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车厢里的情报交互

　　货车平稳地行驶在学园都市的公路上，封闭的车厢隔绝了外部噪音。

　　内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祥和，反而是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美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食蜂的一举一动。藏在背后的掌心间隐隐有几缕电弧跳动。

　　摆明了，只要食蜂有任何异动，她就立刻出手制服这个讨厌的女人。

　　“从哪里开始说好呢？”食蜂交叠着双腿，手指轻轻点着下巴。

　　“就从大霸星祭开始吧。大霸星祭开始前两天，我的情报暗线告诉我，有人要对留在学园都市的御坂克隆人不利。利用她们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知道这件事之后，就一边派人查清楚背后主使的行踪，一边派人暗中保护御坂克隆人。也算是巧合吧，这件事正好被羽同学发现了。他听说了事情后，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加入。”

　　“原来他在开幕式的时候就知道了，可是他知道怎么会不告诉我？我们明明约定过的……”

　　“这件事源头在我。羽同学曾经在某件事情上向我寻求帮助，并因此欠了我一个人情。我以人情作交换，要求他不得把这件事告诉你。”

　　背后的人是谁？你查清楚了吗？”

　　美琴的拳头骤然握紧，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投入太多关注。

　　“木原幻生。”

　　“木原幻生？曾经学园都市赫赫有名的科学家？可是他不是一年前死在一场爆炸中……”

　　这个名字让美琴的瞳孔猛然一缩。

　　“没错，就是你想到的那个人。”食蜂肯定着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的是，他还是你过去拼命想阻止的『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创始人。”

　　“是他……”美琴的声音沉了下去，无数糟糕的回忆涌上心头。

　　“对，就是他。一切的原点。”

　　“木原幻生，本该死在一年前的变态，一直躲藏在人群的视线之外。他从未放弃『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的衍生研究，而你的妹妹们，始终是他眼中最理想的素材库。”

　　“这次大霸星祭，他布下了针对落单御坂妹妹的诱捕陷阱。我和羽同学提前察觉到了异常，但无法确定具体时间和地点。”食蜂的语气平静叙述着，“在我们学校举办气球猎人比赛的时候，羽同学在赛场附近监控，保护着御坂克隆人。不过百密一疏之下，还是被木原幻生钻了漏洞，他成功对克隆人下了手。”

　　“幸运的是，我到的还不算晚。解决掉木原幻生的手下后，抢先一步用救护车的名义带走了她。送到我的私人医疗点进行检查和隔离保护。”

　　“我妹妹现在在哪里？”

　　“就在刚刚我们上车前背后的大楼中。放心吧她现在没什么大碍了。”

　　“那你为什么要修改黑子、初春还有佐天她们的记忆？”美琴追问。

　　“为了保护她们，更为了保护她。”食蜂直视美琴的眼睛，“你的朋友很厉害，通过计算机技术成功在网络上找到了有关我行踪的网站。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我不能赌木原幻生这个老狐狸不会发现。木原幻生的目标是御坂克隆人，他很清楚，只要你开始追查，以你的能力迟早能找到线索。届时他就可以顺藤摸瓜，直接找到我藏匿的地点。”

　　“抹去她们与你相关的记忆，降低你调查的效率，切断木原通过监视你们来反向追踪的可能。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那羽轻尘呢？”

　　提到羽轻尘，美琴的声音猛地拔高，电光不受控制地在发梢噼啪作响。“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是不是你对他用了心理掌握？是不是你操控了他或者对他做了什么？”

　　这是美琴最想了解的问题之一。

　　食蜂脸上的从容褪去，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羽轻尘……他的问题严格来说不是我造成的，而是我未能阻止的。”

　　“什么意思？”

　　“木原幻生在我赶到现场带走御坂克隆人前，暗中下手在她的体内注入了一种病毒。羽同学他为了救人在明知有可能是陷阱的情况下还是选择踏了进入。把这种病毒强行转移到了自己的体内。”

　　“你开什么玩笑？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他的能力，只不过是病毒而已怎么可能影响到他？”美琴显然有些不相信食蜂的说辞，以为是食蜂编制的拙劣借口。

　　“这种病毒很特殊，是木原幻生花费数年时间精心研究的，可以说是专门为他准备，能够与他的AIm力场深度绑定。以他所言，病毒一旦进入体内就会放大宿主的负面情绪，尤其是当宿主存在根源性的创伤和仇恨时，功效翻倍。”

　　“当然，就像你说的。羽同学自身也不是毫无反抗能力。病毒转移之后，他凭借自身的意志和用能力制造出来的防护屏障短暂压制了它们。可是……”

　　食蜂的面色多了几分凝重。

　　“事情还是朝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了。我不知道木原幻生在背后具体做了什么。可以肯定的是，羽同学设置的防护被从内部撕裂了。病毒彻底失控，反客为主。他现在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被我的心理掌握操控，而是他内心最黑暗暴戾的部分，被病毒无限放大，吞噬了剩下的理智。”

　　美琴呆呆地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窜遍全身。

　　昨晚的景象清晰地在脑海中涌开。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一朵一朵炸开。黑子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地讨论，佐天和初春在稍远处笑着拍照。

　　可为什么就在那一刻，自己会觉得心神不宁。现在想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可笑的是当时的自己当时什么异样也没发现。只当是错觉。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错觉，是羽轻尘。

　　是他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时候，艰难地承受着痛苦逐渐丧失理智。这种痛苦无意识的通过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传递到了自己的内心。

