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箱打开的时候,菲琳伊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迈出箱门,稳稳地落在底层的黑暗中。
身后,箱门无声地合拢,像是从未存在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了。
“(小星,你能不能看见极乐鸟在哪里?)”菲琳伊警惕地站在原地。
“我试试,”小星的声音消失了一会儿,“不太行……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我一样,感知不到那么远。”
“不过,我能感觉到大概,你往左前方那条道,一直走,”小星指挥道。
菲琳伊点了点头,迈开步子。
走了几步,她似乎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
在底层惨白的光线下,几片黑色的花瓣散落在她脚边。
玫瑰,黑色的玫瑰。
“(……这也是那个诡异的提示?)”她一边沿着走廊前进,一边想着,“(它到底为什么帮我……)”
“啊,可能是因为,”小星的声音顿了顿,“它说的爱是真的吧。”
菲琳伊没有接话,她只是沿着花瓣铺成的方向,一步一步踩过去。
气氛沉默了一会,小星忽然开口。
“菲琳伊。”
“(怎么了?)”
“我……算是在<爱>你吗?”小星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它自己也不太确定的问题。
“我…不太懂爱是什么,但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会难过,你受伤的时候,我会着急,”小星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你在底层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很难受,这样……算<爱>吗?”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发现,你们人类好像把<爱>当作最好的感情,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就说明把对方当作最重要的存在。”
“(那你觉得呢?)”菲琳伊反问。
“我吗?我当然觉得,我很<爱>你,还有穹,”小星的声音有些迟疑,“但那个诡异说的比我好,所以我不知道……我这个算不算<爱>。”
“(当然算,)”菲琳伊目不斜视地向前走,踩过脚底的花瓣,“(爱真是最复杂的情感了,因为它很难被定义,也没有标准答案。)”
她想了想:“(你刚才说,我们把“爱”当成最好的感情,说明你在意我们,这可以称作“爱”,但不仅仅是爱。)
“什么意思?”小星问。
“(就像,我对你,和我对穹的感觉就不一样,)”菲琳伊脚步很稳,继续解释,“(对你是安心,因为你一直都在,对穹是放松,因为在他面前,我不用端着架子。)”
“(而且,我们一般不这么直白地表达<爱>,)”菲琳伊托着下巴,语气带着一丝笑意,“(可能是因为有些不好意思,而且容易想偏吧。)”
“那,我们三个是家人吗?”小星又问道,“我们之间,是家人之间的<爱>,对吧?”
它依旧没法分辨不同关系的爱,它只知道,菲琳伊说的最多的,就是家人、伙伴。
而家人,它觉得听起来要比伙伴更亲一点。
“(你早就是了,)”菲琳伊点了点头。
小星没有再说话。
前方的花瓣越来越多,她踩过它们,走向黑暗的更深处。
“你不喜欢那个诡异吗?”小星问道。
“(怎么突然这样问?)”
“这个花瓣……你直接踩上去了,”它说的声音有点小。
踩,在它看来,好像有点冰冷。
“(顺着花瓣走,是在接受它的好意,)”菲琳伊平静回复,“(捡起花瓣,是我在给它希望,所以我没这么做。)”
小星安静地听着。
“(它帮我,不管是刚才的箱子还是现在的花瓣,它让我继续走下去,)”菲琳伊停顿了一下,“(那我就继续走,我还有要做的事,极乐鸟还等着我去找她。)”
尽头是一扇门,灰色的,没有把手,只有一道细细的缝,从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门框上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痕迹,指甲抓的,很深。
菲琳伊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挂在墙上的灯。
房间不大,地上散落着碎布和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那些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椅子脚下,像是被拖进来的。
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粉色长发凌乱地垂在肩侧,眼眶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空洞,边缘的皮肤翻出来,暗红色的血痂一层叠着一层。
她的脸颊上有干涸的血痕,从眼角一直流到下巴。
她被绑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很浅。
“啊——!”小星惊呼一声。
极乐鸟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她的身体猛地绷紧,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她没有抬头,没有出声,只是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点。
“……极乐鸟?”菲琳伊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极乐鸟的颤抖停了一瞬,菲琳伊几步跨到她面前,将手覆在极乐鸟空洞的眼眶上。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看见极乐鸟脸上的那些痕迹。
那合不上的、空洞的眼眶。
白光拂过,渗入空洞的伤口,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拂去。
“……小愚者,”极乐鸟眨了眨眼,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菲琳伊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手指飞快地解开那些绑在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终于松开了,极乐鸟的手腕垂下来,悬在椅子两侧。
她看着菲琳伊,然后她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菲琳伊。
那一下撞得太狠了,菲琳伊被带得往后倾了一下,她稳住身体,让极乐鸟靠在自己身上。
“好痛……”极乐鸟的声音在发抖。
她把脸埋在菲琳伊的颈窝里,眼泪淌下来,温热的,落在菲琳伊的肩膀上。
她能流泪……她的眼睛回来了。
“我好痛……”她哭得喘不上气,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的眼睛……被挖了…好痛……”
她的手指攥着菲琳伊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拖回去。
“我闭不上眼……”她的声音闷在菲琳伊的肩窝里,断断续续的,“一直……一直睁着…灰尘落进去……好痛……”
“手也被绑着……没法捂住眼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痛地晕过去……醒来的时候更痛……”
“我好怕…”她的声音被哭腔盖住了,“我好怕我死了……这里就……”
这颗星球就完了,这是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菲琳伊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放在极乐鸟的背上。
极乐鸟的身体还在抖,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疼痛。
菲琳伊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拍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比平时慢了一点,“我都来了。”
极乐鸟没有松手,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一起回去吧。”
极乐鸟的肩膀还在抖,但哭声渐渐小了,她只是紧紧抱着菲琳伊。
就在这时,房间另一侧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蓝色的身影站在门口,斧头还拖在身侧。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