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吕绮玲退出书房后,来找母亲严氏说了这事。
她本不想让母亲操这份心,但她没有说动,只能是求助母亲了。
她知道父亲对母亲严氏是敬重与依赖,母亲陪伴父亲时间更久,熟悉他的脾气,更懂家族内部的周旋。
虽然母亲情趣上不如二娘貂蝉,但父亲对她始终有一份责任与亲情。
母亲掌握着中馈杂务,是家族内部的实际管理者,在父亲遇到危机时,母亲能从家族利益、安危角度劝谏父亲,她的意见关乎父亲的生死存亡,这一点上,二娘貂蝉无法替代。
严氏没有立刻应承,也没有拒绝。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望着院中沉沉的树影。
过了许久,严氏才转过身,步子不急不缓地走回来,坐在吕绮玲对面,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沉稳。
“绮玲,为娘知道你这番心思。”严氏的声音低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清醒,“赵剑是替你父亲着想,替这全家着想,对不对?”
吕绮玲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严氏叹了口气,抬手替她理好额前碎发,语气更缓了一分:“可你父亲啊,是一头猛虎。猛虎纵然落难,也不愿困在别人的笼中。
你让为娘去劝他,道理你都说尽了,可那坎,是他自己的心坎。”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又转为淡淡的无奈:“为娘若是强劝,反会让你父亲觉得,连妻儿都要逼他认怂。
他今日不愿寄人篱下,不是因为傲气,而是因为怕。
他怕日后赵剑羽翼丰满,会对吕家下手。
当年你父对董卓忠心耿耿,可董卓性格刚愎暴躁,因你父小事失意,直接拔手戟投掷,险些杀了你父。
后来,董卓每有小忿,就动杀心。
你父亲怕了!
这种怕,为娘懂,可也不能硬掰。
严氏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声音清而稳:“赵剑为人娘是放心的!这桩事,为娘不能硬劝,只能寻机软提。
劝不劝得动,是你父亲的命。
为娘只能铺条软路,不能替他断了心气。”
说完,她回头看向吕绮玲,眼神里透出一丝审慎的温柔:“绮玲,你记住。你父亲的路,终究要他自己选。
为娘想要让你给赵剑带句话,将来就算你父亲选错了,恳请他尽力护一下,不要离散了这个家!”
吕绮玲看着母亲,忽然觉得母亲的身影显得很是苍凉。
入夜,她再次想劝劝父亲,见书房还亮着灯,父亲却不在屋里。
“我爹去哪了?”她问门外的亲卫。
亲卫低头,小声说:“回小姐,将军往二夫人别院去了。”
吕绮玲的心沉了下去,又去二娘那里了。
在她的记忆里,自从娶了二娘,父亲就很少在母亲屋里留宿。
她想起赵剑临走时的话:“岳丈若沉溺声色,便是心已死了。”
吕绮玲不便去貂蝉别院找父亲,也不想回母亲屋里,独自到练武场舞剑去了。
而貂蝉的别院内,暖香浮动。
吕布推门而入时,带进了一股寒夜的冷风,吹散了屋内原本旖旎的琴音。
貂蝉正抱着一把琵琶,见是他,连忙起身相迎,那双总是含着秋水的眼眸里,此刻却藏着几分惊惶。
“将军,您回来了。”她接过吕布解下的披风,指尖触到他冰冷的甲胄,“夜深露重,怎么不多穿些?”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坐在榻上,一把将貂蝉揽入怀中。
他的动作粗鲁,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仿佛要将女儿带来的那股无处安放的狂躁,全部宣泄在这个柔弱的女人身上。
“陪我喝酒。”他哑声道。
貂蝉顺从地斟满一杯酒,送到他唇边,却轻声劝道:“将军,今日……可是有什么心事?妾身听闻,小姐回来了。”
提到女儿,吕布的手僵在半空。
他推开酒杯,目光浑浊地盯着貂蝉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忽然问道:“蝉儿,若有一日,我败了,你当如何?”
貂蝉心头一颤!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绝望。
“将军何出此言?”貂蝉跪坐在他膝前,柔声问道。
吕布便把吕绮玲劝说的话说了出来,随后,深情的看着貂蝉:“蝉儿,你说这是不是赵剑要夺我兵马,要我从此活着碌碌无为,或是准备要我不得而终?”
貂蝉摇摇头:“将军,妾不懂天下大事格局,妾觉得将军一生戎马,如今寄居彭城,与其不能施展抱负,倒不如应了姑爷,做个闲散之人颐养天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