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景并没有完全记不得事,至少脑子里面能想起来几岁时的片段。
那个时候妈妈说要带弟弟去大城市,把他留给了爷爷奶奶,段母一年只回来一次过几天年,就又走了。
有时候过年也不回。
但段怀景不知道,他就坐在院子里面的小台阶支着下巴等,听到外面有车声就连忙起身,装不在意去门口路过,视线漫不经心去撇眼门外。
段母后面回家次数更少了,他们母子好几年可能才见一回面。
有次段母可能想起来原来还有个儿子,就要把段怀景接到他们所在的小区居住几天。
那时候段怀景年纪小,换上最喜欢的新衣服就出门了,表情尽管再伪装镇定,但眼里雀跃的光做不了假,一想到马上就能体会一下久违又陌生的母爱,他就开心。
但那几天过的并不美好,明明他也是妈妈的儿子,却在家过的跟寄人篱下一样,他弟弟要什么都有,他试探开口就会得到白眼,久而久之他学会了沉默。
某天他起得早,看到妈妈小声和弟弟说咱用另一块香皂,弟弟当时不解,但照做了。
靠着墙不敢吭声的段怀景看明白了,妈妈这是嫌弃他,不想跟他用一个东西。
那天他起得比平常都晚,后来几天睡觉睡得也早,因为他知道,那对母子会趁着他睡觉开个小灶。
比如段母买来一只炸鸡,她把炸鸡包装放在外头,实际里面还有个包装,鸟悄拿到自己房间藏起来自己和他弟吃。
除了这招段母还会在临开门前和他弟打好招呼,让他开下窗户接过买回来的东西放到自己房间,一切做完后才提着炸鸡大摇大摆从正门过,说今天就买了个炸鸡。
段怀景很委屈,只敢一个人躲起来哭,他不是委屈不给他吃,而是至于吗?至于藏那么严实生怕他发现会怎么吗?他不会吃的,就算真的要给他吃,他一个人到底能吃多少啊?
至于吗?
段怀景觉着自己是从乡下出土的废铁,有点瑕疵就会被淘汰,更何况是寄人篱下呢。
从那之后段怀景就变得更加要强也更加内敛了,平日可以伪装出来,但失忆后的他就没那么多顾及了,好像回到了最纯真的时候。
他被这个自称是他男朋友的人带到了家里。
来的路上下了雨,地上泥泞不堪,鞋子踩上去立马裹上一层泥。
段怀景站在屋门口,有模样样学着谢允换鞋。
就在起身的时候,他注意到鞋柜上面还有好多双替换的鞋,一看就价值不菲,段怀景动作一顿,手转了个弯,默默把自己的脏鞋垫上卫生纸放到最下一层。
他扭头看向正在厨房熬姜汤的谢允,心里升起一阵怪异感。
他觉着有个问题必须要问清楚。
段怀景换好拖鞋,哒哒哒跑向谢允,仰头问:“我们真的是情侣吗?”
谢允正低着头搅拌杯子,闻言眸光微颤,仅一秒功夫就恢复如常,他唇角优雅扬起,“当然了宝宝。”
段怀景接过他递来的姜汤,小口小口喝着,有句话没说出口:从谢允的衣食住行来看他的消费水平很高,相比较他的穿着就有些廉价了,消费差距这么大的话,那他们当时怎么认识的?
段怀景觉着有人喜欢自己是因为自己还有点用,那对于谢允来说,他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阶级横亘在那里,各种隔阂怎么可能在一起,怎么可能会长远。
心思百转地喝完姜汤,他抿了下唇,把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的话问出口,“我想在这里转转,有不能去的地方吗?”
边说他边仔细瞅着谢允表情。
要是有地方不能去,那就是心虚了。
可他对视半天没发现可疑的,只有一开始对视时,对方如霜雪的眸光因为他的存在而重新泛起光芒,对方声音低沉好听,“没有禁忌,都能去。”
段怀景连忙低下头,脸有些热热的,谢允声音是真的很蛊惑人。
“好、好的。”
段怀景抠着衣角,在转身的时候有些无所适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