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觉得，这次出差终于要结束了。
三天前，沈沧澜带着人把那只召唤出来的恶灵砍成了碎片。往生教的人也销声匿迹，没有再出来捣乱。韩景琛说，再观察一天，没问题就回江南。
白柒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备用匕首，还有那枚阿渊给的玉佩。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她的心情，也在为回家高兴。
阿渊坐在旁边，看着她收拾，眼睛亮晶晶的。
“柒柒，回去以后，我还能住你隔壁吗？”
“嗯。”白柒点头回应。
“那还能每天一起吃早饭吗？”
“嗯。”白柒继续回应，没有丝毫不耐烦之意。
“那还能跟着你一起出任务吗？”
白柒这一次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阿渊眨巴着眼睛，苍白的脸上全是期待之色。
“看情况。”白柒不忍拒绝这样的期待。
阿渊笑了，那个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
江暮雨蹲在门口，手里捧着她的小册子，疯狂记录：“阿渊哥对白柒姐的依赖程度，已经突破天际。建议列入‘人类与鬼物关系研究’重点案例。”
白柒听到了，都懒得搭理她。
对于江暮雨这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记录和念念有词，她都已经有免疫力了，只要不耽误正事，白柒懒得管她。
就在她准备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袱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从地底传来。
整个房间剧烈摇晃，墙上的挂画掉下来，桌上的茶杯滚到地上摔得粉碎。
白柒一把抓住阿渊，稳住身形。
“地震了？”江暮雨发出一声尖叫，双手死死的把住门板，还不忘护着自己怀里的小册子。
话音未落，第二波震动来袭，比刚才更猛烈。
白柒拉着阿渊冲出房间，路过门口的时候，顺带将江暮雨给扒拉起来带了出去。
此时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来自各区的高手纷纷跑出来，有的衣衫不整，有的手里还拿着武器，脸上都是惊疑不定的表情。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吗？！”
“地震吗？”
“是不是地震了？”
“不对！你们看天上！”
七嘴八舌的声音戛然而止，闻言抬头看天上的人都瞬间住了声。
白柒也闻言抬头。
然后她也愣住了。
天空中，四道巨大的光柱从城市的四个方向升起——东边是青色，西边是白色，南边是红色，北边是黑色。四道光柱直冲云霄，在最高处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光罩中央，有一个漩涡状的云团，正在缓缓旋转。
那漩涡……是黑色的。
比黑夜还黑。
“那是什么？”有人颤声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
但很快，他们就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白柒能感觉到——它在往毛孔里钻，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屏住呼吸！”韩景琛的喊声传来，“这雾气有问题！”
但已经晚了。
远处传来惊呼声和尖叫声——不是清平司的人，是普通的市民。
白柒跃上屋顶，向远处看去。
城市的街道上，无数的人正在倒下。
他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身上，正飘出一丝丝红色的血气。
那些血气在空中汇聚，如同河流般涌向城市中央——那个漩涡的正下方。
“这是……”白柒喃喃道。
“血祭大阵。”郑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柒回头，看到郑老正站在她身后，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里依然拿着那卷图纸，但图纸上此刻显示的，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法图案——和天空中的四道光柱一模一样。
“三百年前，往生教用过一次。”郑老说，“用整座城市的人的血气，召唤某种东西。那次，死了十万人。”
白柒的心沉了下去。
“这次呢？”
郑老看向城市中央的漩涡。
“如果让阵法完成，这座城……会变成死城。”
“他们是疯了吗？这座城可是有三百万人！”
“所以，我们不能让阵法完成。走吧，先去集合。”
——
一刻钟后，所有人在华北总司的大厅集合。
陆震站在台上，脸色铁青。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往生教布了一个血祭大阵，用整座城市的人当祭品。四道光柱是四个阵眼，必须同时破坏，才能阻止阵法。”
他指着地图上的四个点。
“东、西、南、北，各有一个阵眼。我们需要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一个方向。阵眼处有往生教的人把守，还有大量被召唤出来的恶灵。任务很危险，但必须完成。”
他开始分组。
白柒被分到东边，和她一组的还有沈沧澜、图鲁、阿依慕，以及几个华北区本地的调查员。
阿渊照例跟在她身后。
分组完毕，众人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阿渊突然拉住了白柒的衣袖。
“柒柒。”他轻声说。
白柒回头：“怎么了？”
阿渊的脸色很白，比平时更白。他看着城市中央那个黑色的漩涡，暗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那个地方……”他顿了顿，“我要去。”
白柒愣了一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什么？”
阿渊指着漩涡的方向：“那里，有东西在叫我。我必须去。”
白柒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认真得不像是在装的眼睛，那副“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必须去”的表情。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好。我带你去。”
阿渊愣住了。
“你……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问。”白柒说，“你说了必须去，那就去。”
阿渊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是，东边的阵眼……”
“沈沧澜他们能解决。”白柒说，“你这边，更需要我。”
“都仔细检查一遍，准备好了就立即出发。”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白柒。
陆震澜看着她：“白柒调查员，有什么问题？”
白柒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和他，去中心。”
全场安静。
中心？
那个光柱最粗、最亮、最危险的地方？
“你疯了？”铁战忍不住开口，“中心是阵法的核心，肯定有大量往生教的人守着，说不定还有更可怕的东西。你去那里干什么？”
白柒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陆震。
“我有理由相信，那里有我们必须去面对的东西。”
陆震皱眉：“什么理由？”
白柒看了一眼阿渊。
阿渊站在她身后，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很坚定。
