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沙海的硝烟尚未散尽,残破的祭坛上,六块碎片正在林远志掌心缓缓融合。
玉白与漆黑交织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张疲惫却坚定的脸。
“门后那一块……”秦川开口,声音沙哑,“怎么拿?”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要拿第七块,就必须开门。
而开门,就意味着放那个东西出来。
“不一定。”阿沅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她站在夏婉茹身边,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是同样的平静。
“守门人世代相传的,不只是封印之法。”
“还有一条路。”
“一条只有守门人知道的路。”
她看向夏婉茹。
“姐姐告诉过你吗?”
夏婉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手,按住自己眉心那道印记。
印记微微发光。
光晕中,一段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出——
那是万妖谷那个“她”,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除了托付,还有一句话。
无声的。
用眼神传递的。
“门后,有门。”
“第七块,在第二扇门后。”
“那里——”
“它进不去。”
夏婉茹猛地睁开眼。
“门后有门?”林远志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阿沅接口,“那扇门,不是一扇,是两扇。”
“第一扇,封着它。”
“第二扇,封着第七块碎片。”
“它守在第一扇门后,进不去第二扇。”
“所以它需要有人开门。”
“需要有人——替它拿第七块。”
众人沉默。
这信息量太大了。
那东西被困在第一扇门后,进不去第二扇门。但它可以通过污染守门人、操控隐曜会、散布碎片,来引诱别人替它开门。
一旦第一扇门打开,它就能出来。
然后,它就可以亲自去拿第七块。
或者——
直接毁掉这个世界。
“所以,”林远志缓缓道,“我们得进去。”
“进第一扇门。”
“在不放它出来的前提下,进第二扇门。”
“拿第七块。”
“然后出来。”
“可能吗?”
阿沅看着他。
“可能。”
“但只有守门人能进。”
“而且——”
她看向夏婉茹。
“只能进一个。”
夏婉茹的脸色微微发白。
只能进一个。
她,或者阿沅。
“我进去。”阿沅道,“我守了三千年,比你有经验。”
“不行。”夏婉茹摇头,“你刚出来,还没晒够太阳。”
“晒太阳可以等。”
“等不了。”夏婉茹看着她,“姐姐把你托付给我,不是让我送你去死的。”
“这不是送死。”
“这就是。”
两人对视。
一样的脸,一样的倔强。
林远志忽然开口。
“两个都进。”
阿沅一愣。
“什么?”
“我说——”林远志一字一顿,“两个都进。”
“你们是姐妹,是同源的双生守门人。”
“你们的印记,可以共鸣。”
“一起进,力量翻倍。”
“而且——”
他抬手,将那枚融合了六块碎片的钥匙雏形,轻轻放在两人之间。
“我陪你们。”
“我不是守门人,但我有钥匙。”
“钥匙能开门,也能关门。”
“你们进去,我守门。”
“一旦情况不对——”
他顿了顿。
“我关门。”
“把你们关在里面。”
夏婉茹看着他。
看着这个一路陪她走到现在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那抹与初见时一模一样的、让人心安的平静。
她笑了。
“好。”
阿沅看着他们,忽然也笑了。
“难怪姐姐选你。”
“选对了。”
————
三天后。
血壤祭坛。
这是距离“那扇门”最近的地方。
阿古公站在祭坛中央,苍老的手按在血壤之种上。
“准备好了?”
林远志点头。
他身后,是秦川、青鸾、凌霄、沈清霜、墨羽、山猫、凌绝、石锋、洛璃、木焱、噬煞。
所有人,都在。
夏婉茹和阿沅站在祭坛最前方,眉心印记同时发光。
那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温润的、玉白与漆黑交织的光门。
光门之后,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扇巨大的、古老的、刻满符文的门扉。
第一扇门。
“记住——”阿古公道,“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后,无论拿没拿到,都必须出来。”
“否则,门会彻底锁死。”
“你们会被永远关在里面。”
夏婉茹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林远志。
林远志没有说话。
只是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然后松开。
“去吧。”
“一炷香。”
“我等你。”
夏婉茹点头。
她和阿沅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迈步,踏入那道光门。
身影,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
门后。
是无边的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能吞噬一切光线、吞噬一切声音、吞噬一切感觉的——绝对虚无。
夏婉茹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中,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身边那只手,证明阿沅还在。
“跟着我。”阿沅的声音传来,很轻,却很稳,“我守了三千年,这条路,我熟。”
两人在黑暗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很淡,很弱,却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走近了,才发现——
那是一扇门。
第二扇门。
比第一扇小得多,却更加精致,更加古老。
门扉上,刻着七个凹槽。
其中六个,空着。
第七个——
一枚通体玉白、表面流转着温润光芒的碎片,静静镶嵌其中。
“第七块。”夏婉茹轻声道。
“拿到了,就可以走。”阿沅道。
她伸手,探向那枚碎片。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碎片的瞬间——
门扉后,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古老的、疲惫的、带着无尽悲伤的声音。
“别碰。”
两人同时僵住。
那声音——
和她们一模一样。
门扉,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走出一道人影。
穿着古老的道袍。
眉心刻着完整的钥匙印记。
面容——
与夏婉茹、与阿沅,一模一样。
第三张相同的脸。
阿沅的瞳孔,骤然收缩。
“姐……姐姐?!”
————
祭坛外。
林远志盯着那道光门,一动不动。
一炷香,已经烧了一半。
没有任何动静。
“会不会……”秦川忍不住开口。
“不会。”林远志打断他。
他相信她。
但他的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
光门,剧烈震颤!
门扉上的光芒,疯狂闪烁!
一道身影,从门中跌出!
是阿沅!
她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刚一落地,就挣扎着抬头,看向林远志。
“快……”
“关门……”
“她……她没死……”
“她被污染了……”
“她一直在门后……”
“等我们……”
林远志脸色骤变。
他猛地看向光门。
门内,无尽的黑暗中,一道身影,正在缓缓走出。
穿着古老的道袍。
眉心刻着完整的钥匙印记。
面容——
与夏婉茹一模一样。
但她手里,提着一个人。
夏婉茹。
昏迷的夏婉茹。
她看着林远志。
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和万妖谷那个“她”消散前一模一样。
又和九幽深渊那个“她”重逢时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
是无尽的黑暗。
“终于……”
“等到你了。”
“我的……”
“妹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