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青槐纸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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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站牌底下,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绷紧的黑线,钉在水泥地上。风不大,却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不是冬夜的凛冽,倒像是地底深处吹上来的阴气,带着陈年棺木的潮与涩。我抬手摸了摸右耳后——那里有颗痣,小时候奶奶说那是“守魂痣”,压得住惊,镇得住祟。可今夜,它微微发烫,像一枚埋进皮肉里的炭粒。

  站牌是老式的铁皮壳,绿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锈红的铁骨,边角卷曲如枯叶。顶端焊着一块歪斜的搪瓷板,印着褪色的站名:“青槐路末站”。字迹模糊,最后一笔拖得极长,仿佛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又或是……被什么拽着往下滑。我仰头时,脖颈发出轻微的“咔”一声,像生锈的铰链在转动。

  就在那一瞬——纸折蝙蝠,从站牌顶端飞了下来。

  它不是扑棱棱地扑腾,而是“展翅”——两片薄如蝉翼的灰白纸翼,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撑开,边缘微卷,泛着旧宣纸特有的毛边光泽。那纸,绝非寻常折纸用的彩纸,倒像是从某本焚尽一半的黄历上撕下的残页,背面还隐约透出朱砂写的“忌嫁娶、忌动土、忌开仓”几个小字,墨色已晕染成淡褐,像干涸的血痂。

  它飞得极慢,慢得违背常理。空气仿佛凝滞,连我呼出的白气都悬在唇边,迟迟不散。它不扇翅,只滑翔,双翼平展如刃,掠过我鼻尖时,我闻到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纸灰味——不是新香,是供了三十年、香灰积满炉底、又被雨水泡过又晒干的那种陈腐甜腥。

  然后,它转向。

  不是朝左,也不是朝右,而是精准地、毫无迟疑地,朝我右眼而来。

  我本能想闭眼,可眼皮像被无形的针线缝在了眼眶上,纹丝不动。瞳孔不受控地放大,视野中央,那只纸蝙蝠越放越大:翼尖先至,薄如刀锋,擦过我右眼最外侧的睫毛——没有触感,却有一道冰线顺着睫毛根直钻进眼球深处,像有人用冻僵的银针,沿着泪管一路捅进脑髓。

  刹那间,世界失声。

  不是耳聋,是声音被抽走了。车流声、远处狗吠、手机震动提示音……全没了。只剩一种低频嗡鸣,在颅腔内震颤,像古寺地宫里千年未启的铜钟,被人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内壁。

  我右眼视野骤然扭曲——站牌绿漆在眼前融化、流淌,变成一条条青黑色藤蔓,蜿蜒攀上我的视网膜;路灯的光晕炸开,碎成无数只复眼,每一只复眼里,都映着同一个画面:一个穿靛蓝对襟褂子的老妇人,背对我,坐在一张没有靠背的竹椅上。她头发雪白,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乌木簪,簪头雕着半截蝙蝠——只雕了左翼,右翼空着,断口齐整,像被硬生生掰断。

  我认得那簪子。是我奶奶的。

  可奶奶三年前就葬在青槐山北坡,坟头压着三块青砖,砖下埋着她生前最爱的紫砂壶,壶嘴朝东,壶盖反扣——这是我们村守灵人定的规矩,防“回头煞”。

  我喉结滚动,想喊,却只挤出一缕嘶哑气音。右眼开始流泪,不是温热的,是凉的,带着铁锈味。我抬手去抹,指尖触到眼角皮肤——竟摸到一道细微凸起,湿滑、微韧,像刚结痂的伤口,又像……一只微型纸翼正从皮下缓缓撑开。

  就在这时,站牌顶端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不是金属碰撞,也不是纸张摩擦,是某种硬物坠地、又立刻被吸住的闷响。我强迫自己低头——右眼余光瞥见,一只纸折蝙蝠,正静静躺在我的影子里。

  它和刚才飞走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双翼收拢,垂在身侧,像一对合拢的寿衣袖子。更诡异的是,它落下的位置,恰好在我影子右眼的位置。而我的真身右眼,此刻正不受控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眨得极慢,慢得像生锈的齿轮在咬合。眼皮掀开时,我看见自己的瞳孔里,倒映着站牌顶端——那里空空如也。可就在瞳孔收缩的瞬间,我分明瞥见,顶端锈蚀的铁架缝隙里,卡着一小片灰白纸角,正随风微微颤动,像垂死昆虫的最后一颤。

  风忽然大了。

  不是吹向我,是绕着我打旋,卷起地上几片枯槐叶,在我脚边急速打转,叶脉在路灯下泛出暗红,像浸过血。其中一片叶子飘起来,贴上我裤管,叶背赫然印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墨印——不是字,是图案:一只倒悬的蝙蝠,双翼张开,腹下却画着一只紧闭的眼睛,眼睑上,用极细的朱砂线绣着三道弯弯的褶皱。

