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星火农场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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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7年初秋,上海星火农场的草棚里,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

  知青袁琪正蹲在昏黄的煤油灯旁,一针一线地补着工装裤膝盖上的破洞——那是白天刨地时被石头勾破的,补丁已经摞了两层,针脚歪歪扭扭,手指被针尖扎得通红,渗着细小的血珠。

  就在这时,室友周磊像疯了一样冲进来,嗓门大得能掀翻草棚顶:“袁琪!有大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高考要恢复了!”

  袁琪手里的钢针“啪嗒”一声掉在泥地上,指尖的痛感瞬间被巨大的震惊覆盖,心脏“咚咚”狂跳,撞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你说啥?高考?真的假的?”

  他今年23岁,1975年高中毕业就背着铺盖卷下乡插队,在星火农场刨了整整两年地。

  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日落西山才回草棚,脸朝黄土背朝天,浑身沾满泥巴和汗水,手上磨出的厚茧比铜板还硬,早就忘了书本是什么滋味,忘了钢笔怎么握,甚至忘了“函数”“文言文”这些曾经烂熟于心的字眼。

  “高考?”袁琪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又追问了一遍,“不是说上大学只能靠公社推荐、靠关系吗?咱这没背景、没门路的普通知青,也能考?”

  “千真万确!”周磊晃着手里皱巴巴的传抄纸条,纸条边缘都被磨得发毛,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还是用蓝黑墨水写的,“你看!听说那位可爱的老人都讲话了,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以后上大学不看关系、不看背景,全凭真本事考试!咱知青,终于有出路了!”

  这话像一颗火星,“腾”地一下点燃了袁琪心底的希望,也点燃了全国知青积压十年的渴望。

  那些日子,星火农场的知青们彻底疯了,茶不思饭不想,放下手里的锄头、镰刀,凑在草棚里、田埂上,叽叽喳喳全是讨论高考的事。

  有人攥着拳头,红着眼眶说“这是咱的命,是生命有了希望”;有人背过身偷偷抹眼泪,哽咽着念叨:“十年了,整整十年了,终于有机会离开这破草棚、离开这破地方了!”

  袁琪也不例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草棚里的蚊子叮咬着他的胳膊、腿,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全是中学课堂的画面——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课本上油墨的清香,还有那条通往上海城区、能让他逃离农场的路。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拼尽全力,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回城!

  可兴奋劲儿没过三天,现实就给了他一记狠狠的闷棍,浇得他透心凉。

  十年没摸过书本,初中那点浅薄的知识,早就随着两年的田间劳作,一点点还给了老师;而且想考大学的人太多了,星火农场两万多知青,加上周边公社的年轻人,挤破头都想抢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简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更关键的是,复习资料根本找不到,上海城里的练习簿、课本早就卖脱销了,他们在偏远的农场,连一本完整的初中课本都凑不齐,有的知青手里只有几页传抄的知识点,还是错漏百出的。

  就在袁琪快要绝望的时候,农场很快出了规定:所有想参加高考的知青,必须先进行一场内部初试,合格者才能拿到高考准考证,才有资格参加正式高考。

  “先过初试再说!”袁琪咬了咬牙,眼底重新燃起斗志,他把攒了半年的津贴——整整12块钱,全部拿了出来,托回城探亲的老乡,务必帮忙找些复习资料。

  等了整整一个星期,老乡终于从城里回来了,给袁琪带回来几本油印的旧考题,纸张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还有一本翻烂的初中数学课本,封面都掉了,内页缺了好几页,边角被人用胶布粘了又粘。

  可袁琪却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宝贝”揣在怀里,生怕弄坏了一丝一毫。

  从那以后,他白天干活拼尽全力,抢着干重活、累活,只为多攒点力气,晚上就着煤油灯熬夜刷题,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专注的脸庞,常常一看就是通宵,有时候困得实在睁不开眼,就用冷水洗把脸,或者掐自己一把,硬生生逼自己清醒,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指腹磨出了血泡,结了茧,又被磨破,他也毫不在意。

  11月13日,初试在农场的染化厂食堂举行,食堂里摆着简陋的木桌木凳,桌面上还沾着油污,只考语文和数学两门。

  袁琪握着笔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手心全是汗,连笔尖都握不稳。

  数学卷上的几何题,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脑袋里一片空白,压根想不起解题思路,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凭着模糊的记忆,胡乱写了一些步骤,心里没一点底,甚至做好了落榜的准备。

  没想到成绩出来的那天,袁琪正在地里刨红薯,周磊疯跑着找过来,扯着他的胳膊就喊:“袁琪!过了!你过了!踩着及格线拿到准考证了!”

