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分道扬镳

　　李靖再不管洺夜的哀求与解释，也似乎忘了自己奉命征讨的初衷。

　　他心中只剩下最原始、最暴虐的毁灭欲望。

　　“血债——必须血偿——！！！”

　　他仰天狂吼，猛地将手中那尊七宝玲珑塔高高祭起。

　　这一次，他竟不是催动塔中哪吒魂魄的力量，而是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接连三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精血喷在塔身之上。

　　宝塔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那光芒并非金色，而是混杂着血色与莲焰的诡异火光。

　　火光瞬间膨胀，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火莲结界，带着焚江煮海的恐怖高温与镇压封印的磅礴神力。

　　竟将整个西海龙宫核心区域，连同正在其中厮杀的天兵、龙族、宾客，全部笼罩了进去。

　　李靖狰狞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如同修罗。

　　他的声音通过宝塔的力量，回荡在结界内每一个角落。

　　“西海残害生灵，作恶多端，天理难容！今日，我李靖，只为血债血偿！”

　　“西海之外的人，现在离开，本王可既往不咎！但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纵使天涯海角，本王必寻上门去，灭其满门，鸡犬不留！”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死亡宣告。

　　火莲结界内温度急剧升高，海水开始沸腾蒸发。

　　修为稍弱的水族已发出痛苦哀嚎。

　　连一些留下的宾客都面露骇然，开始动摇。

　　洺夜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火焰结界，看着状若疯魔的李靖，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正在组织抵抗，身上已带伤痕却依旧挺立的儿子敖清。

　　她的眼神，从绝望，到哀伤，最终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决然。

　　洺夜转身，猛地握住瑶姬的手。

　　她看着瑶姬，泪水终于滑落，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

　　“瑶姬阿姊……清儿……和我的女儿……拜托你了。带他们走，活下去。”

　　“不！”

　　瑶姬眉头紧蹙，反手握紧龙后的手，指尖已然凝结出法力。

　　“要走一起走！我还能战！”

　　洺夜却凄然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绝望得令人心碎。

　　“阿姊，走不了了。”

　　“这是天庭的旨意……”

　　“……你不能死在这里。你的两个孩子，还在等你回家。”

　　洺夜用力抽回手，将瑶姬推向孙悟空和杨戬的方向。

　　“走！快走——！！”

　　瑶姬浑身剧震。

　　看着挚友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托付与诀别。

　　她知道，洺夜心意已决。

　　洺夜要以身殉海，为儿女，或许也为西海，争最后一丝生机。

　　瑶姬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好！”

　　磅礴柔和的灵力自她身上涌出，瞬间形成一个稳固的避水光球。

　　将孙悟空、杨戬、杨绫乃至敖清通通笼罩其中，就要强行突破火莲结界。

　　“母后——！！”一声悲愤到极致的龙吟响起。

　　只见一道月白龙影竟强行冲破了瑶姬光球的边缘结界。

　　敖清浑身浴血，龙目含泪，却燃烧着熊熊战意与赴死决心。

　　“孩儿不走！孩儿要与父王母后，与西海共存亡——！！！”

　　“清儿！！”洺夜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唤。

　　但敖清的身影，已然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火焰最盛，战斗最惨烈的方向。

　　冲向了那正在与李靖死战的深蓝龙影之侧。

　　看着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火海与金光中，孙悟空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透了。

　　冷得她四肢僵硬，指尖麻木。

　　愤怒吗？

　　愤怒。

　　她想冲出去，像当年大闹天宫那样，一棒子将李靖连同他那该死的塔砸个粉碎！

　　以她齐天大圣全盛时的本事，一百个李靖也不够看！

　　可是……这里是五百年前的幻境。

　　她的力量被莫名削弱了一半，金箍棒不在身边，旧伤在隐隐作痛。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

　　她拼尽全力，似乎也改变不了这既定的结局。

　　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怕自己任何一个贸然的举动，都可能引发未知的连锁反应。

　　可能导致瑶姬、杨绫、甚至杨戬……真的死在这里。

　　这种明知悲剧在眼前发生，却束手无策、投鼠忌器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走！”

　　孙悟空猛地回头，眼眶赤红，声音因极度压抑而嘶哑变形。

　　“我去寻小公主！”她近乎粗暴地命令杨戬和杨绫，“你们！立刻跟夫人走！回灌江口！现在！马上！”

　　“姐姐！”杨绫哭喊。

　　“不可！”杨戬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眼神执拗。

　　“我说——走！！！”

　　孙悟空暴喝出声，金色的眼瞳里仿佛有火焰在灼烧，却也带着深不见底的痛楚与恐惧。

　　“我不想再看任何人死在我眼前！任何人！！！”

　　她死死盯住杨戬，一字一句，如同最冷的冰锥，狠狠扎下。

　　“杨戬，你给我听好！带夫人和杨绫，立刻回灌江口，等我回来！如果你做不到——”

　　她顿住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句她本绝不愿说出口的话。

　　“我们就当从未认识过！从此……分道扬镳！”

　　分道扬镳。

　　四个字，像四道最凌厉的天雷，狠狠劈在杨戬头顶。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

　　漆黑的眼瞳骤然收缩，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被刺痛的无措、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楚。

　　他看着她决绝而痛苦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分道扬镳……

　　分道扬镳……

　　杨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在瑶姬含泪的催促和杨绫的哭泣声中，近乎麻木地重新撑起防护。

　　带着她们，循着洺夜以溯光镜残余力量勉强撕开的一条细微裂缝，冲出了那越来越炽热，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火莲结界。

　　杨戬最后的意识里，只牢牢烙印着孙悟空转身冲向龙宫深处时，那决绝而孤注一掷的背影。

　　和她那句冰冷彻骨的“分道扬镳”。

　　……

　　孙悟空在化作炼狱的西海龙宫中疾驰。

　　火焰灼烧着海水，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倒塌的宫殿，碎裂的尸骸，流淌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