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周博文这个血缘上的父亲。
初次见面的时候周博文还是个风度翩翩的儒商形象,这几年却老得厉害,两鬓发白,脸上细微的褶子显露着这段时间的焦虑忧心,看到宁悦的时候眼睛一亮,脸上已经没了从前粉饰虚伪的道貌岸然,迫不及待地穿过马路向他走来:“宁悦!”
宁悦从公司出来,正要拉开车门进去,被打扰了之后不悦地扭头看去,冷冽的目光让周博文吓了一跳,步履都放慢了,驶过的车嫌他碍事,大声地摁着喇叭,周博文略显狼狈,加快步伐,几乎是跑到了宁悦跟前,喘着气又叫了一声:“宁悦!
总算见到你了。”
“有事?”
宁悦随手关上车门,淡漠地问。
周博文仰头望了一眼大楼,,故作熟稔地问:“很忙?不请爸爸上去坐坐?”
宁悦简直叹为观止,不知道周博文这一股爹味的厚脸皮从何而来,索性冷冰冰地直言相告:“不了吧,你是凶手的家属,我们是受害者,我怕你上去被愤怒的员工给打一顿。”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都是误会不是吗?”
周博文强笑着,试图来搭宁悦的肩膀,“一家人什么都好谈。”
“周先生,我们从来不是一家人。”
宁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咱们法庭上见。”
“宁悦!”
周博文心虚至极,但表面上还要佯装生气,“父母有些地方对不起孩子,孩子就可以不认父母了吗?我们这这一代被错误路线整得又是批斗又是下放,吃尽了苦头,平反摘帽子之后也没有怨恨过国家嘛,到底是时代的错误,又不是爸爸妈妈故意要放弃你的。”
说着,他自己都感慨起来,眼睛里闪过泪花,回忆着那段艰难的岁月:“你小时候,很乖很乖,吃完奶就睡觉,睡醒了也不哭不闹,睁着眼睛到处看……闻到妈妈的味道就咧着嘴笑,谁见了都爱逗你。”
“周先生,三个月的婴儿是不会笑的,那是嗳气。”
宁悦不耐烦地揭穿他,讽刺地笑了,“对,谢谢你提醒我只当了你们三个月的儿子。”
周博文的脸僵住了,见宁悦转身要走,不死心地拉住他:“你真要撕破脸追究到底?明华是你大哥!
你已经毁了你一个哥哥,还要毁掉第二个吗?”
宁悦看着周博文终于在自己面前露出了惶恐的脸色,眼睛里更是充满了犹不自知的哀求,完全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了。
这情形是他前世今生都想过很多遍的:他要报复,要让周家所有人都悔不当初,要看到他们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
但真到了这时候,宁悦突然又觉得索然无味。
如果有可能,他也宁愿周明华现在神气活现地照样来跟自己斗,只要换得肖立本平安无事……
一想到现在肖立本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宁悦的心冷硬得像是冻土层里埋着的石头,他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低声问:“第二个?为什么不是第三个呢?周先生,你多久没跟你的小儿子周明轩联系了?”
周博文吃惊地后退一步,不敢相信地看着宁悦俊秀的面容,三个儿子里,这个是最像柳诗的,有些角度简直就是柳诗的翻版,但柳诗的脸上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狠辣的微笑。
“明轩……明轩……”
他恍然想起来,自从周明轩回国之后,说是来深城给周明华当助理,但去年夏天周明华含糊不清地说周明轩‘另有他用’,到底不是亲儿子,他就没多关心周明轩的下落。
怎么宁悦这话听起来……
“你……你把明轩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