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小心地回答：“大王英明神武，励精图治，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大汉盛世。臣以为，大王是古往今来少有的明君。”
赵戈笑了：“英明神武？明君？陈平，你是我的玄衣卫统领，你知道的比谁都多。你说这些话，自己信吗？”
陈平沉默了。
赵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不是什么明君。只是一个从大泽乡杀出来的泥腿子。我能当上皇帝，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身边有一群能人。能坐稳这个皇位，是因为我懂得怎么平衡各方势力，怎么让所有人都绑在大汉这艘船上。”
他声音低沉下去：“陈平，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的处境，比你想象的更艰难。我没有儿子，这是天生的短板。只能用这些手段，来维持这个国家。一旦这些手段失效，我就完了。”
陈平深深躬身：“大王，臣誓死追随大王。”
赵戈扶起他：“我知道。找你来，不是要你表忠心。是要你继续盯着那些人。所有人，都要盯着。但不要惊动他们，只要盯着就好。”
陈平点头：“臣明白。”
赵戈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随后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萧何送来的纳妃折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像个工具人一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今天见这个秀女，明天见那个嫔妃。今天去这个宫里，明天去那个殿里。萧何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什么时辰见谁，什么日子去哪，什么姿势更容易受孕，都写在章程里，发给他“参考”。
参考？这明明是命令！
赵戈放下那份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大王。”
萧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中气十足，“臣来汇报今日的安排。”
赵戈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萧何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
“今日申时，大王要见河东郡选送的秀女张氏。此女年方十八，知书达理，容貌端庄，家族是当地望族。臣已命人将她安排在偏殿等候。”
赵戈点点头，没有说话。
萧何继续道：“明日辰时，大王要去王后宫中用早膳。这是规矩，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臣已经通知王后了。”
赵戈继续点头。
萧何又道：“后日午时，大王要接见蜀郡选送的秀女李氏。此女是当地富商之女，精通音律，善弹琴。臣以为，大王日理万机，偶尔听听琴音，也是好的。”
赵戈终于开口了：“萧相，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萧何一愣：“大王指的是？”
赵戈站起身，从书桌后走向前来。
“萧相，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不喜欢被安排。尤其是这种事。”
萧何略显尴尬，缓缓道：“大王，臣知道您不喜欢。但臣更知道，国不可无后。大王若再不生子，朝堂上下，人心惶惶。臣身为丞相，不得不为大汉考虑。”
赵戈看着他。
“萧相，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就是生不出来呢？”
萧何的脸色变了。
“大王，这……”
赵戈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今天的事，按你说的办。去吧。”
萧何躬身退下，脸上带着忧虑。
赵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春光，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他见了二十多个秀女，去了十几个嫔妃的宫里。他努力了，真的努力了。但结果呢？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问题很可能出在他自己身上。穿越者，也许真的无法在这个时代留下后代。
但这话，他能对谁说？
对萧何说？萧何会以为他疯了。
对张良说？张良会用一堆大道理劝他继续努力。
对韩信说？韩信只会沉默，然后继续效忠。
对李姒说？李姒会心疼他，但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只能自己扛着。
可他真的扛不住了。
不是身体扛不住，是心扛不住。
每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每天像个种马一样被赶着去这个宫那个殿，每天面对那些陌生的女人，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是皇帝，不是工具。
“大王。”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太尉求见。”
赵戈精神一振：“让他进来。”
韩信大步走进御书房，单膝跪地：“臣韩信，参见大王。”
赵戈上前扶起他：“韩信，快起来。”
韩信站起身，看着赵戈，眼中露出担忧的神色。
“大王，您瘦了。”
赵戈苦笑：“是吗？我倒没觉得。”
韩信沉默片刻，忽然道：“大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戈看着他：“说。”
韩信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王，臣知道朝堂上下都在催大王生子。但臣以为，大王是皇帝，不是工具。这种事，应该顺其自然，不该强求。”
赵戈愣住了。
他没想到，第一个说这话的，会是韩信。
“还是你韩信了解我啊…”
韩信继续道：“臣跟随大王多年，知道大王是什么人。您英明神武，雄才大略，不该被这种事束缚。若是大王想出去走走，臣愿随驾护卫。”
赵戈的眼眶微微发热。
“韩信，你……你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
韩信单膝跪地：“大王，臣愿为大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戈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韩信，有你这番话，就足够了。”
他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帛书。
“传旨，即日起，我要出巡各地，考察民情。朝中事务，由四署协调处理。若有要务，写成奏报快送与我御览。如有紧急军情，八百里加急。”
韩信一愣：“大王，您真要出巡？”
赵戈点头：“对，出巡。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些年大汉到底发展得怎么样了。我要亲眼看看，那些修好的路，那些新办的学，那些增产的粮，那些兴旺的市集。”
他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
“我要出去透透气。”
消息传出，朝堂一片哗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