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湛沉吟一刻,开口道:“金阙龟是药材,能治病救人。”
“它的确可以治病救人。”
付希不否认这一点,指着血红的池子,一声冷笑。
“但它在救人之前,已经杀人害人无数了,不是吗?”
齐湛摇摇头,不甚赞同:“杀人害人的不是它,是人。”
“我知道不是它啊。”付希转过身看他,耸了耸肩膀。
她神色骤然转冷:“可我还知道,为了孵化金阙龟虫卵,必会有无辜之人被害。冲着这一点,今日我就要毁了这池子虫卵!”
齐湛低叹一声,“好,都依你。”
付希见他妥协了也没有多高兴。
她何尝不知道,一个小小虫卵有什么错?
但世上如温柏之流太多了,这些人高高在上,可不会在意普通民众的死活。
她也能明白齐湛在可惜什么。
金阙龟是珍稀药材,自该让它繁衍下去,不能使它灭绝。
而为了这个,虫卵孵化存活所需的新鲜血肉,在这一点上,做出一些妥协也无妨。
但付希在提倡人人平等、以人为本的社会长大,在这一点上,绝不会妥协。
大仇就这么得报了,杨清音心情激荡的同时,又很迷茫,竟是不知以后何去何从。
但听了付希和齐湛这一番明显意见不合的话,一时间是什么都不想了。
“付姑娘,我去找找,看有什么工具能把虫卵捞上来。”
杨清音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燃。
这个山洞不小。
不过除了池子,月光照不到其他地方,便也不知道山洞里还有什么东西。
火折子亮起,见池子不远处放置着一套石桌石椅。
杨清音举着火折子,往山洞更深的地方走去。
付希把绳子卷好放回包里后,也拿出一个火折子,没有喊齐湛,在洞内找起工具来。
“啊!”
洞深处传来杨清音一声惊呼。
“怎么啦?”付希问了一句,往杨清音那边跑。
齐湛跟上去。
“付姑娘你看。”
见付希来了,杨清音站在石阶上,一脸惊恐指着石阶下的石屋。
付希在她旁边停下脚步,看清石屋内的情形后,眉头不自禁跳了跳。
约一个篮球场大的石屋内,堆满了累累白骨。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隔壁还有一间石屋,付希淡淡说完,转身便往隔壁走去。
杨清音摇摇头,跟着付希走了。
齐湛往屋内看了一眼,面容有一瞬间的凝重,转身也向隔壁走去。
这间石屋内有一张榻,一台书架,书架上放着一些书册,东面还有一个药柜。
付希看了一圈。
见药柜旁放着几个簸箕,应是筛药晒药所用,簸箕的旁边还有几个大坛子。
她走过去揭开坛子上的红布封,嗅了嗅,原来是酒,又把布封盖了回去。
杨清音进来后,第一时间是奔着书架而去。
把书架上面的书册都大致翻了一遍后,冷嗤出声。
见付希不解看过来,杨清音把那些书册扔回架上,“这些都是温柏的手札,付姑娘不看也罢。”
看完这些手札,她算是彻底看清,温柏这人有多虚伪阴狠,又有多大野心。
用丹药和玄仙宗攀上关系,内心里,却无时无刻想要灭掉玄仙宗,进而取代之。
为了这个,温柏行事可以说是不择手段。
正如骸灵之域那次,为配合玄仙宗刺杀付姑娘,他可以牺牲徒弟,甚至亲生女儿。
现在人死了,再大野心也是枉然。
唉,杨清音叹了口气。
手札就是日记,付希对温柏的日记可没有兴趣,确实不看也罢。
“这些簸箕可以一用。”
她两手各拿了一个簸箕,抬脚便往外走。
“那我把剩下的也拿上。”杨清音忙把剩下的三个也拿上。
付希想说两个会够了,想了想便又没说,看向齐湛道:“把那几坛子酒抱出来吧。”
因着刚才是否留着虫卵的争论,她心里有气,齐湛岂会看不出来?
见她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齐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应道:“知道了。”
三人回到池边。
“把虫卵都舀上来,然后烧掉。”
付希拿着簸箕便在池边蹲下身,准备动手。
池子里的血水又脏又臭,杨清音忙过去按住她的手,说道:“付姑娘,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吧,你在旁边等着就行。”
时间紧迫,付希没时间废话。
“我们子时之前不能从这里出去的话,就得等下月十五夜才能出去。”
她推开杨清音的手,扭头看向齐湛。
“你也来,我们要速战速决。”
禁地的石墙虽说是杨清音打开的,却是因见过温柏在月圆之夜的亥时那样打开过,所以能依葫芦画瓢,但要如何从禁地内打开石墙,她却是一无所知。
闻言,杨清音也忙拿过一个簸箕,动手开始舀。
齐湛仰头看一眼圆月,距离子时只剩半个时辰了,便也拿过一个簸箕,在付希旁边蹲下。
三人足足忙活了两刻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池子里再没有一只虫卵。
被倒在地上的虫卵,不知具体数量,四五百条却是有的,白白胖胖的身体,在地上一耸一耸爬行着。
看着这些虫卵,付希差点没吐出来。
“撒上酒,都烧了。”她忍着恶心道。
三人把抱出来的酒,全撒在虫卵堆上,而后一个火折子扔进去,眨眼间烧起了一小片火海。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飘起一阵肉香。
付希抬手捂住口鼻,冷眼看着这些虫卵,在火海中一点一点化为了灰烬。
三人出了山洞,往山坳赶去。
“你说得对,那些虫卵的确不该留。”
付希正一心赶路,紧随在身旁的齐湛忽然说道。
“怎么?”
她表示不解,发生了什么?齐湛转变这么快。
齐湛摇头笑了笑,却是没说话。
看到那一屋子白骨,方明白过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身为凉地之主,他权势财富在手,不要人命,只要些新鲜血肉,定有大把人愿意给他。
可天下之人,不是人人都如他一般。
比如温柏,为了孵化这些虫卵,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
那些森森白骨,又不知是哪家殷殷期盼的不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