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一想到这些，我头发就大把大把地掉。”程九愁眉苦脸地倾诉着，“为解决这些问题，我把沿河的几个村子都走了个遍，光是十三、十五他们帮忙整理的文书，就有一尺厚。我想知道，芦苇都能做什么？做哪样能赚钱？编筐子篓子，做席子帘子，做扇子，好像都不太行。想着这会儿的北地还是冬天，可以把目标人群往北边挪，可到底也只是在争分夺秒赚个先到先得的钱。但凡长眼睛的，看一眼、回去琢磨一下，就能自给自足。唉，难哪！”
“这次分的钱，大头都是串串香和各种饮子赚的。你说得对，别小瞧吃食，民以食为天，只要味道好，真的不愁没人掏腰包。”程九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辛苦了。”对眼前的受挫青年，禾田给予了足够的情绪价值。这是个有勇气、有担当的实干家，责任在肩，就想方设法地干好，不但有竞争意识、还有危机意识。当下他面临着开疆拓土、赛道转型的困惑，需要的是化解风险的能力。
幸好，她早有对策。
“芦苇该收收，跟各村签的契约不要动。其实吧，我建议可以的话，你跟他们多签几年。”禾田说得从容，“蓊鞋只是咱们的一个衍生品，真正需要大量芦苇的，是这两样东西。”
说着，她又跟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来一叠纸。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计划书”三个大字瞬间鼓舞了程九。
两份方案，其中的一份，一张纸上只写了俩超大字：造纸。
另一份则是“食用菇栽培与市场应用”。
“造纸这活儿咱做不了，等把那位爷拉进来再说，你知道有这个事儿就行。”禾田解释道。
程九答应着，两眼扎在食用菇的栽培方案上。一边看，一边听禾田的安排。
“我给你的火锅方子，你回去抓紧研究一下，主要是锅子。只要做好了锅，基本上就可以开门迎客了。这一块儿来钱快，不难做。火锅用的锅，首选我外公家，知道不？”
程九扁嘴：“小瞧你九哥了不是？我连这个脑子都没有吗？”他顿了顿，又急切地问，“说说食用菇这块儿，你是怎么打算的？”
“纸上学来终觉浅，你先看图纸，心里装个大概过程，具体怎么操作，我会亲自教。”
食用菌栽培嘛，这个她会。前世，林下经济蓬勃发展，菌菇培育技术成熟，餐桌上花样众多的菌菇让人一年四季都能吃新鲜。就连幼儿园的宝宝们，都会买个菇棒回去，每天喷喷水，一段时间后就能采摘好吃的菌菇了。
更有些地方嗜菌如命，宁肯冒着中毒、迷幻的风险，也要吃上那一口绝世美味。
兼之整个社会崇尚传统回归，各种手作dIY风行，上到“木牛流马”鲁班榫卯，下到胭脂水粉，攻略满天飞，知识大爆炸，各类Up主、慕课层出不穷，只要你想学、想试，就没有求学无门这一说。村官不是官，可也得无所不能。前世是，今朝亦是。禾田表示，老天爷让她空降此地，那就是妥妥地降维打击。不，确切说，是让她反哺祖先、救苦救难来了。
看着程九眼睛不眨、浑身紧绷，完全沉湎于方案中，禾田心情不错地安慰道：“老规矩，你负责人力资源，前端、终端、后端的全流程，我负责核心技术的教授。掌握核心技术的这个人，前期我选我爹和我舅，后续有可靠的人，再说。菇子的食用方法我会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明细给你，你是要卖给酒楼，还是大户人家，是市集零售，还是量大批发，这个你做主。这项买卖一般人抄袭不来，而且产量低，绝对属于稀罕物，咱们完全可以狠狠地赚上一笔。”
“二妹，呜呜呜……你是我亲妹妹，哦不，你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你是不知道，我都不敢跟你说，一下子签了那么多个村，万一卖不出去，堆在那儿烂了、臭了，可怎么办？到底是你啊，四两拨千斤，一下子就把后头多少年的忧患都解决了。”
压在身上多时的大山被搬走，程九如释重负，狂喜之下连连亲吻计划书。看得禾田一阵恶寒。
“他平时也这样儿？”没人处抱着银元宝发癫。
阿宽不胜感慨：“公子太开心了。蓊鞋的事儿，他念叨好久了，做梦都能梦到自己破产，被家族驱赶，流落街头讨饭吃。”
“这下好了，可以睡个安稳觉了。”禾田满意地点头。
“是，二小姐，谢谢您！您是这个！”阿宽比个大拇指，“阿宽对你是心服口服。”
禾田慈爱道：“咱们是一个团队的，有着同一个目标方向，理当相互配合、成就辉煌，实现共同利益的同时，也实现个人的梦想。你从小服侍九哥，为人机灵勤勉，执行力强，是个得力的臂膀。九哥不给你发红包，我给你发。”
阿宽慌忙摆手：“发了、发了。公子每年过年，都会给我半吊压祟钱呢。服侍十三、十五公子的长随，都没这么多。”
“那还好，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东家。”
程九终于回到现实中了，一听这话顿时就发出抗议：“我怎么没良心了？你九哥我一向都是个谦谦君子好不好。”
“程氏子弟，地方名门，用人之道自然应当胜于常人。我选择和你合作，看的是程老爷子的声望，也相信在他的治理下，程氏子弟的人品必不会差。”
“是是是，你跟我们老太爷才是伯牙子期，信任无间。他老人家对你的关心，比对我们兄弟的加起来都多，哪次见面，都要询问你的情况。搞得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他的亲孙女了。”程九酸不溜丢地发牢骚。
“那是他老人家慧眼识珠，恨不能把我划拉到你们家去，为程家的长盛不衰添砖加瓦。可是呢？联姻似乎又太唐突了，那就只有加深彼此的利益纠葛，绑在一辆战车上。”禾田轻描淡写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