  袁琪手里的红薯“啪嗒”掉在地上,冲过去抓过成绩表,只见上面写着:语文60分,数学10分,总分刚好及格。

  那一刻,他激动得说不出话,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沾满泥土的手背上。

  他接过那张编号的巴掌大纸片,准考证边缘粗糙,印刷模糊,可在袁琪眼里,它比黄金还珍贵。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揣进贴身的衣兜里,用手紧紧按住,像揣着自己的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丢了这唯一的希望。

  1977年12月11日,星期天的清晨,上海天气晴朗,却透着刺骨的阴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冻得人瑟瑟发抖。

  袁琪天没亮就起了床,借着微弱的晨光,打开床边的小木箱,翻出了压箱底的“宝贝”——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磨毛了的中山装,一双擦得锃亮的765皮鞋。

  这双765皮鞋,是上海当时最流行的款式,是他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的工资,托人从上海城区买回来的,平时舍不得穿,一直擦得干干净净,放在木箱最底层。

  中山装是哥哥穿过的,袖口破了个洞,他连夜用针线缝补好,又借了室友的烙铁,一点点熨得笔挺,连褶皱都看不到。

  在上海的考生眼里,高考从来不是一场普通的考试,而是改变命运的盛典,必须穿戴整齐,用最郑重的态度对待,这是对知识的敬畏,也是对自己十年苦难的告别。

  “袁琪,你这打扮,跟要去相亲似的!”同屋的知青凑过来,笑着打趣他,眼里却满是羡慕。

  “那可不!”袁琪对着小镜子,仔细整理着衣领,又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底满是坚定,“这是改变我命运的考试,必须穿得体面些,不能输了气势!”

  走出草棚,袁琪发现,其他考生也都精心打扮过了:男的大多穿着洗得笔挺的军便装、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

  女的穿着合身的两用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个人都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书包里装着准考证、钢笔和少量复习资料,脚上不是765皮鞋,就是新买的布鞋,脸上都带着既紧张又期待的神情,眼神里藏着对未来的渴望。

  农场的卡车早就停在门口,车身沾满灰尘,司机师傅是个热心人,笑着递过来几个白面馒头和一个煮鸡蛋:“拿着垫肚子,好好考,争取考上大学,早点回城,别再在这农场遭罪了!”

  卡车一路颠簸着驶向县城南桥,车厢里的考生们大多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凝重。

  有人低着头,小声默念知识点,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准考证,指尖都快把纸片揉皱了;还有人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也藏着一丝不安。

  袁琪看着身边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的年龄差距大得惊人:有十五六岁的应届生,一脸稚气,眼神里满是懵懂;有三十岁左右的“老三届”,眼角已经有了细纹,手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在农村熬了很多年;甚至还有一对父子俩一起赴考的,父亲陪着儿子,两人互相鼓励,堪称当年高考最特别的奇景。

  “听说了吗?29个人里才录取一个,咱这水平,能行吗?”有人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自卑和忐忑,声音都在发颤。

  “不行也得行!”袁琪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语气坚定,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咱在农场苦了这么多年,刨地、除草、扛粮食,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委屈,不就是等这一天吗?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考上!”

