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们，咱们来自大明，大明从未欺辱和压迫过无辜的邻国。”
盾牌阵内，张世康对周全斌道。
周全斌马上将张世康的话复述给那个猛男头领听。
猛男头领皱了皱眉头，但仍旧不肯放松警惕，只是道：
“我听说过，但大明军队为何侵入我们的领地？”
张世康又道：
“时代的年轮滚滚向前，大明不来，便有更多的如同红毛夷一样的殖民者前来。
大明带着善意，而他们只会杀戮。”
果然，这次的话转述后，那个猛男头领有些动容，但仍旧道：
“大肚王不能接受如此多的军队进入领地的核心。
你们最多只能带十个人，不能携带火器。”
猛男头领很明显非常忌惮那些火枪，这主要来自于荷兰人的前车之鉴。
“这不可能！”
周全斌翻译后，洪秀成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反对。
周全斌也急忙解释道：
“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明非常重要的人物，我们必须保证安全。
大明有一百多万军队，上千门火炮，如果想对你们不利，只凭火炮，就可以把你们的山林夷为平地。”
周全斌的原意是他们没有恶意，可在猛男头领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高傲的大肚国勇士们绝不屈服于威胁。
双方对峙良久，最终互相妥协，猛男头领答应张世康可以携带五百名随从，但不得携带火枪。
张世康当即一票否决了洪秀成不同意的决定。
一行人在山林中穿梭，不时有鸟兽受到惊吓四处乱窜。
偶尔有猛男弯弓搭箭将鸟兽一击毙命。
有时候那么远的距离，张世康只能看到一个影子，可猛男们仍旧能一箭射死猎物，大多都是正中头颅。
张世康暗自咋舌，心道这些人也太猛了。
怪不得即使两百多年后，面对装备更精良火器的倭人，这些落后的土着仍旧能对倭人造成巨大的杀伤。
但他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主，双方一边走，张世康就撺掇周全斌去给他翻译，于是便有了以下的对话。
“猛男，你穿这点皮毛不冷吗？”
猛男已读不回。
“猛男，我们有精美的丝绸，又暖和又漂亮，你们要不要？”
猛男已读不回。
“你们大肚国，是谁的肚子最大谁就是大肚王吗？”
猛男面色不善的瞪了张世康一眼。
又半个时辰后，张世康人都累麻了，就差让洪秀成驮着自己走，才终于抵达大肚国所谓的都城。
说是都城实在不合适，棚户区或许更贴切。
四处都是用木头搭建的简易棚子，女人们同样身着简陋的兽皮，或是在溪流边处理带血的猎物，或是在洗涮不知何物的植物。
见到陌生人来她们也不畏惧，但见到张世康一直盯着他们的女人看，不少猛男都露出不善的表情。
张世康跟着猛男头领在棚户区间左右腾挪，终于在棚户区的最中间来到了大肚王的王宫——一个更大一些的棚子。
猛男头领让张世康在王宫外停下，自己则进去汇报。
不多时猛男头领出来，告诉张世康可以进去，但只允许张世康带两个随从，还要收缴兵器。
洪秀成和周全斌当仁不让的跟随张世康进去。
大棚子里坐着两排人，一排年纪都很大了，似乎是部落里类似长老们的存在。
而另一排则全是齐刷刷的猛男，中间坐着个四十许的壮汉，装束与其他猛男并无二致。
由于所有人都坐在地上，张世康也入乡随俗的一屁股坐下，冲着大肚王嘿嘿笑，然后小声的对周全斌道：
“这大肚王叫个啥？”
周全斌急忙回道：
“好像叫甘仔辖·阿拉米。”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阿拉米沉声说道：
“外乡人，如果你的善意，是希望我们购买你的商品，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们不需要这种善意。”
听了周全斌的翻译后，张世康回道：
“怎么会不需要呢？你看我们穿的衣服、盔甲，用的火器、刀枪，比你们的精美、锋利、耐用。
你们如果有这些东西，不论是打猎还是自保，不是会更轻松吗？”
在张世康的印象里，大明的关外，不论是蒙古人还是女真人，不论他们的文明发展到什么地步，对中原王朝都很依赖。
因为他们几乎需要中原王朝生产的所有东西。
像大肚国这样的部落土着，对外来商品如此排斥的，张世康还是头一回见。
大肚王没有说话，反倒是下首的一个猛男头领愤怒的道：
“我们交换了你们的商品，只会得到更大的损失，你们这些卑鄙的外乡人！”
张世康不解的看向周全斌，周全斌小声道：
“此前这些土着也跟红毛夷和大弗朗机人做过交易，换取了一些商品。
但那些欧罗巴人极为奸诈，他们往往需要很多的兽皮，才能换取到一根蜡烛或者一些阵线。
甚至于还要求他们给自己做工，说是只要做工就会给钱，有了钱就能换取他们部落所需的物品。
荷兰人把他们当奴隶一样使唤，但可怜的钱财却不能换取多少东西，还导致部落缺少了很多优秀的猎手。
于是很多部落就不再希望于欧罗巴人交易，欧罗巴人为了得到更多廉价的劳动力，就带着士兵来劫掠他们，把男人抓去做工，女人更惨。
到了现在，大肚国各部落都对外乡人很排斥，他们宁愿花费更多力气把骨头做成针，也不愿意再去于外乡人有任何联系。”
张世康听的暗自咋舌，该死的欧罗巴人，真是不当人子呀！
为了搞钱，什么坏事都干。
“告诉他们，大明做生意，童叟无欺，哦算了，估计他们也不会相信。
这样吧，本王送他们一些布帛吧，船上就这玩意儿多。”
张世康这下基本确认，他是做不了奸商的，根本没那个能耐。
周全斌如实转述后，阿拉米果然有些惊讶，紧接着道：
“我们不需要布帛，如果你们真的愿意帮助我们，请给我们一些铁器吧，我们需要铁锅。”
东番岛的冬季并不十分寒冷，兽皮足以保证他们安然过冬。
弓箭都可以就地取材，唯独铁器最稀缺，荷兰人知道这事儿后，就以高价向大肚国各部落兜售铁器，他们往往需要非常多的猎物，才能换取一点点铁器。
“好说好说！本王做主，就送你们……五十口铁锅，如何？”
张世康大致估算了一下船队上的餐具数量，尝试着问道。
他现在脑袋有点麻，也搞不清楚这些土着的脑回路，铁锅这玩意儿在大明不值钱，尤其是焦炉炼钢法普及之后。
然而，周全斌翻译之后，阿拉米立刻就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