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点破,只是躬身回礼道:“两位前辈不必多礼。家师稍后便到,还请二位稍作等候。殿中有香茗素果,若前辈不嫌弃,我这就去准备。”
话音刚落,独孤寂便摆了摆手,笑道:“小友不必忙碌。我们不急着见令师,倒是想先问问——这大殿中的神像,究竟是何来历?那剑祖的剑意,老夫修行剑道多年,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实在是心痒难耐。”
他说这话时,目光再次落在剑祖神像上,眼中满是痴迷与向往。那种神情,像是一个穷尽一生追逐高峰的攀登者,忽然在眼前看到了一座直插云霄的万丈绝壁,既敬畏,又渴望。
孔知序也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道祖神像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探询:“不错,那道祖神像中的浩然正气,我也是平生仅见。不知小友可否为我们解说一二?这神像究竟是何来历?那剑意与正气,又是从何而来?”
灵轩心中早有准备。这两位化神大能进了大殿,第一眼就被神像吸引,不问才奇怪。
他微微一笑,从容答道:“两位前辈问起,自当知无不言。不过这神像的来历,说来话长,其中涉及本宗许多秘辛,弟子所知也有限,只能将知道的告诉两位前辈。”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剑祖与道祖,乃是我道剑宗的两位老祖。传说上古之时,天地混沌,妖魔横行,苍生涂炭。道祖以无上剑道斩杀异族,护佑苍生……而如今天玄界已经发现有异族踪迹……”
灵轩说到此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这也是我道剑宗为何要在大秦帝国广为传道的原因之一。异族之患,远比世人想象的更为可怕。它们不是寻常的妖兽,而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我们所知任何生灵的存在。”
“它们以吞噬为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若不能及早防范,待到异族大举入侵之时,整个天玄界都将生灵涂炭。”
“至于剑祖……”
灵轩抬头看了一眼剑祖神像,语气变得虔诚而神秘:“则是不可言传,只能意会。我不敢妄言,也不敢妄加揣测。只能说,剑祖的剑道,超越了言语所能描述的范畴。想要理解剑祖的剑意,只能用剑心去感受,言语在它面前,太过苍白了。”
灵轩说的这些,半真半假。
毕竟剑祖还世,有些话不能说,也不敢说。说了,就等于把道剑宗的老底都抖出去了。
所以他说得很巧妙,该说的都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提。
听着灵轩的话语,独孤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几息之后,他抬眼望向灵轩,眼中满是困惑,声音低沉而郑重:“小友,异族?这是何等种族?我遍读星辰剑宗典籍,游历中州大地,从未听闻有这样的种族存在,更未曾得见……”
“你方才说它们以吞噬为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等邪异之物,若是真的存在,为何中州各大仙门的典籍中全无记载?”
孔知序也点了点头,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道:“小友,在天玄界我也就听说过人族和灵兽,这异族之说可否展开说说?我孔家的藏经阁中,藏书三万六千卷,上古典籍亦有不少,可从未见过关于‘异族’的只言片语。”
灵轩闻言,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斟酌了片刻才回道:“两位前辈,这异族我也知之甚少,还是我大师姐灵瑶亲眼见过,我也只是从她的情报中得知一二。据师姐所说,这异族好似分为什么兵级、将级、之类的等级,实力越强,等级越高。”
“只是这异族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们的实力,而在于它们的习性——它们可以吞噬万物,无论是生灵的血肉,还是天地间的灵气,甚至是同类,都是它们的食物。前段时间大秦帝国爆发的蝗灾,就是出自这异族之手。”
“蝗灾?”
独孤寂眉头一皱:“你是说,那场席卷大秦数郡的蝗灾,不是什么天灾,而是异族所为?”
“正是。”
灵轩点头:“那场蝗灾中出现的蝗虫,并非寻常的虫类,而是异族的一种低阶形态。它们数量庞大,繁殖极快,所过之处,庄稼、草木、牲畜、甚至人,都会被吞噬一空。”
“最后还是师姐出手,才将这些异族蝗虫彻底清除......”
听到这话,孔知序和独孤寂瞬间陷入沉思。
他们前来大秦帝国的途中,确实留意到几处城池彻底荒芜,寸草不生,当时只当是大战或是灵脉枯竭所致,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无暇深究,未曾想背后竟藏着这样诡异的异族。
此刻回想起来,那些荒芜之地确实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不仅是生灵绝迹,连泥土都失去了应有的生机,灰败如死灰,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独孤寂眉头紧锁,沉声道:“吞噬万物?如此邪异的种族,从未见于典籍记载。若真如你所言,其危害远非寻常妖兽可比。”
“妖兽再凶残,也不过是捕食生灵,可这异族连天地灵气都能吞噬,连泥土的生机都能抽干,这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妖兽’了,而是……而是一种能够毁灭整个世界的灾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作为化神巅峰的剑修,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面对过数不清的强大敌人,可那些敌人再强大,也都在他认知的范畴之内。
而这“异族”,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一个连典籍中都没有记载的种族,一个能够吞噬万物的存在,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前辈所言极是。”
灵轩点头继续道:“而且,异族最可怕的是,似蝗非蝗,它们可以化作人形,还懂得传播功法......”