  车子到奉贤中学门口时,天刚蒙蒙亮,可校门口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头。

  考生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序地往里走,穿着整齐的中山装、军便装,脚下的765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密密麻麻,汇成一片特别的“赴考进行曲”,在清晨的校园里回荡。

  袁琪跟着人群往里走,心里既激动又忐忑,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那张已经被捂热的准考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走进奉贤中学的考场,袁琪按照准考证上的号码,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教室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考生们陆续入座,每个人都神情严肃,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有的还在抓紧最后几分钟,翻看着手里的复习资料。

  袁琪打量着身边的人:左边是个戴眼镜的应届生,镜片厚厚的,手里还在飞快地翻着课本,眉头紧紧皱着。

  右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大叔,穿着洗得发白的军便装,手指粗糙,指关节突出,一看就是长期干重活的,他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桌面上,眼神坚定,默默深呼吸,缓解着紧张的情绪。

  “叮铃铃——”考试铃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校园的寂静,第一科考的是数学。

  试卷发下来,袁琪颤抖着双手接过,扫了一眼,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上面的好多题,他都不会!那些几何图形、代数公式,在他眼里就像天书一样,怎么看都看不懂。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做简单的选择题,可越做越慌,手心的汗把试卷都浸湿了,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

  考场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页的“刷刷”声,偶尔有考生忍不住叹气的声音,透着绝望和无奈。

  袁琪的心脏“咚咚”狂跳,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攥紧钢笔,指尖都在发抖,心里一遍遍默念:“不行,不能放弃!不能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自己在农场草棚里熬夜刷题的日子,想起父母在信里期盼的眼神,想起这两年在农场受的苦,又重新拿起笔,往下写。

  遇到不会的几何题,他就试着画图,哪怕写不出完整的步骤,也尽量把自己能想到的思路写下来,哪怕只能得一分,也绝不空着。

  中午休息时,考生们聚在学校的操场上,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吃着自己带来的点心。

  有人愁眉苦脸,耷拉着脑袋,嘴里念叨着“完了,这次肯定考不上了”。

  有人互相讨论着考题,争得面红耳赤。

  还有人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缓解着上午的疲惫。袁琪啃着农场给的白面馒头,就着一口凉水,正琢磨着上午的数学题,突然听到旁边两个女生的聊天声:“你知道吗?下午的语文作文是二选一,一个是保守的命题作文,一个是开放题,我选了简单的那个,开放的实在不知道怎么写,怕写跑题!”

  袁琪心里咯噔一下,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最担心的就是作文,自己十年没写过文章,连句子都写不连贯,更别说写好一篇作文了。

  他赶紧放下馒头,在脑子里飞速梳理思路,回忆着自己背过的范文,默默在心里打草稿,生怕下午写跑题。

  下午考政治,这是袁琪的强项。平时在农场,他经常看报纸、听广播,背过不少政治知识点,试卷发下来,他扫了一眼,心里瞬间松了口气。

  上面的题,他大多都会!

  他拿起钢笔,笔走龙蛇,飞快地把背过的知识点都写了下来,越写越顺,越写越有信心,心里的石头慢慢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二天,考史地和语文。

  史地考试,袁琪凭着平时积累的知识,慢慢答题,虽然有几道题不会,但也尽量写了相关的内容;语文考试,他果然选了保守的命题作文,写得中规中矩,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真诚,写的都是自己在农场的经历,写的是自己对高考的渴望,写的是对未来的期许。

  写完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修改了几个错别字,直到考试铃声响起,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笔。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袁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的紧绷感瞬间消散,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不管考得怎么样,他都尽力了,都拼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没有辜负自己,没有辜负那些熬夜刷题的日子,更没有辜负父母的期盼。

  看着身边的考生们,有人笑着和同伴讨论考题,眼里满是自信;有人一脸释然,不管结果如何,都坦然接受;还有人背过身,偷偷抹眼泪,那是激动的泪,是解脱的泪。

  袁琪摸了摸怀里的准考证,心里百感交集:这两天的考试,不仅仅是一场知识的较量,更是对十年苦难的告别,是对未来的期许,是无数知青逆天改命的赌注。

  他不会想到,这是共和国历史上唯一一次冬季高考,570万考生争抢27万个录取名额,29:1的录取比例,堪称史上最激烈的高考,每一个考上的人,都是从千军万马中冲出来的胜利者。

  而他更不会想到,这张巴掌大的准考证,会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几十年,边角泛黄,字迹模糊,却成为了见证那一代人命运转折、承载着无数渴望与奋斗的珍贵信物,也成为了他一生最珍贵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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