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出口就在前面!”应飞鸿嘶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残破躯体上的暗金色纹路已经燃烧到极致,随时可能彻底崩溃,却仍死死抓着昏迷的清河,半步不退。
容月卿紧随其后,苍白清丽的脸上满是冷汗,双手结印不断催动残存的木系本源,以“枯荣”之力强行稳住即将彻底塌陷的通道。
苏枕月与苏枕雪姐妹相互搀扶,水行灵力交织成薄薄的屏障,替众人挡开坠落碎片与污秽能量的侵袭。
终于——
一线天光,从崩塌的穹顶裂隙中倾泻而下。
那是玄冥鬼城上方的天空。
灰蒙蒙的,阴云密布,却比这地底的污秽与黑暗,明亮了千百倍。
“出去!”应飞鸿厉喝,最后一个跃出裂隙。
夜初宁抓着陆九安,紧随其后。
当他的脚踏上地面,呼吸到第一口带着阴冷湿气却终于不再污秽的空气时——
轰!!!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玄冥鬼城的地基彻底塌陷,无数建筑如同纸糊般倾倒、碎裂,被下方涌出的暗红色光芒吞噬。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夜初宁回过头,望向那片正在崩塌的废墟。
烟尘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他依旧站在原地,立于那正在彻底崩解的地底空间中央,立于那被吞噬殆尽的“活祭场”废墟之上。
那张与晏卿、与叶云锦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微微抬起,望向这灰蒙蒙的天空。
那双清澈幽深的眼眸中,依旧没有杀意,没有敌意,没有追索——
只有一种……近乎困惑的宁静。
仿佛在问:
这是何处?
我是谁?
你们……又是谁?
烟尘越来越浓,最终彻底吞没了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
玄冥鬼城,彻底崩塌。
夜初宁站在废墟边缘,大口喘息。
冰夷在他精神识海中虚弱地沉眠,再无力气回应他的呼唤。
灵力彻底透支,血脉躁动不止,魂力损耗过甚——他此刻的状态,比之前任何一次战斗后都要糟糕。
但他没有倒下。
他就那样站着,望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废墟,望着那道被吞没的身影。
翠绿的眼眸中,翻涌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
“初宁……”陆九安虚弱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你还好吗?”
夜初宁没有回答。
“他……没有追上来。”谢宁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不可置信,“为什么?他明明可以……”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容月卿扶着同样虚弱不堪的应飞鸿,清丽的脸上布满冷汗与困惑。
她望向那片废墟,杏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不是不想追。”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追。”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想起了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幽深、却仿佛什么都不曾真正“看见”的眼睛。
那不是漠视,不是敌意,不是杀意——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源的“空白”。
如同初生的婴儿,如同被格式化后的玉简,如同一面刚刚铸成、还未映照任何事物的明镜。
“他……”清河终于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眼中还残留着深深的茫然,但已经恢复了神智,“他对我做了什么?”
应飞鸿低头看着这个被自己一路护出来的后辈,残破的躯体上暗金色纹路已经黯淡大半,声音沙哑:“不知道。但你还活着,神魂也未受损——这就够了。”
清河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
那根手指点在眉间的瞬间,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但此刻回想起来,那乳白色的光芒渗入时,带来的并非痛苦与毁灭,而是一种……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看见”的悸动。
不是被审视,不是被剖析,而是被“看见”。
仿佛他这个人,他的存在,他的一切,都在那瞬间被某个存在真正地、完整地“看见”了。
这念头太过荒诞,清河摇了摇头,将它甩出脑海。
“幻星宗的道友们,你们可还好?”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烟尘弥漫的废墟边缘,不知何时已立着数道身影。
来人是秘密前来探查的其他宗门弟子。
为首几人正是百花宫——苏芷嫣、天玄鹿家——鹿远风、玉剑门——绫华……
“你们……”夜初宁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人,心中不免警惕了起来。
“夜道友不必如此戒备。”苏芷嫣率先开口,声音温婉却清晰,穿透弥漫的烟尘落入众人耳中,“我等奉宗门之命,前来探查玄冥鬼城异动以及弟子失踪一案。方才远远便感应到此地灵力暴走、大阵崩解,这才赶至。”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夜初宁,落在那片仍在塌陷的废墟之上,眼中掠过复杂的神色。
“只是……似乎来迟了一步。”
“你们……”夜初宁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调。他顿了顿,清了清喉咙,再开口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是何时到的?”
“我们比你们先到,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暗中观察,谁成想……”
“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
“不晚。”容月卿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她缓步上前,苍白清丽的脸上冷汗未干,却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应飞鸿在她身侧,残破躯体上的暗金色纹路仍在微弱闪烁,却已不再疯狂燃烧。
苏枕月与苏枕雪相互搀扶着,虚弱地立在稍远处,目光却一直望着那片废墟,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里面的事,已经结束了。”容月卿望向苏芷嫣等人,声音平稳却清晰,“但外面的事,才刚刚开始。”
苏芷嫣的目光落在容月卿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异。
那清丽的容颜,那温婉却坚定的气质,与她记忆中某位早已“陨落”的前辈何其相似。
但她没有问。
此刻不是问的时候。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绫华开口,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方才那股灵力暴走,那大阵崩解的气息——整座玄冥鬼城,竟在短短一刻钟内彻底塌陷。这绝非寻常变故。”
无人回答。
或者说,不知从何答起。
鹿瑾瑜。
那沉眠于“器皿”中的第一天骄。
那睁开双眼、带着温和笑意缓步走出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凤鸣声响彻天地,众人心神一颤,纷纷抬头。
只见一只黑色的凤凰正向这边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