  我猛地后退半步,鞋跟磕在站牌基座凸起的水泥棱上,震得小腿发麻。就这一晃神的工夫,右眼视野里,那青黑色藤蔓突然疯长!它们不再攀爬视网膜,而是从我瞳孔深处破出——细如发丝的藤蔓,带着湿漉漉的黏液,簌簌垂落,悬在我鼻尖前不足三寸。藤蔓尖端微微摆动,像在嗅,又像在等。

  我屏住呼吸,不敢吞咽,怕喉结一动,那藤蔓就会缠上来。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节奏,像用枯枝敲打空心竹筒。每一步,都与我右眼跳动的频率严丝合缝——一下,瞳孔缩;一下,藤蔓颤;一下,耳后那颗痣灼烧得更烈,烫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没回头。

  不能回。奶奶临终攥着我手腕说过的话,此刻在脑中炸开:“阿沉,人活一世,有些东西,你睁眼看见了,它就进了你命里;你回头认了它,它就上了你身。青槐路末站……莫回头,莫应声,莫让右眼见它落定。”

  脚步声停了。

  就在我左肩后半尺处。

  空气骤然变重,压得我左耳嗡鸣。一股陈年旧书页混着艾草熏香的味道,沉沉覆上来。我甚至能感觉到,有缕极细的、带着凉意的呼吸,拂过我左耳廓的绒毛——那气息里,裹着一丝极淡的、腐烂槐花的甜腻。

  我死死盯着地上那只纸蝙蝠。

  它静卧不动。可就在我目光落定的刹那,它收拢的左翼,极其轻微地……向上翘起了一毫米。

  像在回应。

  像在叩门。

  我浑身汗毛倒竖,后颈汗毛根根绷直,仿佛有无数细针正沿着脊椎往上扎。右眼藤蔓倏然绷紧,悬垂的尖端,缓缓滴下一滴透明黏液,“嗒”一声,落在我鞋尖——那滴液没散开,反而像活物般,在鞋面上迅速摊开、延展,勾勒出半个模糊的站名轮廓:“青……”

  字迹未全,液滴突然干涸,缩成一点黑斑,再无痕迹。

  就在此时,我裤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不是铃声,是纯粹的、高频的、令人牙酸的震动,像有只冰冷的手在口袋里疯狂抠抓我的大腿。我仍不敢动,可那震动越来越猛,几乎要撕裂布料。右眼视野里,藤蔓尖端再次抬起,这次,直直指向我裤袋方向。

  我左手,不受控地、一点点探进裤袋。

  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我把它掏出来——屏幕是黑的。可就在它离开口袋的瞬间,屏幕“啪”地亮了。

  不是解锁界面,不是来电显示。

  是一张照片。

  一张我从未拍过、从未见过的照片:昏黄灯光下,一张老旧木桌,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黄历,日期赫然是今晚。黄历旁,放着一支乌木簪,簪头蝙蝠的右翼,竟已补全——用的不是木,是薄如蝉翼的灰白纸,边缘还沾着几点暗红,像未干的朱砂。

  照片最下方,一行小字浮现,字迹与站牌上那拖长的“青槐路末站”如出一辙,却更歪斜,更用力,仿佛写字的人正剧烈颤抖:

  【它认你右眼为门,今夜子时,门开三寸。】

  字迹浮现的刹那,我右耳后那颗痣,猛地爆开一阵剧痛——不是烫,是刺!像有根烧红的针,从皮下狠狠扎进颅骨。

  我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可就在我身体前倾的瞬间,右眼视野里,所有青黑色藤蔓骤然崩断!化作万千灰白纸屑,簌簌飘落。那些纸屑在半空并未坠地,而是打着旋儿,聚拢、盘绕,最终,在我右眼正前方三寸处,凝成一只新的纸折蝙蝠。

  它双翼完全展开,比之前更大,更薄,薄得能透光。翼面之上,用极细的朱砂线,密密绣着无数个微小的“青”字,层层叠叠,如鳞似甲。而它的头,并非朝前,而是微微偏转,右眼位置,嵌着一颗浑浊的、琥珀色的树脂珠——珠内,清晰映出我此刻的脸:惨白,汗湿,右眼瞳孔深处,一点灰白,正缓缓旋转,像一口正在成形的、通往地底的漩涡。

  站牌顶端,风声骤止。

  整条街,死寂如墓。

  唯有那只纸蝙蝠,悬停不动,翼尖微颤,正对着我右眼瞳孔,一寸,一寸,缓缓逼近。

  它要落进来。

  它要落进我眼里,成为我瞳孔里,第一只真正的……守门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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