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张世康桌子下的腿踢了朱慈烺一下。
是以朱慈烺该唱白脸了。
朱慈烺撇了撇嘴，摄于张世康的淫威，立马道：
“张师傅，这样做不妥吧？
这不成了卖官鬻爵了吗？”
张世康当即就发了火。
“什么话？这说的叫什么话？
郑氏一族奋斗数十年，为你老朱家开拓了那么多疆土。
如今只封了郑芝龙，那些跟着老郑的老弟兄们怎么想？
又怎么看人家老郑？
啊，你老郑封了世袭国公爷，俺们吃糠咽菜，这像话吗？
这不是陷人家老郑于不义之地吗？”
这话说的郑芝龙喉咙直接咽了口口水，额头又冒了汗。
“反正本宫做不了主，一门国公就已经莫大皇恩，朝里的百官兴许还会反对。
若是再添几个伯爵爵位，得多少人葡萄酸。”
说罢，朱慈烺将头扭到一边，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哼！小气，不用你做主，本王自去找陛下理论，至于百官，陛下封爵关他们屁事。
总之，本王绝不会将老郑你陷于不义之地，让你对你的老弟兄们都有个交代。”
张世康说的大义凛然，临了又关切的望着郑芝龙道：
“唉，就是不知老郑你究竟能捐多少？
若是太少，本王也有难处呀，只能尽量帮你争取。”
郑芝龙人都傻了。
一个当朝太子殿下，另一个是当朝最有权势最得圣眷的郡王。
竟然因为要不要给自己的老弟兄爵位而发生争吵。
他提出捐献家产，本来只是打算给自己今后的安全再多一层保障来着。
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如今郡王殿下力挺自己，郑芝龙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本来打算捐六千万两的，可眼瞅着郡王殿下竟然为了自己不惜跟太子殿下翻脸。
他又怎么能让郡王殿下为难呢？
“两位殿下，卑职愿捐……愿捐一万万两。”
郑芝龙说的很没有底气，甚至还有点结巴。
毕竟他之所以能创下那么大的家业，少不了那群兄弟豁出性命。
确如这位年轻的郡王所言，若是只给自己讨个国公，那些个跟着自己的老弟兄们，军营肯定是暂时待不了了。
可奋斗大半辈子，连个着落都没有，自己这个做大哥的，如何去面对江东父老？
他刚才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产，这些年远赴东洋、南洋、印度斯当和西洋做海盗、做贸易，赚取的利润虽然大半都继续投入运营，可攒下的银钱到底还是有些。
郑芝龙并非财迷，并没有准确去盘算，毕竟钱财多到一定数量，就真的只是个数字了。
一万万两定是有的，但也基本就是这么多了。
说罢，他便微微低下头，并不敢去看张世康师徒的眼睛，似乎觉得有点少。
但也没办法，每年的利润一大部分都投进去扩张了。
他只希望两位殿下不要嫌少，并尽量能给他的老弟兄们争取个一官半职。
然而，他真真的低估了一万万两的杀伤力。
张世康和朱慈烺对视一眼，眼睛都瞪得老大，仿佛见鬼了似的。
要知道，当初张世康抄了二十多个晋商得现银两千万时，崇祯皇帝就是这么个表情。
不是他们没见过钱，实在是……穷怕了呀！
一亿两！
什么概念，大明朝前几年窘迫时，每年实际岁入也就五百万两左右，这还得算上三分之一的实物。
大明国库这两年虽然充盈了不少，但花的实在太厉害，国库现在的存银也没有一个亿。
但张世康给崇祯老哥置顶的五年计划，没有几个亿根本下不来。
什么叫雪中送炭？
这便是了。
张世康很快恢复了镇定，只是看着郑芝龙的眼神依旧热烈。
“你能有此救国之心，陛下知道后，想来也会十分宽慰。
