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
万界城像一台被拧紧发条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转动。
混元珠内，第一批修炼的人已经进去了三天。外面三天，里面六个月。秦川是第一个出来的。
他从灵泉中央站起来的时候，浑身还滴着水，但气息完全变了。化神初期到化神后期，连跳两级。他的身上多了几道伤疤——是修炼时留下的，深可见骨，但已经愈合了。
林远志站在灵泉边上，看着他。“怎么样？”
秦川握了握拳头，指尖有蓝色的电弧跳动。“再给我六个月，能到炼虚。”
“会有机会的。”林远志说。“出去吧。青鸾一个人在城墙上盯着，该换她了。”
秦川点头，林远志意念一动，送他离开了混元珠。
林远志转身看向灵泉中央。夏婉茹还躺在那里，头发从白色变成了灰白，皱纹淡了很多，但还没有完全消失。右手上的黑纹退到了手腕，像一条细细的黑色手环。
小珠子飘在她上方。“再十天，她就能醒。”
林远志点头，没说什么，离开了混元珠。
城墙上，秦川和青鸾交接。
青鸾从城垛上跳下来，脸上带着疲惫。三天没合眼，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但腰板挺得笔直。
“有什么情况？”秦川问。
“北边那道黑线又粗了一圈。”青鸾指了指远处。“还有，昨晚有散修说在城外卖药材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往废墟方向去了。追过去，没找到。”
秦川皱眉。“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那人影太快了，散修说像一阵风。”
秦川沉默了一瞬。“你去休息。明天你进混元珠，六个月。”
青鸾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秦司长。”
“嗯？”
“小心点。”
秦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放心。”
万界城，丹曦万界号。
顾湘把最后一批物资清点完，在账本上画了一个勾。孙晓雯趴在柜台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账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最后一行的数字——灵石总储备：八十七万。
顾湘看着那个数字，叹了口气。八十七万灵石，够万界城运转一个月，但不够打一场仗。炮打三天三夜就要烧掉五十万灵石。剩下的灵石，只够打一天半。
她把账本合上，没有叫醒孙晓雯。自己走到窗前，看着北边那道黑线。
“顾湘。”身后传来苏晚晴的声音。
顾湘转身。苏晚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玉简，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监控查到了一个人。”苏晚晴走进来，把玉简递给她。“万界商会的护卫，叫赵恒。平时跟在钱坤身后，从不说话。但昨晚，他去了钱坤埋种子的地方。”
顾湘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画面里，一个人影从城墙东北角闪过，蹲下来摸了摸石缝，然后站起来，笑了。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年轻，很普通，但那双眼睛——
顾湘的手抖了一下。
那双眼睛，不是人的眼睛。
“给林城主看了吗？”她问。
苏晚晴摇头。“还没。你先看。”
“走。一起去找他。”
城主府。
林远志看了玉简里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赵恒。”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万界商会的护卫。修为？”
“明面上是金丹巅峰。”苏晚晴说。“但那双眼睛，不像是金丹巅峰能有的。”
林远志点头。“他在哪？”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不见了。今天早上查他的时候，发现他不在客栈里。房间里的东西都在，但人没了。问了钱通，钱通说赵恒三天前就请假走了，说是家里有事。”
“三天前。”林远志皱起眉头。“那正是夏婉茹撑不住、我接手守门的那天。”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秦川开口。“他是不是去找门后面的东西了？”
“有可能。”林远志站起身。“也可能，他本身就是门后面的东西。”
他看向苏晚晴。“继续查。他离开万界城去了哪个方向，有没有人看见，全部查清楚。”
苏晚晴点头。“是。”
地下空间。
林远志站在门前，把手按在门板上。裂缝又大了一点，从两指宽变成了三指宽。黑色的光从缝里渗出来，比之前更浓。
他没有全力稳住门，只是减缓扩大的速度。按照这个速度，二十天后，裂缝会开到半臂宽。
小珠子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那个叫赵恒的，如果真是门后面的东西，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因为他一个人打不过万界城。”林远志说。“他在等。等门开，等那些东西出来，然后里应外合。”
“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志沉默了一瞬。“把他找出来。在门开之前，杀了他。”
他把手从门上收回来，转身走出通道。
万界城，北门外。
赵五带着几个散修在城外巡逻。自从发现赵恒失踪后，林远志下令扩大了巡逻范围，城外十里内都要搜一遍。
“赵哥，那边有个人。”一个散修指着矮树林的方向。
