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尸咧开血口,獠牙森然,旋身再扑,裙裾翻飞如墨云压境。
“拼了!”
四宇道长目眦欲裂,腰身一拧,反手抽出束在腰后的拂尘——尘尾银丝乍然绷直,化作一道游龙般的银鞭,破空抽响!
呼——
寒风骤起,卷得烛火齐齐歪斜。
此乃他压箱底的“龙蛇扫尘符”,平日宁可硬扛也不肯动用——一道符,抽干半日修为。
啪!
银丝狠狠抽在女尸脊背,闷响如朽木断裂。
她整个人腾空翻飞,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四肢抽搐,一时僵直难起。
趁这空档,李慕早已闪身退至梁柱之后,伏在暗处屏息藏形。
“这符……竟能震散阴煞?”他心头微热,掌心还攥着未散的冷汗。
方才若非四宇道长横空杀到,他早被那利爪剜心掏肺。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邪祟?”四宇道长喘息粗重,道袍下摆已被血浸透半幅。
李慕刚抬眼想问,忽地浑身一僵,倒抽一口凉气——
女尸竟又撑着地面,一寸寸爬了起来。
胸口豁开一道裂口,黑雾滚滚涌出,浓稠如沥青,眨眼便吞没了她全身。
紧接着,她周身蒸腾起缕缕黑烟,身形拉长、扭曲,似影非影,朝着两人猛冲而来!
“糟了!”李慕脸色刷白。
“她……还没死?!”
荒谬!这是茅山镇煞七式中最狠的一记“斩魄符印”,连百年老僵都该当场溃散,怎会纹丝未伤?
这哪是寻常僵尸?分明是怨气熬炼百年的凶煞!
“哼!今日贫道便是折在这儿,也要撕下你半张皮!”四宇道长咬牙拔剑,剑尖嗡鸣,直刺女尸咽喉。
叮!叮!叮!
剑锋与利爪连撞三记,火星迸射,声如裂磬。
李慕看得头皮发麻——这哪是打斗,简直像拿竹筷敲铁砧!
“咯咯咯……小道士,你这点道行,连给本姑奶奶提鞋都不配。”女尸狞笑,声似钝锯割骨。
“这世上能让我正眼瞧上的高手,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话音未落,她五指箕张,横扫而出——
噗!
道袍寸寸爆裂,四宇道长胸前皮开肉绽,鲜血喷溅如雨。
他踉跄后退,喉头一甜,哇地呕出大口腥红,面色灰败如纸。
“李慕……”他艰难扭头,眼神灼烫又黯淡。
“四宇!你先歇着,接下来,换我来。”李慕声音低沉,却稳得没有一丝颤。
他看得清楚:那道袍已破,气息将竭,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四宇道长抹了把血,哑声道:“好!但你记住——别逞强,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放心,我不找死。”李慕唇角微扬,握紧手中斩妖剑,缓步迎上前去。
“咯咯咯……逃?你早就在我的掌心里了。”女尸齿缝间滴落黑涎,舌尖舔过尖牙。
“咯咯咯……”
她一步步逼近,身影时隐时现,仿佛踩在阴阳夹缝之间。
所过之处,地板迅速焦黑龟裂,腾起一股腐土腥气。
“小子,你以为披件辟邪道袍,就能扛住我的‘噬心蚀魂毒’?痴人说梦!”
“噬心毒?”李慕眉峰一沉,目光如刀,细细刮过她每一寸异变。
她不是活物,更非尸傀——是执念熬成的怨胎,是恨意烧尽魂魄后剩下的渣滓。
这种东西,不惧伤、不畏火,越濒死越疯,越破碎越狂。
“咯咯……”
女尸突地暴起,一拳轰向李慕面门!
轰!
剑锋横格,气浪掀得他衣袍猎猎,喉头腥甜直冲,硬生生咽了回去。
“符力是够了,可惜修为不够火候——压不住她骨子里的怨毒。”
这种怨胎,除非有通天修为强行封镇,否则唯有等她耗尽戾气,自行崩解。
四宇道长的符,不过是在烈火上盖了层薄纸。
“咯咯咯……小道士,你的血,我尝定了!”女尸嘶声尖啸,再次猱身而上。
四宇道长咳着血沫,挥符缠斗,身形却越来越滞涩。
这鬼东西……究竟是什么邪祟?
“桀桀桀,小道士,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晃?”
“这世上最顶尖的修士,在我眼里也不过是待宰羔羊!”
话音未落,她利爪猛然挥出,重重拍在四宇道长胸口。
嗤啦——!
道袍应声绽裂,血肉翻卷,皮开肉绽,鲜血顿时喷溅如雨。
四宇道长闷哼一声,喷出大口鲜血,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李慕……”他抬眼望来,眼神里盛满苦涩与不舍。
“四宇!你先歇口气,后面交给我。”李慕沉声开口,目光扫过他胸前翻涌的黑气。
伤得太重了——再缠斗下去,怕是要魂散当场。
四宇道长喘息着点头:“好!你务必留神,莫逞强,莫硬扛。”
“放心,我还没傻到拿命赌气。”李慕嘴角微扬,一抹淡笑掠过。
随即,他握紧斩妖剑,一步步踏前,步履沉稳,剑尖垂地,寒意无声弥漫。
“桀桀桀……你终究逃不出本姑奶奶的手心。乖乖跪下,任我抽筋剥魄!”
