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话没说完,易中海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桌上重重一磕!
“砰”的一声,烟灰撒了一桌子。
“住嘴!”
易中海霍然起身,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啊?!”
他瞪着眼睛,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易中海是什么人?是这个院里的一大爷!”
“我活了半辈子,到头来要让我媳妇去给他何雨柱小媳妇当小工?去他家门口讨饭吃?!”
“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你让我以后,怎么在这个院里管事?怎么抬头做人?!”
一大妈被他吼得连连后退,吓得缩起脖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易中海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越说火越大。
“他何雨柱如今是攀上高枝儿,抖起来了!他眼里还有我这个一大爷吗?”
“他宁可把钱扔给阎老西那个算盘精,让三大妈去挣,也不愿意踏咱们家门槛!”
“他这是干什么?他这是当全院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他这是在打我的脸!”
易中海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跟着跳一下。
“这事,你想都不要想!我把话放这儿,咱们家就是穷死,饿死,也绝不向他何雨柱低这个头!”
那股子被彻底无视的屈辱,烧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疼。
曾几何时,何雨柱还是那个他能算计、能拿捏的傻小子。
可现在呢?
人家翅膀硬了,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一大妈看丈夫这副暴怒样子,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只能默默转过身离去,抬起袖子胡乱抹掉眼角的泪。
屋里,只剩下易中海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神越来越冷。
何雨柱……
好,你小子可真行。
咱们走着瞧!
………
秦淮茹的脚,在何家门口停下。
门大敞四开,可她什么也看不见。
门口,屋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何家堵得水泄不通。
全是院里的大妈大婶,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瞅。
那股子热乎劲儿,比除夕夜等着伸筷子,夹年夜饭的大肉还来神。
一片叽叽喳喳的吵嚷声。
“小凤!小凤你看我!我年轻时候在纺织厂干过,我这手艺,闭着眼都能把线走直溜!”
“去你的吧张嫂子,猴年马月的老黄历!小凤,你瞧你二大妈我!厂里发的劳保手套,破洞都是我给补的,那叫一个结实耐用!”
说话的正是二大妈。
她仗着身板壮,挤在最前头,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可她旁边站的人,让秦淮茹眼皮一跳。
是二大爷,刘海中。
他背着手,挺着个肚子,硬是想绷出点领导视察工作的派头。
可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还有时不时吞咽口水的喉结,早就把他心里的那点火热给卖了。
“咳!咳咳!”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想把这乱糟糟的场面往下压一压,拿出他二大爷的权威。
“那个……小凤啊,你二大妈呢……她也是一片好心,想帮你分担分担。”
“咱们都是一个院的街坊邻居,互相帮助嘛,这是应该的!”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二大妈压根不吃这套,生怕他搅了自己的好事,回头一把就将他往后扒拉。
“你上一边儿去!别添乱!”
刘海中一个踉跄,被自家老婆子当众下了脸子,那张老脸“刷”一下,红了又黑,黑了又紫,跟开染坊似的。
想发作,又不敢。
只能瞪着眼珠子杵在那儿。
人群里“噗嗤”一声,接着就是一片压不住的哄笑声,几个大妈赶紧扭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秦淮茹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心里头那点仅存的,让她脸皮发烫的羞耻和难堪,忽然就烟消云散。
原来……不止她一个啊。
为了这三块钱,连院里的二大爷都亲自出马站台。
她秦淮茹一张脸,又能比别人金贵到哪儿去?
她不再犹豫,吸口气,仗着身子骨单薄,从人缝里一点一点往里挤。
“让让,麻烦让让……”
“哎,谁啊!挤什么挤!”
有人不耐烦地回头,看见是秦淮茹,撇了撇嘴,没再多说,只是不情不愿地挪了半个身位。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秦淮茹总算挤进最里圈。
她看见秦凤。
秦凤就站在屋子正中间,身上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就那么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切。
那眼神,平静得有点不像话。
那一刻,秦淮茹心里一酸,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小凤……”
秦淮茹嗓子发干,一开口,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本家妹子……我……我的针线活,你是知道的……”
她的声音,瞬间就被更大的吵嚷声给淹没。
“小凤!选我!我手快!加班加点,保证一天给你做一件出来!”
“我不要三块!我两块八就干!”
“我两块五!给我吧!我家里等米下锅呢!”
“……”
屋里都快成了菜市场,为了抢活儿,价钱都开始往下叫,一个个挣得脸红脖子粗。
秦凤的眉头,终于皱起来。
“大伙儿静一静!”
她抬高声音,清脆的嗓音一下子就盖过所有嘈杂。
“都静一静!听我说!”
闹哄哄的屋子,邪门儿似的,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媳妇身上。
大家这才猛然发觉,不知不觉间,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在院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身上已经有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她就那么站着,不喊不骂,却让所有人都闭上嘴吧。
秦凤的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
她先是看了眼二大妈,然后又在刘海中的脸上多停一瞬,最后,她的视线落在秦淮茹身上。
“我知道,大伙儿都是好心,想来帮忙,也想挣点钱补贴家用。”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先给这群炸锅的娘们儿顺顺毛。
“这心情,我懂。”
这话一出,院里的大妈大婶们心里头都熨帖不少,觉得这秦凤还算是个懂道理的。
“但是。”
秦凤话头一转,脸上那点随和立马收回去,换上一副正经神色。
“这活儿,可不是纳鞋底、补裤裆的普通活儿。”
“这些衣裳,是给厂里的领导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