独孤寂与孔知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不安。
独孤寂沉声道:“若是如此,那这异族之事,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严重。小友,你们道剑宗对这异族,可有更深入的了解?它们从何而来?为何突然出现在天玄界?它们的真正实力究竟有多强?”
灵轩摇了摇头,面露歉意:“前辈恕罪,这些问题,我暂时不能回答。”
独孤寂还想继续追问,大殿外传来几道破空之声,数道身影踏空而来,落在了道剑宗大殿之外。
灵轩耳朵微动,敏锐的灵识瞬间捕捉到那熟悉的气息,心中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的脊背也缓缓松弛。
他知道,是师父来了!
果不其然,几道身影踏入了道剑宗大殿。
为首之人正是林玄静。
他一袭青衫,负手而行,步伐不疾不徐,从容淡定。
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却让独孤寂和孔知序同时心中一凛。
他们知道,真正的高手,往往就是这种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人。
林玄静身后跟着玄雨、玄思、李淳风等人。
林玄静走到近前,目光在独孤寂和孔知序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拱手,声音清朗如泉,不卑不亢:“两位道友远道而来,林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的态度从容而大气,既没有因为对方是化神巅峰而刻意逢迎,那种不卑不亢的气度,让独孤寂和孔知序同时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之心。
独孤寂与孔知序对视一眼,齐齐拱手回礼。
两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态度郑重,丝毫看不出化神巅峰大能的架子。
“散修独孤寂,见过林宗主。”
“散修孔知序,见过林宗主。”
林玄静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却意味深长,仿佛看穿了什么,却又没有点破:“两位道友客气了。散修也好,宗门也罢,来者是客。既然来了道剑宗,便是道剑宗的客人,也是我林某人的客人。请——”
他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而大气,像是在迎接两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独孤寂和孔知序再次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惊叹。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味:这道剑宗的林玄静,城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昔日道剑宗与孔家、星辰剑宗乃是死敌,双方的弟子在青玄秘境生死相搏。
可如今,面对他们这两个昔日仇敌的核心人物,他竟能如此风轻云淡,如此从容不迫,仿佛那些血海深仇从未发生过一般。这份胸襟与格局,这份气度与涵养,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不简单,实在是不简单!
两人心中同时生出这个念头,对林玄静的重视又多了几分。
一行人穿过大殿,来到迎客殿中。迎客殿比大殿小一些,却更加精致典雅。殿中陈设简朴,几张檀木桌椅,几盆青翠的盆栽,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笔力遒劲,意境深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让人心神宁静。
待众人落座,林玄静看向独孤寂与孔知序,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两位道友远道而来道剑宗,不知有何要事?我曾听徒儿灵瑶说,两位在姬家与我那几位徒儿有过一面之缘?”
独孤寂连忙拱手行礼,脸上露出几分客套的笑意,姿态放得很低:“林宗主说笑了,不过是萍水相逢,不值一提。倒是林宗主你的那三位徒儿实力强悍得超乎想象,让我印象深刻。”
“她们年纪轻轻,便有那般修为与心性,可见林宗主教导有方。中州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培养出来的真传弟子,与她们相比,差了何止一筹。”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不像是客套,倒像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林玄静闻言,只是微微勾起一抹淡笑,既不谦虚推辞,也不骄傲自得,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独孤寂夸赞的不是自己的弟子,而是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人。
看着林玄静的笑容,独孤寂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来,目光直视林玄静,眼中燃起炽热的战意,周身剑意隐隐流转,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林宗主,我独孤寂此番前来道剑宗,绝非为星辰剑宗的旧怨,更不是掺和道剑宗与中州的恩怨纠葛。那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洪亮而坚定,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豪气:“我来道剑宗,只为一窥剑道真谛而来!早听闻林宗主以元婴境界,便能独占数位化神大能,以一敌众而不落下风,这份剑道造诣,堪称当世传奇,让我心向往之。”
“我独孤寂痴迷剑道数百年,自认在中州也算无敌,可那日见了你弟子的风采,再见了这殿中剑祖神像的剑意,我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所以——”
他抱拳拱手,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想领教下道剑宗的无上剑道。我愿主动压制自身修为,只以元婴巅峰的境界与你一战,点到为止,绝不伤和气,自此别无他意!”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一变。
孔知序愣在原地,心中暗骂一句疯子。
他万万没料到独孤寂竟抛开两大宗门的宿怨,抛开中州仙门与道剑宗的恩怨,单纯为求道而来,这般痴于剑道的性子,倒是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看了看独孤寂,又看了看林玄静,心中暗暗叫苦,这独孤寂倒好,一门心思扑在剑道上,什么都不管不顾,可他孔知序不行啊。他是来求和的,若是独孤寂这一战打出了什么变故,他的求和之事恐怕也要横生枝节。
林玄静看着眼前战意凛然的独孤寂,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独孤道友倒是性情中人,抛却宗门恩怨,只为剑道切磋,这份心境,倒是难得。好,我答应你。”
独孤寂闻言,脸上刚露出喜色,林玄静却继续说道:“只是...”
独孤寂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以为林玄静要提什么条件。
“独孤道友你不用压制境界,我也正想试试,我的极限在哪里。”
听到这话,独孤寂当场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周身的剑意都微微波动了几分,差点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