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四年,再度回到阳城,宁悦透过出租车窗户看着外面的街景,竟然有些恍惚。
这几年深城固然是日新月异,阳城的变化也不小,尤其是这一路走来就可以看到好几个工地,大塔吊映着蓝天白云,灵活地运送着各种建材,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目光所及,都也不再全是低矮的楼房,好几栋高楼拔地而起,擦得雪亮的大玻璃窗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颇有点现代化的意思了。
望平街倒还是老样子,后面拆迁的菊乐街已经变成了宽敞的大马路,出租车拐入巷子就开始磕磕绊绊,时不时鸣笛避让狭路相逢的行人和自行车。
“就在这下车吧。”
宁悦付过钱,拖着硕大的行李箱,走进那条改变了他命运的小巷子。
还是熟悉的围墙,只是被各种砖头修补得更加五花八门,贴着附近商店和电影院的手写海报,纸角没有粘结实,风吹过来扑啦啦地忽闪着。
而宁悦的心就跟海报角一样,也一样忐忑不安地忽闪着。
直到经过当年自己一天要进出好几次的公厕,宁悦才终于有了点要回家的实感,他用力按了一下胸口,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拽肖立本一起回来的。
什么叫“近乡情怯”
他如今是深刻体验到了。
从这里看过去,十号院的大门虚掩着,隐隐约约传来孩子的笑闹声,宁悦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大步走过去,迈上了台阶。
刚想伸手去推门,有个小朋友隔着门缝看见了他,嗖地一下从门缝里钻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兴奋期待地看着宁悦:“你是宁叔叔吗?”
“啊……是吧。”
宁悦对自己突然升辈分有些不太适应。
小朋友和他身后的玩伴一起爆发出喜悦的尖叫,喊着往里面就跑进去:“婆婆!
刘奶奶!
宁叔叔回来了!”
紧接着宁悦就被孩子们簇拥着,热情地拽着手拉进了院子,脚下不停,茫然四顾,直到跨进二道门,已经明显见老的刘婶迎上来,看见他的一瞬间,刘婶眼眶红了,喃喃地说:“回来了……回来就好……”
“刘婶。”
宁悦感慨地叫了一声。
“哎,哎!”
刘婶连声答应着,眼睛亮了起来,仿佛透过宁悦的面孔看到了另一张年轻的脸,她喜悦地抓住了宁悦的胳膊往里带,“快去见林婆婆,她等了你一天呢。”
宁悦抬眼望去,熟悉的院门口,林婆婆瘦小的身影笔直地站着,依旧是梳得一丝不乱的白发,蓝布裤褂,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利光四射,说起话来照样中气十足:“我等什么?不是打过电话来,都说了下午到!”
看见她的一瞬间,宁悦惶恐的心陡然安定下来,像是远洋航船在风雨中找到了锚点,这世界纷纷扰扰,但总有那么一个地方,那么一个人,会把一切危险挡在外面,让他安心坐下来,喝一碗热粥。
“太婆!”
他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像个孩子一样响亮地叫了起来,“我回来啦!”
林婆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得宁悦都有些发毛,末了才哼了一声,嫌弃地说:“小白眼狼,一走就几年,电话倒打得勤,难得回来了,还只有你一个。”
“肖立本好着呢,他在深城坐镇,工程需要人守着,太婆要是想他,过年一定让他回来。”
宁悦快步上前扶住了林婆婆的手臂,感受到袖子里枯瘦的胳膊,心里一酸,低声说,“马上深城通飞机了,我们一起接您过去住。”
“算了吧,我没有那福气。”
林太婆假装嫌恶地说,却顺着他的搀扶到院子里老位置的藤椅上坐下,“我就守着这小院儿,哪儿也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