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罢,对着榻上的刘金凤微微躬身问道:“太太,可喜欢这段?”
刘金凤靠在软榻上,听得很是高兴:“嗯,挺好,赏。”
她不怎么爱听戏,但是之前也没少听过,曲慕风这番唱功与身段,实属顶尖水准。
说话间,她随手褪下指尖一枚质地温润、透着淡淡灵光的玉戒,抬手轻轻抛给了他。
这是她自己做的储物戒指,
曲慕风抬手稳稳接住玉戒,脸上露出欣喜,躬身谢道:“谢太太赏。”他这个无灵力的穷鬼世界意识,没什么能量,这种储物空间自己是做不出来的。
虽然他也有,不过都是以前来到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带来的,有些人争斗中死去可能会遗留一些物品,他是靠活的久和摸尸发财的,不过这到底不是什么稳定的财富来源。
他见过的外来者有限,得到的东西自然就少的可怜,也坚定了他抱大腿的心。
他今日扮演的是戏子,对着刘金凤态度很恭敬。
可谢完之后,却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
刘金凤见状,就像那被戏子迷住的普通富家太太一般问:“怎么了这是?”
曲慕风垂着眼,声音感叹:“如今世道艰难,来班子上看戏的人越来越少了,我们这些戏子,日子越发难熬。”
“嗯?”刘金凤眉梢微挑,静待下文。
“五省接连大旱,田地颗粒无收,粮食价格一天比一天昂贵。往年过完年,粮价多多少少会降一些,可今年非但没降,反倒一路疯涨,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还有闲钱看戏。
我们班主心善,见逃难的孩子可怜,又收了好几个学徒……班子里开销越来越大,若是再没有太太您这样的贵人捧场,我们庆祥班,怕是撑不下去了……”
他语气恳切,神情愁苦,仿佛真的就是那个为生计发愁的武生。
这段他是百分百复刻的,那个叫陆元生的武生跟好多个老爷太太哭穷都是这么说的,但是非常奏效,所以他学了过来。
虽然知识储备比较足,但到底是第一次做人,他觉得抄袭一下前人的经验比自己原创要简单一些。
刘金凤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静静听着他把这段戏演完,眼神平静无波,良久才开口:“曲慕风,你是在逼我吗?”
曲慕风闻言,脸上的愁绪瞬间散去,也不再维持戏子的人设,半跪在刘金凤的脚边,身姿恭敬抬眸看向她:“不,我是在求您。”
刘金凤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追问:“你有这么在乎这些凡人,在乎这个戏班子吗?”她清楚世界意识的冷漠,自然不信他这番说辞。
曲慕风轻笑一声,没有丝毫隐瞒:“没有,我只是在演庆祥班武生陆元生,他近日正因粮价上涨、班子难以为继忧心忡忡,我不过是照搬罢了。”
两人对视良久,屋内一片寂静。
或许是戏剧的装扮,今天曲慕风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的大且有神,刘金凤看着他最后问:“你说的事,我可以答应。但这其中牵扯的因果,你来担吗?”
“我来担。”曲慕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应声,语气坚定无比:“若是此事成了,世界得以升阶,我便跟着您鸡犬升天,永为您的附庸,若是不成,我以性命偿还,绝不让您沾染半分因果业力。”
“你的……性命?”刘金凤微微蹙眉,这倒是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世界意识本就非人非魂,何来性命一说?
她当即在心底询问系统,“系统,世界意识也有性命吗?”
系统立刻给出解答:“他诞生了独立智慧,便相当于拥有了独立生命。他说的性命,便是指他的意识本源,若是升阶失败,他便会散尽自身所有意识本源,以此来抵消你牵扯的全部因果,彻底消亡。”
刘金凤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看向曲慕风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认可。
这,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嘛。
其实这段时间曲慕风百般讨好、变着花样逗她开心,刘金凤也并非半点好处没给。
她在那个大阵里面发了笔横财,有些凡修用的东西她也用不到了,随手给曲慕风的小玩意儿,对他这具化身而言都大有裨益。
也正是借着和他周旋的这些日子,她才彻底想明白,自己从前活得那般艰难,根源究竟在哪。
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没有权势,社会动荡,是原因之一。
靠着容貌身段周旋,即便能换得一时风光,依附他人生存在后院,也终究触不到这个社会真正的核心利益,就像现在的曲慕风。
若不是曲慕风此刻亲口许下,愿意一力承担所有因果,刘金凤本就打算随便拿点东西糊弄过去,白占他的好处。
等哪天敷衍不下去了,凭他的本事也奈何不了自己——没错,她心里本就是这么打算的,摆明了想耍流氓。
她在心底跟系统吐槽:“这些有钱有权、手握筹码的人,都这么坏吗?”
系统想翻个白眼,可惜他没有实体,只能在她识海里无奈道:“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坏不坏,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就算对方是天仙下凡,你又愿意平白无故在人家身上耗费多少利益?
你当年还处在下位时,知道鸡朗星对你有身体之外的企图,不也照样拿捏着他。无欲则刚啊宿主。”
顿了顿,系统继续说道:
“摆在明面上的筹码,价值终究有限。真正入局的人,想要的不只是桌面上的东西,更想要桌底下藏着的底牌。只要你桌下有压箱底的筹码,你就永远不会输。”
“嗯?”刘金凤听得微微蹙眉,后半段话她听得有些模糊。
系统知道她从前无人教导,自己磕磕绊绊的长大,虽然她并不缺少心机手段,但更多是凭借智慧和直觉。
后来更是只顾着求生,没有时间琢磨这些社交问题,便耐着性子细细解释:
“战场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人与人之间的来往,也是同一个道理。
你得清楚自己手里有什么,别人会贪图你什么;对方又有什么,会拿什么来换你手里的东西。
假如你是个有钱人,凑上来的人大多图你的钱,但他们不一定是穷人,什么身份都有可能。
穷人图钱,可他们本身筹码太少,只能拿自己拥有的东西来换,智慧、劳力、情感……甚至身体。穷人的筹码容易被看清楚,所以在社交或者谈判的时候,更容易陷入劣势被人剥削,哪怕看似公平的交易中,吃亏的多数也是这些桌下没有筹码的人。
同样有钱的人,图的是彼此联手、长久富贵,权力互相交错,桌面上、桌子下都有筹码可谈。
有权的人图钱财享受,或是政绩声望,看上去他们占主导,你是弱势,可他们也有软肋,这样一来,双方依旧有来有回。
但若是有武力、有绝对实力的人找上你,那就不一样了。你被迫在财富和性命之间做选择,你的筹码被强行摆上台面,而对方的底牌却是未知。
谁的欲望更明显、更迫切,谁就容易被拿捏。
你向来习惯藏底牌,这很好,别让人轻易看透你。你现在明面上的实力已经足够诱人,想真正立于不败之地,桌底下,就得有更多看不见的筹码来守着。
在竞争的世界,人与人之间不存在真正的平等。可以弱一时,不能弱一世,否则一定会被吃干抹净的,万维世界就是一个看似公平实则血腥的竞争世界。”
? ?宝子们有空可以给发发书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