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公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继续道:“当然有。金乌虽死,神威犹在。它的尸身据说就埋在赤原的最深处,万古不腐。有传言说,在赤原的中心,有一座‘太阳墓’,里面埋葬着金乌的遗骸和它从天上带来的无尽宝藏。”
“无数年来,曾有许多外来的强者,不信邪,想要闯入赤原深处,寻找那座‘太阳墓’,但他们……”
族公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
“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他们不是死在了阳煞之风下,就是……遇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阿雅好奇地问:“比阳煞之风更可怕的东西?”
族公的面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回忆,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是……活过来的影子。”
他说。
“在赤原深处,因为金乌神力的影响,那里的光与影都变得非常诡异。有些强大的生灵死在那里后,它们的影子会在阳光下被赋予生命,成为一种只知杀戮的‘影魅’。它们没有实体,刀剑难伤,却能吞噬活人的影子。一旦你的影子被它们吞掉,你的人……也就死了。”
林玄的眉梢轻轻一挑。
影魅?
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看来这金乌赤原的凶险,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不过,越是凶险诡异的地方,诞生天材地宝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心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兴趣。
“这么说来,赤原的中心,是绝对的禁地了?”
“是禁地,对我们而言是。”族公肯定地答道,“但对某些东西来说,那里却是圣地。”
他话锋一转,指向了木屋之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赤色大地。
“阿凡,你可知,这金乌赤原上,最常见的生灵是什么?”
不等林玄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是蝎子。各种各样的毒蝎。”
“其中最强大的,被称为‘赤金妖蝎’。它们通体赤红,坚硬如铁,尾针剧毒无比。而它们的王者,据说体型堪比巨象,通体呈现出一种灿烂的金色,被我们尊称为‘蝎神’。”
“这些赤金妖蝎,非但不怕阳煞之风,反而以吸收太阳真火和阳煞之气为生。赤原越是中心,太阳之力越是炽烈,它们就越是强大。那‘蝎神’,就盘踞在传说中的‘太阳墓’附近,是那里的守护者。”
林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吸收太阳真火和阳煞之气为生?
盘踞在金乌坠落的核心之地?
这不就是……“正阳玉”最完美的伴生灵兽吗!
找到了它,就等于找到了正阳玉的线索!
林玄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失态。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赤原中心,太阳墓,以及那头所谓的“蝎神”。
看来,这一趟,是必须得去认真探查一番了。
就在此时,族公仿佛讲得累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一种总结般的口吻,说出了一句让林玄动作一顿的话。
“关于金乌的传说,大概就是这些了。不过,这片赤原还有一个最古老,也是最诡异的秘密,甚至连‘阳煞之风’和‘蝎神’的传说,都排在它之后。”
阿雅也睁大了眼睛,满是好奇:“是什么秘密?”
族公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在每天日头最盛的时候,赤原正中心的位置……”
“不会有任何影子。”
林玄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讶异。
“不会有任何影子?”
族公见他这副反应,干瘦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孩童般的自得,他挺了挺腰杆。
“没错!阿凡,刚才老头子我说的那些,什么阳煞之风,什么蝎神,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故事,听个乐呵就行。”
“但是这‘日正无影’,却是千真万确!”
老人家似乎很满意林玄的震惊,忍不住炫耀起来,“老朽年轻的时候,不信邪,跟着部落里的勇士偷偷跑去看过!真的,什么影子都没有,你说神奇不神奇?”
林玄额角冒出一根无形的黑线,心中一阵哭笑不得。
原来……刚才那些都是传说?
他竟然还真的一本正经地将那些当成了寻找正阳玉的重要线索,甚至在脑中构筑了与那头“蝎神”大战三百回合的场景。
自己一个修仙者,竟然被一个凡间部落的传说唬住了。
说出去怕是会被人笑掉大牙。
也难怪,自己之前在金乌赤原外围转了那么久,别说什么赤金妖蝎了,连所谓的阳煞之风都没感受到一丝一毫。原来根源在这里。
他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阿凡”,一个到处游历会点小法术的普通浪客,听到的自然也只是凡人间的传说故事。
不过,这最后的秘密,反而让他心中掀起了真正的波澜。
日正之时,赤原中心,万物无影。
这绝不是自然现象。
能扭曲光影规则到这种地步,必然是某种强大到极致的力量在作用。
说不定,这才是寻找正阳玉的真正关键!
心念百转,不过是瞬息之间。
林玄看着族公那一脸“快夸我”的得意神情,连忙顺着对方的话,露出一副崇拜的模样。
“老人家,您真是太了不起了!竟然亲身去过那种地方,见识真是广博,小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这番恭维发自肺腑,却又恰到好处,既满足了老人的炫耀心,又不显得过分谄媚。
果然,安栖部族的族公被他捧得心情大好,干瘦的胸膛都挺高了几分,拉着林玄的手,一副寻到了知己的模样,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那是自然!想当年我……”
阿雅坐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偶尔会插嘴问上一两个天真的问题,引得木屋里笑声一片。
从赤原上会自己移动的石头,到夜里会发出呜咽声的怪风,再到某些地方永不干涸的赤色水洼……
老人家将自己一辈子的见闻都掏了出来。
林玄听得极为认真,将每一个看似荒诞不经的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些在凡人眼中的“奇闻异事”,在他听来,都可能是某种灵气异变、地脉走向或是天材地宝诞生的征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