   “你也被这股光照耀过!李雷峰早已为你指明了路。”   宁拙沉默,然后看向朱玄迹的双眼,不闪不避。   “朱大人,人和人是不同的。”   “而我终究是台下的。”   “你知道偷吃那些客人剩下的糕点,是什么滋味吗?”   “我是底层,我从小就是。”   “虽然我姓宁,但我从不觉得我是高贵的。”   “我是卑鄙的。”   “我是贼!”   “我从垃圾中翻捡就食的人。”   “我不怕脏,我只怕吃不饱。”   “没有人能真正的地帮助我。人是孤独的,人无法做到完全的理解他人。”   “绝大多数时候,我只能靠自己。”   “我走的路,是我自己的选择!”   《方清洗冤》的木偶戏,宁拙演到关键处,心灵触动!   他明白朱玄迹的意思。   朱玄迹劝他自首,走上正途。   “我真的能走上这条路吗?”宁拙在问自己。他的确渴望被火光照耀。   但是命运啊…   呵呵,命运啊——总是如此让人被逼无奈、身不由己!   青炽泪流满面。   鱼线仍旧绷得笔直,如实地向她传递出现实残酷的重量。   宁拙还在往下沉。之前的鱼饵是绝对不够的。   “那我的记忆中还有什么可以割舍?”青炽痛得几乎无法呼吸,“那就是这些吧。”   夏夜。   在阴潮黑湿沼地,罕见的月光洒落庭院。夜风吹拂得院中老槐树,枝叶轻轻摇曳。   青炽却趴在桌上,对着功课唉声叹气,一脸的困恼。   从敞开的窗户中,一股夜风送来槐花的香气,还有少年袖间干净的皂角味道。   青炽猛地抬头,正好看到焦麻的脸从窗外探出。   少女惊喜地叫道:“小麻!”   焦麻大急:“小声点,你又想我被你爹打出去吗?”   少女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小麻,你快来帮我,我快被这些功课折磨疯了。”   焦麻露出无奈、温柔的笑:“就知道你应付不来…”   千年寒潭。   这种两人结伴的冒险中,眼看就要逃出生天。   焦麻却不幸被寒煞入体,几乎被完全冻僵,法力运转滞涩,意识迅速模糊。   “小麻!”千钧一发之际,青炽不顾自身安危,返身营救。   她将护住自己心脉的力量,转移到焦麻的身上。后者的身上覆盖了一层弱小的青色火苗。   焦麻获得了喘息之机,勉强睁开双眼。   青炽自身难保,仍旧神识传念:“小麻,醒醒,不准睡!”   “你快醒醒啊,大笨蛋!”   “听着!不准睡!给我撑住!你若有事,我青炽…此生绝不独活!”   焦麻受到激励,死死咬牙,瞪大双眼。   两人同时奋力,顶住刺骨冰冷的潭水,向上游去。他们心中炽热的情感,如同淬火之刃,破开曾经的矜持,也促使他们斩破最后的障碍,钻出了水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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