本王刚才说过，不会让你老郑陷入不义之地。
朝廷此前给你郑家一门四爵，如今本王和太子殿下许你国公，剩下三个伯爵爵位也自当奉还。
除此之外，你老郑的其他老弟兄，也可根据其这么多年来的功劳写一份名单。
本王会斟酌着请陛下恩荫些武勋官职，凡进京的，皆赐宅邸。
如何？”
对于恩荫的官职，张世康也是有考量的，实权官职不可能给，正如同当年处理祖家等九边世家一样。
退下来，就体面的退下来。
朝廷给你爵位给你官职，让你风光的养老。
大明文勋定有十阶，武勋定有十二阶，这些虚衔便是为此而准备的。
都有俸禄，该有的体面都有，除了没有实权。
而官员的俸禄对于如今朝廷的收入而言，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这样，朝廷获得了东洋、南洋以及通往麻六甲的航线，获得了三十多处新领土，以及十几万水师、陆战士兵，和相应的产业一条龙。
郑家也能安心退下，体面的当大明朝的公爷。
这是双赢啊。
而在张世康眼里，郑芝龙现在就如同大明朝的榜一大哥。
还是货真价实的榜一大哥。
毕竟在此之前，不论是勋戚募捐，还是晋商东林党，从来没有从一家捞到千万两以上的。
郑芝龙一张口就是一万万两，这就是大明朝首富的含金量。
“卑职待郑家以及郑家的老弟兄们拜谢郡王殿下！”
郑芝龙都有些感动了，他眼睛微红，觉得这次实在是来对了。
作为商贾奋斗二十载，奋斗到世袭的当朝国公，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更何况家族的老弟兄也都有了安排，上下皆有交代。
往后还有武英郡王殿下罩着，只要不干傻事，他们老郑家，也算是与国同休了！
说着，郑芝龙就要拉着郑森下跪叩谢。
“免礼免礼，别动不动就搞这些虚礼。
容后本王便会写奏疏上奏朝廷，哦，是跟太子殿下联名上奏。
本王教锦衣卫八百里加急送叫陛下，若快些，不出二十天，便会有旨意过来。”
大明的八百里加急可不是盖的，从南京到北京最快的记录是五天半。
当然，很辛苦就是了，据说跑废了六匹战马。
但能兵不血刃解决目前大明最大的内忧，而且大明还能获得三十多处海外领土。
更重要的是，一万万两白银啊。
这不仅可以堵住满朝百官的嘴，还能解决五年计划缺银子的难题，实在是功莫大于此了。
对于这个安排，郑芝龙自然感恩戴德。
而后两人又谈及权力交割之事，郑家的海外领地十分分散，而且相距甚远，两个岛屿之间往往需要坐好几日的海船。
每块领地都有一个管事，负责整座岛屿的贸易，或香料、或毛皮、或矿产、或水产。
当然，每个岛屿都有士兵驻扎以确保安全。
朝廷接管不仅要派驻官员，也要有相应的武官接管当地部队。
“两位殿下，这其实是比较麻烦的问题。
郑家的产业、军队，从上到下都只认郑家的人。
属下说这些并非有其他意思，殿下带过兵应当明白的。
不论是负责贸易的，还是负责统管士兵的，都受过我郑家的恩惠，我郑芝龙从不苛待自己的弟兄，这也是郑家能在海外站稳脚跟的根基。
属下只是担心，若一下子把管事的全换了，那些最基层负责做事的会阳奉阴违。
当然，属下肯定会给他们下令制止，但属下……属下也不敢打包票。”
郑芝龙有些为难的道。
说白了，就是私兵，私企，就算郑芝龙给他们下令，或许最下面的人也只会以为领导是被胁迫。
亦或者某些心怀叵测的，会故意散播这种传言，然后替郑芝龙振臂一呼。
张世康太明白了。
不过他一点也没有发愁，并且微微笑着把目光投向一直在当透明人的郑森郑大木。
“既然他们认郑家，那找个你们郑家的嫡系继续统管他们不就行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