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危机感,从她心底炸开!
她猛地睁开眼睛!
褚英传也感觉到了!
他猛地转身,古史之刃横在身前——
但什么都没有。
荒原上,只有风声。
无怨和无悔警惕地扫视四周,熊灵与狮灵的力量催发到极致。
玛隆挣扎着站起来,挡在枫怜月身前。
但——
什么都没有。
“不对……”
褚英传的眉头紧皱,冰蓝色的眼眸疯狂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我明明感觉到……”
话没说完。
一股极其细微、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波动,从烈骁倒下的位置传来。
那是他最后的力量。
最后一缕。
最弱的一缕。
它从烈骁体内飘出,不是飘向神庙,不是飘向夜空——
而是飘向枫怜月。
因为它“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那个与烈骁血脉相连、灵魂相通的存在。
感应到了他守护了一生的女儿。
它想要——
最后一次拥抱她。
褚英传的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
那缕光芒,正以超越一切的速度,向枫怜月飞去!
“躲开——!!!”
他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枫怜月!
但他距离太远!
一百米其实不远,但是……
无论如何也来不及!
无怨和无悔也动了!
但他们距离更远!
更也来不及!
只有一个人,距离枫怜月最近——
玛隆!
他死死盯着那道飞来的光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张开双臂,挡在枫怜月身前!
“砰——!!!”
光芒撞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如同被万钧巨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地面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但那光芒——
只是稍微偏转了一点点方向。
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继续飞向枫怜月!
褚英传的眼睛瞬间充血!
“不——!!!”
他的速度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
但他的右手——
那只被仲裁之焰灼伤的手——
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光芒——
穿透了枫怜月的胸口!
没有鲜血飞溅。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
“嗤。”
如同烛火熄灭。
如同露珠消散。
如同——
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终于被命运收回。
枫怜月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空洞边缘,没有任何血迹。
只有淡淡的金色光芒,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她抬起头。
看向褚英传。
看向那个冲到她面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男人。
银白眼眸中,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
笑意。
“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你终于……不用再躲我了……”
褚英传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跪下来,颤抖着伸出手——
想要抱住她。
但他的手,穿透了她的身体。
她已经——
开始消散了。
“不……不……”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
“枫怜月……你不能死……你……你还没……”
枫怜月看着他。
看着这个让她从“神”堕成“人”的男人。
看着这个她爱了一辈子、却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的男人。
看着这个——
她注定要死在他面前的男人。
“预见……”
她轻声说:
“我早就看见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褚英传的眼泪,终于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着,声音里全是绝望: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
“我知道。”
枫怜月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从来都不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银白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正因为不是故意的……”
“才更让人……无法怨恨……”
褚英传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正在慢慢失去光芒的眼睛。
看着她脸上那抹至死不消的笑容。
看着她——
最后的目光。
“替我……告诉池芸芸……”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说的对……”
“我……太蠢了……”
“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冰山……”
“如果……如果有来生……”
“我……我也想……像她一样……”
“为一个人……不顾一切……”
话没说完。
她的身体,开始加速消散。
金色的光点从她体内涌出,飘向夜空。
飘向烈骁离开的方向。
飘向——
她终于可以不再伪装、不再计算、不再孤独的地方。
褚英传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
但他的手,只能穿过虚无。
什么都抓不住。
什么都留不下。
最后一缕光,从他指缝间滑过。
消散在夜空中。
枫怜月——
消失了。
只剩下那件纯白色的法袍,静静地落在地上。
和法袍上,那一滴泪。
一滴从未流下、直到此刻才终于落下的泪。
褚英传跪在那里,捧着那件法袍。
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法袍上。
与那滴泪,融为一体。
远处。
无怨和无悔低着头,不敢看这一幕。
玛隆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那道跪着的身影——
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
此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狮灵大军·王帐。
辛霸盯着面前的光幕,一动不动。
光幕中,最后那缕光芒消散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眼中。
他没有说话。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
冷得如同千年寒冰。
但在这冰封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不是悲伤。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那是失去最得力工具的空落。
那是预见成真的沉重。
那是——
对那个女人的,最后一丝无法言说的……敬意。
她做到了。
她用生命,证明了“爱”的存在。
尽管这份爱,从始至终,都只能藏在心底。
“传令。”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全军备战。”
帐外,传令兵应声而去。
辛霸转过身,背对着光幕。
背对着那片正在消散的光芒。
背对着那个——
永远消失的身影。
没有人看到。
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手指——
微微颤抖了一下。
神庙深处。
祖灵墓室。
光凝虚弱地靠在墙上,金色的眼眸望着他。
“焰鸣……”
她的声音沙哑:
“你感觉到了吗……教会最理想、最完美的继承人……没了!”
焰鸣没有回答。
它甚至没有观看这场惨烈的“神庙保卫战”;
它但,真的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悲伤,从图腾深处涌来——
那是枫怜月消散的瞬间,图腾最后的“感知”。
那是他守护了一生的教会,失去最高执政官的震颤。
正如,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碎。
焰鸣闭上眼睛。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中,第一次——
出现了泪光。
“怜月……对不起……”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不过,你……终于自由了……”
荒原上。
夜风吹过。
褚英传依旧跪在那里,捧着那件法袍。
无怨和无悔终于走上前,想要扶起他。
但褚英传摇了摇头。
他只是看着那件法袍,看着上面那滴泪——
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将法袍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贴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有佑因留给他的魔焰核心残片。
还有古史之刃传来的共鸣。
还有——
那个女人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看向相思泉的方向。
看向那些等待他的人。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去……为我将池芸芸接出来,回相思郡。”
无怨小声应是。
待无怨和无悔走后,褚英传再次尝试感受那件法袍的余温。
从已经消失的痕迹上,确认上面那滴曾经落下的泪。
因为唯有那滴消失的泪,才能有资格阐述,曾经有一个,用生命证明“爱”存在的女人——枫怜月。
生于计算。
死于意外。
爱了一辈子。
最后——
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哪怕只有一瞬间。
哪怕——
是以这种方式。
夜空中。
最后一缕金色光点,缓缓飘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