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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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个春天。来得慢,走得也慢。

  沈明远的铺子还是那个时间开门。女徒弟一个人支起摊子,熬糖,拉丝,刻花瓣。少了一个人,活儿慢了些,但她不着急。沈明远坐在里屋,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出来。

  有时候有老顾客问:那个小姑娘呢?

  女徒弟说:回老家了。

  顾客就不再问。

  有一天,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摊子前,看了很久。女徒弟问他买什么,他说:我姐以前在这儿学过。

  女徒弟愣了一下。

  年轻男人说:她回去以后,自己试着熬糖,熬坏了好几口锅。后来不熬了,去学了裁缝。她说糖太娇气,不如布好伺候。

  女徒弟问:她现在好吗?

  年轻男人说:好。上个月刚做了条裙子,给我妈。

  他买了一块花生糖,走了。

  女徒弟收完钱,站在那儿,看着那条街的尽头。

  春天上午的阳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

  ---

  周敏那年春天在图书馆查资料,翻到一本旧县志。民国三十七年编的,纸已经发脆,一翻就掉渣。

  她本来在找别的东西,翻到某一页时,手停住了。

  那一页记载了一个手艺人的名字。姓刘,做糖画的,在县里集市上摆摊。县志里只写了一句话:“其人善画蝴蝶,栩栩如生。”

  周敏把这一页拍下来。

  晚上回家,她翻开那本蓝印花布日志,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刘姐那行字的旁边。

  “手温,不是糖温。人把温度传给糖,糖才活了。”

  下面贴着那张照片。

  两行字,隔着七十多年,在同一页上。

  她合上日志,放在枕头边。

  夜里醒来一次,窗外有月光。她伸手摸了摸那本日志,没开灯,又睡了。

  ---

  论坛管理员给李明发了一封邮件。

  三十七条案例已经恢复上线。管理员说,谢谢。

  李明回:不用谢。

  他没有告诉管理员,那些截图他至今还留着。在“附录相关”的文件夹里,又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叫“备份”。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每隔半年会打开那个文件夹看一眼,什么都不做,就是看一眼。

  看一眼,关上。

  继续工作。

  他有时候想,如果有一天这个论坛没有了,这些案例怎么办。后来想,那时候大概会有别的办法。

  办法总会有的。

  就像那个夜班巡检的人,闻到一点点气味,查了三小时没查到,交班时记下来。下一班查到了。

  那一行现在又挂在论坛上。

  还是只有一行。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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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师那年春天又开始在墙上写字了。

  不是天天写。就是偶尔想写的时候写一行。有时候是“眉豆发芽了”,有时候是“燕子还没来”,有时候就是当天的日期。

  隔壁年轻夫妇看见了,也不问。路过的时候抬头看看,看完继续走。

  有一天,那个选了数学专业的小孩——现在不是小孩了,大学毕业了——回来帮他收眉豆。收完站在墙前,看了很久。

  林老师问:看什么?

  他说:您这行字,写的是“3月14日”。

  林老师说:对。

  他说:3月14日是圆周率日。

  林老师笑了。

  他没告诉那孩子,他选这天写字,就是因为这个。

  那孩子走后,林老师又在墙上写了一行:

  “他知道。”

  然后他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三个字:

  “他知道。”

  写完自己点点头。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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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锋那年春天干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找到厂里新来的几个年轻人,问他们想不想学听动静。

  年轻人互相看看,有人问:学这个干嘛?现在都有仪器了。

  许锋说:仪器坏了怎么办?

  年轻人说:买新的。

  许锋没再说话。

  后来有一个年轻人来找他,说想学。

  许锋问:为什么?

  年轻人说:我就是想知道,你们这些老家伙到底能听出什么。

  许锋说:好。

  那天开始,他又多了一个站在旁边的徒弟。

  他带他去车间,让他站那台老车床旁边,听。

  一站就是半天。

  年轻人站累了,问:许师傅,我听不出来。

  许锋说:听不出来就对了。听出来就怪了。

  年轻人说:那我要站到什么时候?

  许锋说:站到你能听出什么时候该站,什么时候不该站。

  年轻人不问了。

  继续站着。

  ---

  高晋那年收到第二本书。

  还是寄自陌生地址,还是那期《科学与社会》。扉页上还是那行字,笔迹一样,用力,墨洇开了:

  “有人传了。”

  他把这本书和第一本放在一起。两本一模一样的旧期刊,两行字,同一个笔迹。

  他拍了照片发给赵海洋。

  赵海洋回:还是不认识。

  高晋说:会不会是那八千字的退休工程师?

  赵海洋说:字迹不像。我查过。

  高晋说:那会是谁?

  赵海洋没有回。

  高晋把那两本书放在书架上,和八千字文稿并排。

  有时候他抽出来翻翻,看见那行字,还是不知道是谁写的。

  但字在那里。

  有人传了。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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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春天快过完的时候,沈明远做了一件事。

  他把铺子里那口用了三十年的铜锅拿出来了。

  铜锅底已经磨得很薄,薄到能透光。他把锅翻过来,让女徒弟看锅底。

  女徒弟凑近看。锅底上有一层一层的纹路,像是水的波纹,又像是树的年轮。

  沈明远说:这是三十年的糖。

  女徒弟没听懂。

  沈明远说:糖熬久了,会渗进铜里。一点一点,一层一层。三十年,就这么厚了。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锅底,声音闷闷的。

  他说:这锅不能用了。再熬就漏了。

  女徒弟问:那怎么办?

  沈明远说:收起来。换新的。

  他把锅洗干净,用布包好,放在柜子最里面。

  新锅买回来,还是铜的,还是那个尺寸。第一次用之前,女徒弟问:要不要先熬点什么?

  沈明远说:熬。

  她熬了一锅糖,什么都没刻,就让它凝成一大块。

  沈明远把那块糖拿出来,放在案板上,用手心焐着。

  焐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块糖捏成一个圆,和除夕夜那个一样,光光滑滑,什么也不是。

  他把这个圆放在新锅旁边。

  女徒弟看着,没问。

  窗外,春天最后的杨絮在飘。飘过菜市场,飘过那个换了之后又旧了的招牌,飘过这条街,飘到看不见的地方。

  沈明远坐在案板前,看着那个圆。

  手温。

  糖凉了。

  圆还在那儿。

  沉积层在水下六尺。

  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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