赵五看过去。矮树林边缘，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长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赵五握紧了手里的刀。“谁？转过身来！”
那人慢慢转过身。
是赵恒。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不是人的眼睛，是那种空洞的、冰冷的、像深渊一样的眼睛。
赵五后退了一步。“你——”
赵恒笑了。那笑容很冷，不像活人的笑。“告诉林远志。二十天后，门开。不用他开，我们自己会开。”
他转身，走进矮树林。赵五带着人追上去，但追到树林边缘，人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串脚印，走到一半就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赵五的脸色白了。“回城。快！”
城主府。
赵五把赵恒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林远志听完，没有说话。秦川先开口了。“他们自己会开？什么意思？不是说林远志不供能，它们就撞不开吗？”
“不供能，它们撞得慢。”林远志说。“但它们有别的办法。比如——有人在门这边帮它们。”
“赵恒？”
“赵恒。”林远志点头。“他手里可能有归墟碎片。钱坤埋的那颗虽然清掉了，但他手里还有。他可以在门的这一侧布阵，从外面帮它们撞门。”
院子里安静了。
血煞魔君开口。“本座有一个办法。”
林远志看向他。
“魔界有一种阵法，叫‘锁灵阵’。能把一片区域封锁起来，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血煞魔君说。“如果在门外面布一个锁灵阵，赵恒就进不去。他手里的碎片再厉害，也帮不上忙。”
“需要什么？”
“阵盘，灵石，布阵的人。阵盘魔界有现成的，我可以让人送来。灵石需要五十万。布阵的人——本座手下有十个阵法师，够了。”
林远志看向顾湘。“灵石够吗？”
顾湘咬了咬牙。“够。但用了这五十万，城防炮的灵石就不够了。”
“先布阵。”林远志说。“等龙族、天剑阁、凌霄派的灵石到位了，灵能炮的灵石就够了。”他看向血煞魔君。“阵盘多久能到？”
“三天。”血煞魔君说。“本座现在就让人去取。”
混元珠内。
洛璃带着木焱在灵泉边上炼丹。丹炉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但手里的动作一刻没停。
“师叔，疗伤丹还差两百颗。”洛璃说。
木焱擦了擦额头的汗。“破境丹还差五十颗。来得及，外面还有十七天，里面就是三十四个月。”
洛璃点头，又往丹炉里加了一味灵药。
灵泉中央，夏婉茹的头发从灰白变成了花白。皱纹几乎看不见了，右手上的黑纹退到了手指尖，像几枚黑色的戒指。她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也有了血色。
小珠子飘在她上方。“再七天，她就能醒。”
洛璃看了夏婉茹一眼，没说话，继续炼丹。
万界城，城墙上。
秦川带着人在加固炮台。五十门炮整整齐齐地架在城垛上，炮口朝北。青鸾从混元珠里出来了——外面一天里面两个月，她进去了一天，修炼了两个月，修为从化神初期跳到了化神中期。
“秦司长。”青鸾走过来。“锁灵阵的阵盘到了。血煞魔君的人在城外布阵，需要三天。”
秦川点头。“让他们布。布好了，我们就能专心守城了。”
青鸾看着北边那道黑线。黑线又粗了一圈，离万界城更近了。
“秦司长，你说门开了以后，那些东西长什么样？”
秦川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但不管长什么样，炮先轰。轰完了，剑砍。砍完了，拳打。打不过——就跑。”
青鸾看了他一眼。“跑？”
“跑回城里，继续打。”秦川笑了。“总比站着等死强。”
地下空间。
林远志站在门前，把手按在门板上。裂缝又大了一点，从三指宽变成了四指宽。黑光从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他没有全力稳住门，只是让裂缝扩大的速度保持在可控范围内。二十天后，半臂宽。到时候，他主动开门。
小珠子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锁灵阵布好了，赵恒就进不来了。但门还是会开。”
“我知道。”林远志说。“门开了，那些东西会出来。我们打。打不过，就死。打得过，就活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林远志沉默了一瞬。“从我发现，不说也没用的时候。”
他把手从门上收回来，转身走出通道。
身后，那道门又响了一声。
咚。
不是裂缝在扩大。
是那些东西，在敲门。
它们在等。
等林远志开门。
万界城，城外。
锁灵阵的阵盘被埋进地下，灵石嵌入阵眼，阵法师们开始布阵。血煞魔君站在旁边，看着那道门的方向。
“魔君。”血厉走过来。“阵布好了，三天后就能激活。”
血煞魔君点头。“林远志那边怎么样？”
“秦川在加固炮台，凌霄在训练治安队，顾湘在调物资。所有人都在准备。”
血煞魔君沉默了一瞬。“本座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场战争。但这一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血煞魔君看着那道门。门缝里，黑光还在渗。那些眼睛，还在看。
“这一场，输了就没有以后。”
他转身，朝城里走去。
“让阵法师快一点。三天，太慢了。”
混元珠内。
夏婉茹的手指，动了一下。
小珠子立刻飘过来。“醒了？”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皮在动，像要睁开。
灵泉中央，白雾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