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号……那离我还早着呢。”她非常舒坦地、甚至带着点惬意地叹了口气,身体在柔软的橘色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些。
而且,待会儿可是有对战环节啊!
这个念头一起,沈秋郎那潜藏在懒散外表下的好斗因子,就像被火星点着的干草,“腾”地一下就被勾了起来,一股混杂着兴奋和期待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可以对战!
最重要的是——今天还不用去学校面对那些烦人的课业和可能存在的异样眼光!
爽啊!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微微有些发痒,恨不得考核立刻开始,马上就能进入战斗状态。这种纯粹源于对战渴望的兴奋感,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连等待的枯燥都似乎减轻了许多。
就在她暗自摩拳擦掌、脑子里开始模拟各种对战套路时,从大厅侧面的一个通道里,走出来一位同样穿着笔挺制服、别着二级接待员徽章的侍者。
他推着一辆精致的不锈钢小餐车,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瓶装水、一次性纸杯和一些简单的茶点,开始沿着等候区,为候选人们分发饮用水。
沈秋郎的目光落在那个推着小车的二级接待员身上,脑子里不知怎的,突然就蹦出一段极其富有节奏感和时代感的叫卖声,仿佛自带bGm和绿皮火车的哐当声: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这位乘客,腿收一下哈。”
嗯……这既视感……
沈秋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大概是这大厅里等待的氛围,加上推着小车分发物品的场景,实在有点微妙地触动了某些遥远的记忆碎片。
然而,就在这位列车售货员……啊不,二级接待员,推着小车来到沈秋郎所在的角落时,情况出现了变化。
他并没有像对待其他候选人那样,只是递上一瓶水,而是动作熟练地从小餐车的下层,端出了一个银色的托盘。
托盘上,扣着一个半球形的磨砂玻璃罩,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
接待员将这个托盘轻轻放在沈秋郎沙发旁边那张配套的小圆桌上,然后,在沈秋郎有些茫然的目光注视下,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动作轻柔而标准地揭开了那个磨砂玻璃罩。
“嗤——”
微凉的水雾随着玻璃罩的揭开,如轻纱般缓缓逸散开来,带着一股清甜馥郁的混合果香,瞬间钻入沈秋郎的鼻腔。
玻璃罩下,是一个摆盘堪称艺术品的缤纷果盘,精致得不像是在这种严肃考核场合会出现的东西。
果盘的最外圈,整齐地码放着一瓣瓣深红色的草莓。每一瓣草莓都被精心地切成了四分之一,但即使是这样,每一瓣的大小都堪比普通完整的小草莓,而且果肉饱满紧实,色泽诱人,完全没有空心或软烂。
往里一圈,是切成极薄透光薄片的乳白色梨肉。
神奇的是,这梨肉的色泽并非均匀的白色,而是从边缘的乳白,向着中心的方向,逐渐过渡成一种温润的、如同上好蜂蜜般的琥珀色。
这些薄片被巧手摆成了一朵层层叠叠的重瓣花朵形状,在灯光下晶莹剔透,仿佛一朵用糖和水晶雕琢而成的重瓣大花。
而这朵“梨花”的花心,则是用对半切开、露出饱满多汁内瓤的橘黄色小圣女果,以及颗粒饱满、每一颗都足有硬币大小的深蓝色蓝莓,错落有致地堆叠而成,形成了一个丰硕而鲜艳的小塔,犹如花蕊,又像是果实凝聚的精华。
色彩、香气、形态,无一不彰显着这份果盘背后所耗费的心思和其不菲的价值。这根本不是等候区提供的标准茶点。
“给我的?”沈秋郎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眼前这盘堪称奢侈品的果盘,又扭头看了看周围。
其他候选人手里拿着的,依然是普通的瓶装水,最多加几块独立包装的小饼干。
她伸出手指,迟疑地指了指自己,向那位放下果盘后便静静侍立在一旁的二级接待员确认。
接待员微微躬身,用清晰而恭敬的语气回答:“是的,沈小姐。这是您的几位举荐人特别吩咐为您准备的。由于赞助的水果种类较多,品质较高,厨房便以果盘的形式为您处理好了,请您慢用。”
举荐人们赞助的……水果?还因为种类太多所以做成了果盘?
沈秋郎愣了一下。
这算是……考前慰问?
