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祁同伟,然后回到众人脸上,斩钉截铁地总结道:“所以,我支持林建国同志晋升省检察院检察长,赞成祁同伟同志的举荐。”
高育良的表态,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不仅支持,还特意点明了林建国的突出表现,这几乎是在为祁同伟之前的一系列行动背书,将林建国的政绩与祁同伟的领导直接挂钩。
高育良话音刚落,李达康几乎无缝衔接地接过了话头。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公式化的认真表情,声音洪亮:“育良书记说得很好,林建国同志的能力和成绩,确实是实实在在的。”
“我们京州市的一些政法工作,与省检也有协作,林建国同志给我的印象是雷厉风行,敢于碰硬,执行力很强。”
“这样一位富有战斗力的同志,放在检察长的位置上,我相信能够打开新的局面,更好地履行法律监督职责。”
他同样没有看沙瑞金,而是环视众人,最后看向祁同伟的方向,“因此,我也支持祁同伟同志的举荐,同意林建国同志接任检察长。”
李达康的表态,虽然不如高育良那样与祁同伟绑定得紧密,但也足够明确。
紧接着,戎装常委刘士林少将坐直了身体,他的发言一如既往地简洁有力,带着军人的直率:“林建国同志在配合军地协作、维护国防家利益相关案件上态度坚决,措施得力,我支持他。”
短短三句话,三个重量级常委——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省军区司令刘士林三人接连表态,旗帜鲜明地支持祁同伟的举荐,支持林建国上位。
会议室内,火药味瞬间变得浓烈起来。
这已经不像是讨论,更像是一场事先协调好的流程。
祁同伟甚至还没有进行任何游说或解释,他的核心支持者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亮明了立场,形成了第一波强大的声浪。
吴春林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微的汗珠。
他低着头,假装认真看林建国的资料,手指却有些发僵。
高、李、刘三人接连表态,压力瞬间来到了他这边。
作为组织部长,按理他应该在这个环节发挥关键作用,提出组织部的考察意见。
但现在,这三人的表态几乎堵死了任何提出异议的空间。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沙瑞金,想看看书记此刻是什么脸色,有什么暗示。
然而沙瑞金的脸庞在会议桌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他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而田国富此刻更是如坐针毡。
支持林建国?那等于彻底得罪沙瑞金,而且祁同伟那边也未必领情,毕竟自己之前站错过队。
不支持?高育良、李达康、刘士林都已经表态,祁同伟本人虎视眈眈,沙瑞金又明显指望不上,他一个纪委书记,独木难支,拿什么去挡?
他只能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祈祷千万别有人点他的名。
其他几位排名靠后的常委,如宣传部长、统战部长等人,更是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这阵势,心里已经明白,林建国上位恐怕是大势所趋了。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能不能上,而是以什么姿态上。
他只好奇,沙瑞金会如何应对这明显的逼宫?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似乎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大的波澜,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正在积蓄着怎样的风暴。
高育良、李达康、刘士林的接连表态,无疑是在向他施压,也是在向所有人展示祁同伟阵营的凝聚力和行动力。
他原本指望的充分讨论,还没开始似乎就要结束了。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聚焦到了沙瑞金身上。
沙瑞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
高、李、刘三人的支持,加上祁同伟本人,已经形成了四票明确的赞同。
这四票,分量极重。高育良是副书记,李达康是省会京州书记、政治明星,刘士林是军方代表,祁同伟是新晋的常务副省长兼任务核心人物。
这四人联手,几乎代表了汉东省委内部一股足以撼动任何决议的力量。
更要命的是,剩下的常委里,沙瑞金环视一圈,心越来越凉。
组织部长吴春林,脑袋都快埋到资料里去了,那副鸵鸟姿态分明是在说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决定不了。
沙瑞金看向他时,他甚至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屁股,把身子侧了侧,避开了沙瑞金的视线。
至于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但微微颤抖的眼皮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他,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彻底装死。
宣传部长王长河?
沙瑞金看过去时,这位仁兄正低头认真研究着茶杯上的花纹,那专注的样子,仿佛那是刚出土的窑珍品,恨不得把脸都贴上去。
沙瑞金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超过三秒,他居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钻进会议桌下面。
统战部长等其他几位常委,情况也大同小异。
当沙瑞金带着希冀、甚至是最后一丝威严扫视他们时,他们要么迅速移开目光,要么低头摆弄钢笔,要么干脆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一副我头疼,别问我的样子。
就连钟盛国,这位来自钟家、理论上与沙瑞金有着共同处境的中纪委部长,此刻也是一脸木然。
他接收到了沙瑞金眼神中隐含的、近乎恳求的暗示。
但钟盛国仿佛没看见,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思绪似乎已经飘远。
大哥钟正国的叮嘱在耳边回响,眼前的形势更是清晰无比。站出来反对祁同伟?在四名常委已经明确支持的情况下?他钟盛国还没那么傻,也不想为沙瑞金火中取栗。
钟家现在需要的是低调和修复,而不是再次成为焦点。
一时间,会议室里竟出现了冷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