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期！
绝对是筑基期！
那儒生的剑法飘逸诡谲，每一剑都蕴含着阴寒的真元。那老者的杖法沉稳厚重，每一杖都带着浑厚的阳刚之气。两人你来我往，招招致命，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们战斗的方圆三丈之内，根本没人能靠近。
那些不小心闯进去的清廷高手，被冲击波一扫，直接吐血倒地！
沈达的哨箭，招来了更多的人。
街道两头，忽然涌出十几条身影。
他们穿着比那些清廷高手更加紧身利落的劲装，领口和袖口都绣着血红色的蝙蝠图案。那是夜蝠卫的标记，清廷皇室直属的修行者部队。
他们的武器，我从未见过。
两尺来长的铁锥，通体漆黑，尖端极其锋利。更可怕的是，在尖端向下三寸的位置，还有一个倒钩，像鲨鱼的牙齿，向回弯曲。
这东西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看它的样式，就知道有多阴狠。
刺进去，能放血。拔出来，倒钩会带出内脏。中者必死，绝无活路。
他们冲进战团，一言不发，见人就刺！
一个革命护卫挥刀格挡，那铁锥却诡异一转，绕过刀锋，直直刺进他的腹部！护卫惨叫一声，握住锥柄想拔出来，那倒钩却卡在体内，根本拔不动！那夜蝠卫冷笑一声，用力一拧，护卫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又一个人倒下。
又一个。
再一个。
夜蝠卫加入战团后，革命者这边的伤亡速度骤然加快！
李重光与沈达战在一起。
李重光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可沈达的软剑太诡异了，像一条活蛇，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根本捉摸不透他的剑路。李重光连砍十几刀，刀刀落空，沈达的软剑却在他身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若不是李重光躲得快，那三道血痕，就是三道致命伤。
可他没有退。
他咬着牙，继续拼。
因为他知道，他多撑一刻，孙先生就多一分安全。
黑阎王抓住这个机会，带着人继续往前冲。
走！快走！别回头！
他嘶吼着，浑身浴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他的刀早就卷了刃，他就用拳头。拳头打不动了，就用肩膀撞，用头撞，用牙齿咬。
他身边跟着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
可他还是往前冲。
那些革命护卫，那些各省代表带来的高手，那些商会的人，也都在往前冲。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退缩。
他们都知道，这一战，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战。
可没有人怕。
我跟在后面，穿着隐身衣，紧紧跟着那两辆黄包车。
我没有出手。
还不是时候。
沈达和那个儒生还没注意到我。那十几个夜蝠卫也没注意到我。我还能隐在暗处，做最后一张底牌。
可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倒下，看着黑阎王浑身浴血，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一个理想拼死搏杀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
不知道孙先生能不能安全。
不知道这个国家，还有没有未来。
可他们还是上了。
还是拼了。
还是死了。
这就是革命吗？
后面的战团，越来越远。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渐渐模糊。
夜蝠卫的人，却越追越近。
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的狼，死死咬着不放。前面的人倒下一个，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比那些普通清廷高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断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商会的人，几乎死光了。
各省代表带来的高手，也只剩下七八个。
尚云祥还在拼，可他左臂的伤越来越重，血流不止，整条袖子都被染红了。他的拳法依旧凌厉，可脚步已经开始发虚。
李重光和那铁杖老者且战且退，边打边走。那儒生的剑法越来越凌厉，铁杖老者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撑不了多久了。
沈达也在追。
他没有追得太紧，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头等待猎物倒下的狼。
他在等。
等铁杖老者倒下，等李重光撑不住，等孙先生的人死光。
然后
一击致命。
大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条窄巷。
巷子不宽，只容两辆黄包车并排通过。两边的墙很高，是青砖砌的，足有两三丈，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
黄包车拐进巷子，速度慢了下来。
我快步跟进去。
巷子很深，曲曲折折，一眼望不到头。可巷子的尽头，能看见一扇门。
那门很气派。
黑漆的大门，铜钉闪闪发光，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几个洋文，我不认识。门两旁各有一盏西式的煤油灯，灯柱是铸铁的，雕着复杂的花纹。
法国领事私宅。
黑阎王之前告诉过我，孙先生在这里约了人密谈。这宅子是法国领事的一个私产，不在租界公董局管辖范围内，却享有同等的治外法权。清廷的人再嚣张，也不敢冲进法国领事的私宅杀人。
那是外交事件。
那是能让洋人翻脸的大事。
黄包车在门口停下。
车上的人，终于下来了。
第一个下来的，是那个中等身材的人。他穿着灰色学生服，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车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那头，那里，喊杀声还在继续，惨叫声隐隐传来。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第二个下来的人，稍矮一些，也穿着同样的灰色学生服。他跟在那人身后，步伐沉稳，没有回头。
门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中国中年人迎出来，躬身行礼，说了句什么。那人点点头，跟着他走进门去。
门，关上了。
黑阎王站在门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他的刀早就丢了，拳头也肿得像个馒头，指节上全是翻卷的皮肉。
可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这血色的午后，显得有些诡异。
他身后，那些还活着的人，也都在笑。
虽然浑身是伤。
虽然刚刚死了那么多兄弟。
虽然追兵还在巷子那头。
可他们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