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在一家汽车修理店拜了师傅,跟着师傅学修车,这不是正经上班,没有到点下班的说法。
基本上有车就修,没车就在旁边的游戏厅打游戏。
闲的时候很闲,忙的时候修到晚上九十点钟也是常有的事,为了多点时间睡觉,周文一直地住在店里的。
修理店一楼是店面,二楼是师傅住家的地方,留了两间房给他们这些学徒住。
别的学徒大多是周边乡镇上来的,是老板的亲戚,或者托亲戚介绍来的,只有周文一个家里在市里有房,还住在店里的。
除了想多睡点觉,周文也是觉得待在家里很闷。
穆庆英和周志国忙店里的生意,每天早出晚归,家里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周武和周珍珍在家。
本来也没什么,去年周武没考上大学复读后,家里就请了家庭教师,每天晚上给他们两个补课。
再加上周珍珍也是高三生了,家里需要保持安静,周文做什么都不得劲,干脆就搬了出来,只每周末休息时会回家住两晚。
周六下班回家,周一早上去上班。
周末的时候,周武和周珍珍会出去补课,他一个人可以在家好好休息,放肆玩电脑。
这天穆庆英中午也会专门回家给周文做饭。
周文是昨天回的,回来就听到周武和周珍珍在研究学校的事,现在他们已经考完了,不需要再去补课,白天都在家里。
两人一大早就叽叽喳喳,伴随着手机游戏的声音,商量着回老家看过爷爷奶奶后,去京市好好再玩一趟。
周文是回家补眠的,被他们吵醒后就很烦躁,听到他们说的那些,就更加烦躁了。
录取通知书都还没有下来,就急轰轰地出去旅游,还都给买了手机,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想的,这么给他们花钱。
想着又有些心酸。
他长这么大,还没去旅游过呢,反倒是周武和周珍珍学艺术又是集训又是采风,去过不少地方。
同时心里还有一点不高兴,家里送他们学艺术花了那么多钱,居然还要出去玩。
胡思乱想到十点多,周文又睡了个回笼觉,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他迷迷糊糊起床吃饭,结果发现周武和周珍珍,还有周志国,已经在有说有笑地在吃饭了,桌上的菜碟都要空了。
他就在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喊他吃饭。
心里压着的邪火一下就涌了上来,周文脑子还在因为没人他吃饭而震惊时,手已经把桌子掀了。
掀了后他只后悔了一秒,心里就只剩下痛快。
同父同母生的,凭什么周武和周珍珍能学艺术,能上大学,而他就只能去苦哈哈地去修车。
修车是什么光鲜的职业吗?每天被师傅骂,被顾客叼,不是钻车底就是被打发去洗车,只要一开始干活,身上就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未来的几十年,他都要这么脏兮兮地过下去。
而周武和周珍珍呢?
他们会上大学,毕业后会有光鲜靓丽的工作,他们坐在办公室成了人上人。
而他这个当大哥的,永远只配跟破车打交道。
以后给他开家修理店?
笑话,欠他的只一家修理店弥补得了吗?
周武复读一年多花的钱够他开几家店了吧!再加上周珍珍,他们还要一起上四年大学。
学费生活费,他亏大了!
为什么不早点把他们接过来,为什么他读书的时候不送他去学艺术。
这种为了高考学的艺术,根本就不需要太多天赋,他要是学了,又何苦去学那劳什子的汽修。
周武和周珍珍不过是读书而已,能有多辛苦,不让他吵着他们,甚至他说住出去,父母都松了口气。
可是却没有人问过他,汽修学不学得来,师傅对他对不好,上班有没有受委屈……
他还住家里的时候,有次回来周珍珍看到他身上的脏衣服还一脸的嫌弃。
她凭什么嫌弃,这是他的家,这房子是他的名字!
周文恨,恨父母,恨弟弟妹妹,恨对他们疏于管教的爷爷奶奶……恨这个世界!
到底凭什么,周文想不通。
更恨的是,他掀了桌子他爸的反应地扬起了巴掌,虽然没有落下来,但扬起的那一下深深刺痛了周文的心。
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爹还想打他,偏心成这个样子,还想打他?
可即便是这么委屈,心里的那些话周文还是说不出口,最后吼的还是为什么不叫他一起吃饭。
真是悲哀啊!
他鄙视自己,痛恨自己,也可怜自己。
周文怒吼一通后,就冲出了家门。
再然后就是穆庆英此时看到的样子,周珍珍把餐厅收拾了一遍,现在拿衣架子勾溅到缝隙底下的碎瓷片。
“周武呢?”穆庆英问。
周珍珍脸还是有些发白,被吓得不轻,“二哥去追大哥了。”
说着她眼泪滚下来,“妈,我本来要叫大哥的,爸爸说大哥上了一周班很辛苦,让他多睡一会,饭我都给独给你和大哥留出来温在锅里了。”
他们都没来得及说话,大哥就大发雷霆。
沙发那里,周志国又点了一根烟,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插满了烟头。
自从被骗钱,又努力重新攒钱买了羊城这个房子后,周志国就很少抽烟了,甚至完全不在新家里抽烟了,说不想熏得墙壁黄黄的。
那个烟灰缸是搬新家时二嫂送的冰箱搭的赠品,一直摆在茶几上,偶尔用它装点瓜子壳,从来没用过。
穆庆英在旁边坐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伸手拿起了烟盒。
她现在心里烦躁得要命,也想抽一根。
“烟是什么好东西吗!”周志国按住了烟盒,他喷出一口浓烟,“等周文回来,我们好好跟他谈谈。”
手里的烟周志国也不抽了,发现烟灰缸已经没处按了,抬手丢进了茶杯里。
杯底还有一点水,烟丢进去没几秒就熄灭了。
但周文没有回来,回来的只有周武一个人,脸上还带了伤,周文打的。
周武觉得周文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把他们爸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解释给他留了饭,还想叫周文回去给周志国道歉。
但周文不听,兄弟两个掰扯了几下就打了起来。
周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当然打不过在汽修店搬上搬下的周文。
两人是被路人拉开的,拉开后周文冲周武呸了一口,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