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祖坟占地极广,环山抱水,龙脉暗伏,这便是风水中所谓的‘龙蜕藏’。
龙脉在此蜕壳隐遁,真气尽数沉入地下,那里才是秘地的入口所在。
沈耀和几位族老正站在蔚蓝的湖泊旁。
半魔人事发,对沈家来说并非坏事。
至少在短时间内,绝没有势力敢明目张胆对沈家做什么。
仙盟不会允许任何人借此往自己头上扣黑锅。
甚至,他们猜测,白家也即将解禁。
只是此时,众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家主,事情真的没有转机了吗?”
“秘地事关沈家根基,当真要对外开放?”
沈耀望着湖上飞雪,似乎穿透这层风雪看到了湖对面,那里是发妻白舒悦的墓地。
他们年少相识,相知相许,却未能大道同行……
寒风呼啸而过,雪花落在沈耀的头上、肩上,竟有几分像斑驳的白发,无端生出几分凄凉萧索之感。
他沉默半晌后才道:“秘地自然要开,但绝不能无条件轻易开启。”
诸多势力虎视眈眈,沈家避无可避,秘地开启势在必行。
此事沈耀已反复思虑良久,既然原先的布局被全盘打乱,那便索性掀了棋盘重新开始。
“此事未必全是坏事,沈家能不能东山再起,就要看在此事上如何谋划了。”
沈耀的声音平静中带着锐利,眼中隐有锋芒。
族老们闻言,仔细将这番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片刻后,他们心中虽然依旧忧虑不减,但此事确实还有操作空间。
甚至,他们还能掌握部分主动权。
“那少主那边……”有族老还对沈镜辞抱有某种期盼,“幻游宗可否为我们提供助力?”
“不能……”沈耀说得艰难又克制,“有些事,即便是我们被白蛛夫人蒙蔽,但做了就是做了,他记仇也无可厚非。”
众人都沉默了,有族老长叹一声:“如今想来,先夫人确实死得蹊跷……
少主既然已经进入了墓地,那便让他自己去查个清楚明白吧。”
沈镜辞进入白舒悦墓地其实是沈家默许的。
否则也不可能没有丝毫阻隔就那么轻轻松松地进去了。
甚至幻游宗那边也知晓,还自己布下了阵法。
沈家不但没有阻拦,还加强了外围的结界,限制外人闯入。
大长老忧虑道:“只是……那墓地,是由白蛛夫人所建,恐怕并非善地。”
如今提起白若初,沈家人是又恨又怕。
因为过往有些决定,以他们的性子绝不可能同意,可白若初就是有办法让他们认为那是‘对的’,是‘正常’的。
就比如修建墓地。
此处乃沈家重地,却由一个外人修建了当家主母的墓地,何其荒谬?!
可他们再不甘也拿她没有办法。
就连为沈铃菲报仇都得再三思量,如今的沈家根本没有办法和一个强大的窃天者抗衡。
“他知道,但他非去不可。”沈耀对沈镜辞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这份感情被十四年不曾相见的光阴冲得太淡了。
这十四年里,他有妻有女,日子过得舒畅顺遂,失去沈镜辞,他固然惋惜,却也只是惋惜。
真正长于他膝下、承欢于他眼前的是沈铃菲。
至于白若初……
有些仇恨,沈耀一直深藏于心间,从未有片刻忘记!
二长老皱眉询问:“苍澜仙宫那边,我们如何回应?”
“没什么好回应的,”沈耀眸色暗沉,淡讽道:“起初我以为他们真心想要联姻,想着或许可以一试,成与不成且看缘分。
可如今看来却未必,他们谋划不小,什么都想要,也什么都敢要。”
虽然沈家明面上的势力缩水不少,但暗地里的势力仍在。
苍澜仙宫一行人入住楚家算不得什么秘密,何况楚家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镜辞那孩子托生到我沈家,都不能让这段因果变成孽果。”沈耀转过身,绕着湖畔慢慢朝白舒悦的墓地走去,“我沈耀虽算不得什么好人,却也记得凤凰因何而死。”
湖水波光粼粼,碎雪落下不见结冰,反倒激起一层冷雾。
众人从湖畔走过,身影朦胧,竟有几分虚实难分。
大长老颔首道:“凤凰一族为九寰而死,我等自然铭记于心。
无论少主是否承认自己沈家子的身份,但凡有吩咐,我等无不遵从。”
其他族老也纷纷表态:“我等愿听从少主调遣。”
三长老说完后冷嗤一声:“我看苍澜仙宫不会善罢甘休,待到秘地开启,他们必然会带着那位圣女一同前来。”
“来便来吧,”沈耀不以为意,嘴角扯出一抹讽意,“有些事,我正好想找幻游宗和楚家家主好好聊聊,就聊聊苍澜仙宫的古怪。”
外界的纷纷扰扰,萝茵、沈镜辞、程嘉木和明昭全然不知。
他们在地底墓室的前进速度并不快。
有烟婆婆的烟圈在,明昭的蛊虫没有触动阵法和诅咒,顺利钻出了一个个小洞,供影豆穿行。
只是这通道好像没完没了,一扇扇厚重的石门后方仍然是通道。
萝茵勘测时,墓室整体算不得多大,如今看来却是运用了空间折叠阵法,虚实交错。
“有点麻烦,这里竟然有照影迷踪阵,”萝茵抓了一下脸上的毛毛,认真观察,好一会儿才道:“墓室里的通道和石门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根据闯入者的存在状态生成的。”
“我们没有触动阵法,只会被阵法忽视,陷入无尽的循环,永远也进入不了主墓室。”
沈镜辞抬头向上望,定空珠顶部如银沙一般的旋涡已经越来越小,时限要到了。
“那就出去,必要的时候再进定空珠。”
明昭撒了一大把蛊虫在外面,沈镜辞用凤火在四人体表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各种防身法宝也都检查了一遍,萝茵才收回了定空珠。
果然,四人才刚刚落地,通道就变了样。
通道两侧竟然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排傀儡。
这些傀儡高矮不一、胖瘦不一、性别不一,但它们脸上的妆容和表情却高度统一,都是脸色惨白,梳着包包头,脸颊两团红晕,眼睛无神,漆黑诡异,和祭奠先人的纸人一模一样。
程嘉木‘喵’了一声,坚决躲开了明昭的手,甩着尾巴,跳到了一边。
再一看这些傀儡,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喵了个天,我还以为是萱黛师姐来了呢。”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立刻惊喜道:“哈哈哈~我会说话了!”
终于不用再喵来喵去了。
萝茵无语了,爪爪往旁边一指:“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们的灵力和周遭的灵气都被这些傀儡吸收了,连凤火都熄灭了。”
她话音未落,傀儡娃娃们咔咔地转过身,一个个死气沉沉地看了过来,像半夜只有微弱灯火的灵堂现场。
然后转瞬间就攻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