“桀桀桀……”
她缓步逼近,身影忽明忽暗,似烟似雾,仿佛下一瞬就要溃散无形。
脚下所过之处,青砖寸寸焦黑,腾起缕缕腥臭黑气。
“小子,你以为披件镇煞道袍,就能扛住我的噬心毒?痴人说梦!”
“噬心毒?”李慕眉峰一压,目光如刃,死死锁住女尸。
她根本不是活物,而是怨念凝成的厉魄——阴毒、暴烈、宁毁己身也要焚尽他人。
“桀桀——”
女尸獠牙外露,狞吼一声,一拳轰然砸来!
轰隆!
李慕横剑格挡,震得双臂发麻,喉头一甜,血气直冲鼻腔。
“符箓虽灵,奈何道行尚浅,催动不了几分真力。压不住她这滔天怨气。”
这种由执念催生的厉魄,非有压倒性修为,难封难镇;否则,唯有等它怨尽魂枯,方得解脱。
四宇道长那些符文,不过勉强拖住一时,如风中残烛。
“桀桀桀……小道士,你马上就是我的口中食、骨中髓!”
她嘶声怪叫,再次扑来,指甲泛着幽紫寒光。
四宇道长咳着血,左手掐诀、右手甩符,拼死周旋。
可招招被破,步步被压,已是强弩之末。
砰!
又是一记重击,他踉跄倒退,肩胛骨错位般咔嚓作响,血沫从唇角涌出。
女尸乘势欺近,爪影如网,罩向他天灵盖。
“师弟,快走!我拖住她!”四宇道长嘶声大喊,声音沙哑如裂帛。
“四宇,我不会扔下你。”李慕摇头,声音低却笃定。
“你不走,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快走——你是玄门嫡传,去找长老、请雷符、搬救兵!还来得及!”
四宇道长须发皆张,怒吼如雷。
“同门并肩,生死不弃。要走一起走,要战一起战——我李慕,从不丢下袍泽。”
“哈哈哈……小道士,你也配谈忠义?”女尸讥诮冷笑。
“道家讲究的,是‘忠’字当头。你们这群人,心里烧着贪火,嘴上却硬要扮作清高绝尘——可叹、可笑!”
“李慕师弟,听我一句劝!快走,我来断后!”四宇道长一声断喝,旋身扑向女尸。
“你——!”李慕牙关一紧,喉结滚动,转身便奔。
这股子硬气,确实令人肃然起敬。
他既铁了心留下,李慕再迟疑,反倒拖累全局。
他拔腿就撤,衣袂翻飞,足下生风。
“嘿嘿嘿……小崽子,你蹦跶不出我的掌心!”女尸尖声狞笑,十指暴长如钩,朝李慕后颈狠狠攫去。
嗖——!
李慕身形骤化一道银线,疾掠而出。
可那女尸更快!
她足尖点地,腾空而起,五爪撕裂空气,直取李慕后心,眼看指尖已触到他衣角。
唰!
寒光乍起,一柄冷刃横劈而至,逼得女尸急退半步。
李慕反手抄住斩妖刀,继续狂奔,刀锋划地,火星迸溅。
“小道士,你真以为能溜?”女尸尖啸追来,声如刮锅。
刷!刷!刷!
刀光连闪,破空声密如骤雨。
斩妖刀在他手中翻飞如电,招招狠准,式式凌厉——他早已踏入道术圆满之境,每一击都裹挟风雷之势。
可女尸只是随意抬手、偏头、拂袖,便尽数化解。
“小道士,你刀再密,也不过是纸糊的墙!在我噬心魔爪之下,全是虚招!嫩得很呐!”
她怪笑未歇,五指陡然暴涨,朝李慕天灵盖悍然拍落!
李慕疾步后撤,不敢硬接——她快得只剩残影,快得让他连格挡都来不及。
只能闪、只能避、只能护住要害。即便如此,左臂仍被撕开三道血口,血珠飞洒。
女尸狞笑着贴身压近,一张惨白扭曲的脸几乎撞上他鼻尖,指甲直插他咽喉。
咔嚓!
千钧一发之际,李慕猛然祭出另一重底牌。
他体内真气翻涌,如沸水炸裂,周身气浪轰然炸开!
嘭!
力量狂飙,竟暴涨逾两倍有余!
一记重拳,裹挟风雷之势,狠狠贯入女尸小腹——
“呃啊——!”女尸喉咙里滚出一声凄厉惨嚎。
李慕眼神一凛,借势拧腰腾空,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射向密林深处。
“逃?休想!”女尸嘶声咆哮,躯体倏然崩散,化作一缕翻涌黑雾,贴地追袭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