　　懊悔像硫酸一样腐蚀着美琴的五脏六腑。

　　（我明明感觉到了……我明明……）

　　美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当时在干什么？在看烟花，在享受着大霸星祭虚假的欢乐。而那个曾在她迷茫时给过她沉默支持，在她遇到麻烦时总会及时出现，即使自身疲惫也总会对她露出温暖笑容的家伙，正在往万劫不复的深渊滑落。

　　（为什么我没能察觉更多？为什么我没去找他？如果当时……如果我能再敏锐一点，如果我能像他曾经关注我的异常那样去关注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下午相遇时，下手毫不留情，不惜用虚伪的脆弱来欺骗她的怪物。）

　　美琴罕见的心乱了。

　　她不是没见过人崩溃，暑假的时候自己就差一点陷进去。

　　但这种情况发生在羽轻尘身上，远比发生在自己身上更难以承受。

　　没错，彼时的美琴方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一直以来把羽轻尘视为坚不可摧的存在。这个能在正面对战一方通行给自己带来绝望的怪物，总是一副运筹帷幄处理各种棘手事件，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自己身旁的男孩，强大的让她忘了他也是血肉之躯，也会有弱点。

　　“你既然早就知道他体内有这种东西，知道木原幻生可能要刺激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也许就能阻止……”

　　美琴看向食蜂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质问。

　　“告诉你？”食蜂操祈打断了美琴，带着讽刺对美琴说道。“我不告诉你，最根本的原因，是我不信任你。不信任你在知道这一切后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如果你担心羽同学，在冲动之下成为木原刺激羽轻尘的另一个筹码呢？万一你被木原幻生设计套出信息，出卖了我的行动呢？这个风险，我冒不起。”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不会！”

　　“收起你那套天真的想法吧！”食蜂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之所以还能在这里质问我，是因为直到不久前，羽同学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潜意识里还在用他最后那点可笑的理智保护着你，不想让你卷入更深。”

　　“好。我们暂且不提这件事。那婚后同学呢？”美琴猛地想起另一个受伤的朋友，怒火再次燃烧。“不是你瞒着我做这一场戏，婚后同学就不会出事。”

　　提到婚后光子，食蜂脸上闪过一丝愧疚的神色，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

　　“婚后同学的负伤并不在我的设计之内。”

　　但下一秒，食蜂的语气又恢复了理性。

　　“不过，也多亏了婚后同学遇袭，意外地暴露并引出了羽轻尘当时的位置和行动模式，让我能更快地锁定他的状态和动向，让一些事情有了推进的可能。从结果论上来说，我还得感谢她。”

　　“感谢？”

　　食蜂这冷淡的话语成功点燃了美琴最后一丝理智。一步跨到食蜂面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右手一把揪住了食蜂运动服的领口，用力将她从软垫上拽了起来，拉到自己眼前。

　　“食蜂操祈。你到底有没有心？婚后同学是信任我，想帮我，才卷入这件事，现在她躺在医院里。羽轻尘他……他变成了那个样子。还有我妹妹，黑子她们。这么多人被卷进来，受伤，痛苦。而你在这里冷静地分析什么结果论感谢？”

　　美琴激动地盯着食蜂：“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哪怕只是一部分！我们一起想办法，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你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人决定所有人的命运？凭什么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把所有人都当成你棋盘上的棋子？”

　　车厢内的空气凝固下来，只剩下美琴的连声质问。

　　“不然呢？”食蜂被美琴揪着衣领，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

　　“找你合作？御坂同学，合作最基础的前提是相互信任，以及对彼此能力和行动模式的准确预判。可你在我这里毫无信任可言。因为我根本读不懂你的心。把一个行动无法预测的人纳入需要精密计算的计划里，等于自寻烦恼。”

　　“那羽轻尘呢？”美琴俯身逼近一步，低吼道。“别告诉我，你这个心思深沉看谁都觉得不可信的女人，反而能读懂他的心？少骗我了。像你这样的人，会有能让你完全信任、托付计划的人存在吗？”

　　美琴的质问如同刀刃精准地刺入了食蜂操祈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食蜂低下头，避开了美琴灼人的视线。

　　沉默了几秒钟后，她再次抬起头。

　　“这并不重要。你现在的追问，对解决眼前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情绪发泄完了吗？发泄完了就认清现实。要让这一切混乱和伤害停止，只有一个办法。”

　　美琴紧盯着她：“什么办法？”

　　“抓住制造这一切的元凶。从他手里夺回主动权，结束他的实验，摧毁他的计划。”食蜂一字一句地说。

　　美琴缓缓松开了揪着食蜂衣领的手。

　　“你知道他在哪里？”

　　食蜂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重新坐直身体，指向车厢前端。

　　“我的情报线人刚刚确认，他目前藏匿在第九学区的一处秘密研究中心。我们现在，就是在往那里赶。”

　　美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紧闭的驾驶舱隔板，又回头审视着食蜂。

　　对方的给出的问题答案虽然匪夷所思，可从逻辑层面来讲暂时找不出明显的漏洞。尽管自己满心不情愿和这个女人接触，但眼下，她是唯一知情的人。

　　美琴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我暂且相信你。”美琴最终说道。

　　车厢内再度陷入沉默，只有车辆行驶的规律震动。

　　过了好一会儿，美琴忽然开口。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食蜂看向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美琴斟酌着词语，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食蜂令人难以看透的星眸。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妹妹？甚至不惜冒险，从木原眼皮底下把她抢出来并藏起来保护？”

　　这个问题，让食蜂感到意外。她没有选择回答。

　　毕竟这件事牵扯到某个她不欲多谈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