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满头大汗地收回手,颤抖着低头道:“世子,夫人她……她这是……”
谢凛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
“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府医连忙跪直了,语速飞快,“夫人体内的毒,借着今日这口血,已逼出了九成有余!剩下的些许余毒,已不足为虑,日后只需用些山楂陈皮煮水常饮,便能慢慢化尽!”
谢凛愣住。
“你……说什么?”
府医擦了擦汗,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世子,夫人今夜吐血,乃是游走的余毒被药力逼出,顺着血气上涌所致!那毒在她体内沉积多年,少说还得两三个月才能慢慢拔除。老朽斗胆问一句,夫人近日……可是有些燥热难眠?”
谢凛想起林卿语白日里跟他说自己晚上热得睡不着,心中猛地一跳。
府医见他神色变换,便知自己猜对了,连忙道:“这就对了!夫人感觉体热,正是经脉通畅气血活跃之时,此时施以针灸便会事半功倍。只是老朽不知夫人何时会热,不敢贸然施针。”
“今夜夫人许是情绪激动,气血翻涌,竟意外将毒血逼了出来!这虽是险招,却歪打正着,夫人也免去了两三个月的苦药!”
谢凛听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后被猛地抛上了云端。
他低头看着床上昏迷的林卿语,那张如月的脸依旧青暗,唇边的丝丝血渍已经被他仔细擦拭过。
可府医说,这是好事。
她没事了。
她不用再喝那苦药了。
也可以好好吃饭了。
他想笑,眼眶却酸涩得厉害。
“夫人……何时能醒?”他哑声问。
府医道:“夫人失了些血,元气有损,需得好好睡上一觉。明日辰时前后,应当就能醒来。往后只需好生调养,补气养血,不出半月便能恢复如初。”
谢凛点了点头,浑身无力地招了招手:“下去开方子,明日晨起去大库领赏。”
府医领命退下。
红叶连忙跟出去,屋里便只剩下谢凛,和角落里一直站着的沈云薇。
谢凛坐在床边,握着林卿语的手,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显然他还没有从这场惊吓中回过神来。
沈云薇站在角落里,脸上全是泪痕。
方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
她不敢想。
她已经努力在做弥补,若是谢凛将林卿语吐血的事情不分青红皂白压在她身上,那她真是百口莫辩了。
房间里的沉默蔓延着,良久之后谢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回去吧。”
沈云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谢凛没有回头,握着林卿语的手低声道:“她没事了。你也受了惊吓,回去歇着。明日再来看她。”
沈云薇嘴唇颤了颤,将涌出喉咙的那句疑惑压下,朝着谢凛深深一鞠躬后,脚步踉跄地被侍女扶了出去。
屋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谢凛如泥塑一般愣愣地坐在床边,看着林卿语昏睡的容颜。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他伸手,指腹在她脸颊上流连,试着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卿卿……”他低低唤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吓死我了。”
可是林卿语无法回应她。
谢凛俯身,将她细嫩的手背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那惊心动魄的一刻,让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可她也终于没事了。
她可以……陪他很久很久了。
谢凛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泪眼模糊。
他抬起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卿卿,等你醒了,我带你去吃那些你想吃的东西。城西的冰碗,南门的桂花糕,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转头看着隐在夜色中的那架秋千,又低声道:“还有那秋千,等你好了,我天天陪你荡。”
窗外,月色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铺出揉碎的星河。
他就这样守着自己的妻子,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日光越过窗棂跳进屋里时,林卿语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便是熟悉的帐顶,还有床边那张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
谢凛握着她的手趴在床边,细细绵长的呼吸声传来,竟睡着了。
他眼下一片青黑,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林卿语看着他,心中酸涩又温暖。
她轻轻抽动自己的手,动作之缓,害怕打扰沉睡的谢凛。
谢凛瞬间惊醒,猛地抬头,正对上她含笑的眼眸。
“卿卿!”他声音沙哑,眼眶瞬间红了。
林卿语弯起唇角,轻声道:“夫君,我饿了。”
谢凛愣了一瞬,上半身猛地压在她身上,连人带被子将她抱得紧紧的。
“好,好,我让人去准备。”
他的声音闷闷的,惊喜之余还暗暗藏着些后怕。“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林卿语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我想吃糖醋鱼。”
“给你梳洗完之后,我喂你吃点药膳粥,糖醋鱼明日再吃,好不好?”谢凛拧着眉,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凝视着她惺忪带笑的睡眼。
林卿语瘪了瘪嘴,扭过头不看他,卷翘的长睫在透出的日光下微微颤动着。
“卿卿生气了?”谢凛轻轻捏着她的脸慢慢转过来,宠溺地笑着道,“好卿卿,你昨夜快吓死为夫了,今天就听为夫的话,好不好?你看我多可怜呀~”
林卿语被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堂堂安平侯世子,盛宠优渥的贵妃亲弟,手握三万巡防军的谢凛,此刻却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大狗,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心里那点小别扭,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好啦好啦,”她抬手摸摸他的脸,“我听你的,先吃药膳粥。”
谢凛眉眼瞬间亮起来,低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卿卿最好了!”
林卿语嗔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待瞥见他眼底的青黑时,心里还是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昨夜一夜没睡?”
谢凛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不敢睡。怕睡着了,醒来你就不在了。”
林卿语心头一酸,嗔道:“胡说,我能在哪儿去?”
谢凛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越来越像只黏人的大狗狗。
林卿语无奈,只得由着他。
用过早膳,府医又来诊了脉,确认脉象已经平稳,只需好生调养补身便可。林卿语心中大石落地,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可很快,她便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