“谢谢。”她下意识地道谢,目光却已经被那盘散发着诱人香气和炫目色彩的果盘牢牢吸住了。果香混合着微凉的水汽,不断刺激着她的嗅觉和味蕾。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刚才因为对战兴奋而升起的燥热感,似乎都被这清凉甜美的气息抚平了些许。
她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然后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盘水果,手指蠢蠢欲动。
站在她侧后方的郭炬,看着那盘明显超规格的果盘,又看了看沈秋郎那副明明很馋却还要努力维持一点形象的样子,脸上的严肃表情差点再次破功。
他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但心里对这位在几位举荐人心目中的分量,又有了新的、更具体的认知。
这哪里是来参加考核的,这待遇,说是来视察工作或者接受特殊礼遇的还差不多。
沈秋郎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先叉起一瓣那看起来就汁水丰盈的深红色草莓,送入口中。
清甜微酸的汁液在口中爆开,草莓特有的浓郁香气瞬间充满了口腔。好吃!而且品质绝佳!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暂时将对战的渴望和考核的压力抛到了脑后,开始专心致志地享用起这份突如其来的、甜蜜的“慰问品”。
“凭什么她能吃果盘!”
一声响亮、带着明显怒气和不满的质问,如同平地惊雷,骤然打破了等候大厅里原本尚算克制的低语与紧张气氛。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声音来源,齐刷刷地投向了发声者,以及他质问的对象——正窝在橘色沙发里享用水果的沈秋郎。
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嗯?”沈秋郎的腮帮子正塞得鼓鼓囊囊,里面是四瓣多汁的草莓、三个饱满的小圣女果,还有好多个圆滚滚的蓝莓,把她一边脸颊撑得圆滚滚的,活像只正在疯狂囤粮的吨囤鼠鼠。
听到这声大喝,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嘴里还在下意识地、慢悠悠地嚼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茫然,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享用美食的不悦。
她就这样一边嚼,一边看向朝她大步走来的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价值不菲的深色西装,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梳成了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在灯光下几乎能当镜子照。
沈秋郎觉得,有点油。
他的脸是那种偏精致秀气的奶油小生款,只是此刻因为激动和愤怒,显得有些涨红,破坏了原本可能还算不错的五官。
他大概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挺身而出、仗义执言的模样非常正义凛然、气宇轩昂吧……沈秋郎面无表情地嚼着水果,目光飞快地从对方擦得锃亮的皮鞋尖,扫到他那用发蜡固定的、略显僵硬的头顶。
但他知道自己身高可能跟我差不多,只有一米七出头这个事实吗?沈秋郎在心里毫不客气地吐槽,同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对方大步流星走过来的姿态,试图用气势弥补身高不足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你!”男人已经走到了沈秋郎的沙发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带着一种自以为抓住了不公平把柄的正义感。
“凭什么大家都坐在这里的硬板凳,甚至还有人站着等候!而你,不仅一个人独占这么柔软宽大的沙发,居然还有果盘可以吃!这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是对我们所有候选人的不公!”
他的声音很大,刻意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试图激起公愤。
沈秋郎慢条斯理地又嚼了两下,然后才抬起眼,看向义愤填膺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先是微微侧头,用眼神瞥了一下站在侧后方、依旧身姿笔挺的郭炬。
郭炬接触到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不必理会这种无聊的挑衅,保持安静即可。
得到“官方”暗示,沈秋郎心里更有底了。她完全无视了这人的指责和周围聚焦过来的的目光,重新低下头,伸手又从果盘里拈起一片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梨肉,放进嘴里,安心地继续嚼了起来。
甚至,她咀嚼的动作比刚才更悠闲,更气人了。
“你!你听好了!”男人见沈秋郎不仅不回应,反而继续旁若无人地吃东西,更是火上浇油,觉得自己的权威和“正义”受到了轻视,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斥口吻。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有几分天赋或者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就妄想着一步登天混进联盟的货色!联盟需要的是真才实学,是扎实的功底,不是你这种靠特权、靠歪门邪道……”
他还在慷慨陈词,沈秋郎依然在继续往嘴里塞水果。然后,在他喋喋不休的指责声中,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不紧不慢地解锁,点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打出了三个字。
然后,她举起手机,将屏幕直接伸到这人眼前,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子上。
屏幕上,是加大加粗的三个字:
「你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