“他感觉到了。”白柒说，“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如果我们不去，那个东西可能会被往生教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沈沧澜突然开口：“我支持白柒调查员。”
众人看向他。
沈沧澜笑了笑：“她养的这只鬼不简单，我们都见过。如果他说中心有东西，那就一定有。与其让那个东西被往生教利用，不如让他们去一探究竟。”
陆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好。白柒调查员，你和你的人负责中心区域。其他人按原计划分四路。”
他看向白柒，目光凝重。
“小心。”
“收到。”
白柒点头，拉着阿渊朝城市中央奔去。
——
越靠近城市中央，雾气越浓。
在漩涡下，黑色的雾气几乎凝成实质，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魔气？
白柒皱眉。
这气息，和之前的恶灵完全不同。更古老，更邪恶，也更……
她看向阿渊。
阿渊的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却很亮。他看着前方某个方向，暗金色的光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就在前面。”他说。
穿过最后一片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应该是城市中心的市民广场，但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地面被暗红色的纹路覆盖，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阵法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
人？
不对。
它有人形，但浑身缠绕着漆黑的魔气，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是血红色的，正死死盯着阿渊。
“终于来了。”它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我等了你很久。”
阿渊往白柒身后缩了缩，但眼睛却没有避开。
“你……是谁？”
魔灵笑了。
那个笑声诡异至极，让人头皮发麻。
“我是谁？”它说，“我是你的一部分。或者说——”它顿了顿，血红的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芒，“你是我的一部分。”
白柒挡在阿渊身前，灵力剑瞬间凝聚。
“别听他胡说。”
魔灵看向她，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金丹中期？不错。但在我面前，还不够看。”
它抬手，一道漆黑的魔气朝白柒射来。
白柒挥剑斩断，但那股魔气竟然顺着剑身蔓延上来，带着腐蚀性的灼痛。她咬牙，灵力狂涌，才将魔气逼退。
魔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点意思。”它说，“但也就这样了。”
它不再理会白柒，而是盯着阿渊。
“你知道你身上那三层封印是谁下的吗？”它问。
阿渊摇头。
“是你自己。”魔灵说，“你把自己的记忆、修为、本能，全都封了起来。为什么？因为你在害怕。害怕想起自己是谁，害怕面对自己的过去，害怕——”
“闭嘴。”白柒打断它，一剑斩去。
魔灵轻松躲开，甚至没有认真还手。
它依然盯着阿渊，血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你封印自己，是为了不变成我这样的存在。但你知道吗？”它笑了，“你越封印，我就越强大。因为你的力量，会慢慢流向这里，流向这个你亲手创造的——”
“我说闭嘴！”
白柒再次出手，这一次，金红色的剑光全力爆发。
魔灵终于正视她，抬手挡住这一剑。
“不错。”它说，“但还不够。”
它挥手，一道更浓的魔气涌出，直接将白柒震飞。
白柒撞在一堵墙上，嘴角溢出血丝。
“柒柒！”阿渊冲过去扶她。
白柒撑着站起来，盯着那个魔灵。
太强了。
金丹中期的她，在它面前就像小孩面对壮汉。
差距太大了。
魔灵没有趁机攻击，而是继续看着阿渊。
“看到了吗？”它说，“她在为你拼命，但你能做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会躲在女人身后，装可怜，装虚弱。”
阿渊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闪烁，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不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不准你这样说她。”
魔灵眼睛亮了。
“对！就是这样！愤怒！力量！”它张开双臂，“来吧，把你封印的力量释放出来！让我看看，真正的你有多强大！”
阿渊握紧拳头，暗金色的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眶。
白柒抓住他的手。
“阿渊。”她轻声说，“别上当。”
阿渊看向她。
白柒的嘴角还带着血，但眼神很平静，很温柔。
“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阿渊。”她说，“不用证明什么。”
阿渊愣住了。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闪烁，但没有再增强。
他看着白柒，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血，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整个广场的黑暗都黯然失色。
“好。”他说，“我不上当。”
魔灵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它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渊，“你不想知道真相吗？你不想知道你是谁吗？”
阿渊摇头。
“想。”他说，“但我更想和她在一起。”
魔灵沉默了。
然后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愚蠢！”它吼道，“既然你不愿意主动给，那我就自己拿！”
它朝阿渊扑来。
白柒挡在阿渊身前，金红色的剑光全力绽放。
但那股魔气太强了，她的剑光在它面前就像烛火面对狂风。
就在魔气即将吞噬他们的瞬间——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阿渊身上涌出，将两人笼罩其中。
魔气撞在光芒上，竟然被震退了。
魔灵瞪大眼睛。
“这是……不可能……你怎么还能——”
阿渊站在白柒身前，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我不会让你伤害她。”他说。
魔灵盯着他，血红的眼睛里闪过惊疑、恐惧、贪婪……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有意思。”它最终说，“太有意思了。你越是保护她，我就越想得到你。”
它后退一步，隐入黑暗中。
“等着吧。”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逃不掉的。这座城市，这些祭品，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是你。”
广场恢复了寂静。
阿渊身上的光芒散去，他身体一晃，倒在白柒怀里。
“又……”他喃喃着，“又晕了……”
白柒抱着他，看着他的脸。
苍白的，虚弱的，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笨蛋。”她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