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凝点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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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大叔,起来啦!!”

  我踮着脚尖,一把扯掉了路医师摊在膝上的古旧玉简,毛茸茸的狐耳在发间下意识晃了晃。我拽过一把雕花木椅,“咚”地往他面前一坐,圆溜溜的杏眼弯成月牙,笑嘻嘻地仰脸望着他:“我把玄冰带来啦,快告诉我憬凤大叔在哪儿吧。”

  听到“玄冰”二字,原本昏昏欲睡的路医师猛地抬眼,周身淡淡的药草灵气都凝了一瞬,神色明显一动:“你找到玄冰了?”

  “对啊对啊!”我用力点头,尾巴尖在身后悄悄翘了翘。

  路医师狐疑地从上到下把我扫了一遍,指尖捻着胡须,眼神带着独有的敏锐审视:“才一天功夫,你一只刚入世不久的小狐妖,能拿到玄冰?该不会是在糊弄我这老头子吧?”

  哇……这算是修士的第六感吗?也太准了吧!

  我心虚地回头瞄了一眼夜之枫桦,这家伙早已懒洋洋斜倚在旁侧的云纹木椅上,单手撑着头,墨色长发垂落肩头,俊美得像幅画,可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自己惹的祸,自己搞定”。

  我偷偷干笑两声,圆润的指尖摸进腰间的空间戒指。里面装着夜之枫桦连夜伪造的“玄冰”。莫逸说过,妖族族长手中的真玄冰,装在雕纹极精致的长木盒里,要蒙混过关,自然得装得专业。

  我把雕着寒云纹的长盒轻轻放在路医师身旁的木茶几上,指尖一挑掀开盒盖。

  刹那间,一阵青蓝色寒雾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冰灵气,丝丝凉意瞬间漫满整间药庐,连空气中漂浮的灵之气都被冻得微微发颤。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身子打了个可爱的冷颤,偷偷斜瞄夜之枫桦——这家伙的伪造术也太地道了,连玄冰独有的寒韵都仿得一模一样,难怪能凭着一张假的大陆通行证,大摇大摆回来。

  “大叔,你看怎么样?”我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望着路医师,一颗狐心怦怦直跳,爪子都暗暗攥紧,随时准备捏着加速符开溜。

  可路医师只是盯着盒中那团泛着蓝光的“玄冰”,眉头缓缓皱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要被看穿了!

  “的确是玄冰的气息……”路医师沉吟片刻,指尖轻捻,一丝淡青色灵力探入盒中,“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错觉啦错觉!”我立刻抢答,声音又软又甜,带着小狐狸特有的软糯尾音。

  路医师抬眼望我,我立刻做贼心虚地把脸别向一边,耳朵尖都悄悄泛红。

  “错觉啊……”

  “嗯嗯嗯!”我忙不迭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生怕他再揪着细节深究,连忙转移话题,“大叔大叔,玄冰我都给你找来了,你总该告诉我憬凤大叔在哪儿了吧!”

  路医师不答反问,目光沉沉:“这东西,你从何处取来?”

  “城主府。”我硬着头皮回答。

  “凤与城城主府?”路医师眉峰一挑。

  “对啊!”我立刻接上早就编好的说辞,“城里最近贴了好多修士招募公告,说是在招收寒属性修士,我就是趁乱……呃,是碰巧拿到的!”

  路医师望着那只木盒,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房间里只剩下寒雾缓缓消散的细微声响,我等得爪子都快抠破椅子腿,终于听见他慢悠悠开口:“你先回去吧,过三天再来。”

  啊?!

  我瞬间傻了眼,猛地转头看向夜之枫桦,眼神都快急哭了。

  这家伙明明说过,这假玄冰最多只能维持两天!路医师让我三天后再来,这不摆明了等灵气溃散,当场抓我个现行吗?!傻瓜才答应啊!

  “大叔,你先告诉我憬凤大叔在哪儿嘛~”我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乎乎地撒娇,狐妖的天赋技能立刻点满。

  “不行。”路医师抽回袖子,态度坚决。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我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他。

  “我何时答应过?”路医师淡淡瞥我一眼,老神在在,“我只说,憬凤殿下委托你寻找玄冰,可没说过,你找来玄冰,我便立刻告知你殿下下落。”

  呃……

  我歪着脑袋细细回想,貌似……好像……还真的是!

  我举起微微发颤的小手指着他,气得耳尖都冒出来半截雪白绒毛,又慌忙按回去,控诉道:“大叔,你赖皮!你欺负小狐狸!”

  路医师睨了我一眼,像是看够了我这副炸毛又心虚的可爱模样,才慢悠悠开口:“让你寻玄冰,是憬凤殿下的用意,这一点,你很快便会知晓。至于他的下落,你三日后再来,另有一事需你办妥,事成之后,他自会来找你。”

  三天后三天后!关键是这假玄冰撑不到三天啊!

  我瞬间苦下一张小脸,眼圈都微微泛红,可怜巴巴地扯着他的衣袖:“大叔,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你先告诉我另一件事是什么,我立刻去办,办完就让我见憬凤大叔嘛~”

  “不成。”路医师干脆摇头,神色正色了几分,周身灵气也沉稳下来,“让你先寻玄冰,用意你该猜到几分。另一件事,与这玄冰息息相关,必须借它之力才能完成。而这玄冰,我至少需要三日炼化处理,你三日后再来吧。”

  哪有这么麻烦的事嘛!

  果然,坏事真的不能做!我这只万年小狐狸,难得偷偷干一次坏事,就撞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麻烦!我愤愤地瞥了一眼旁边笑得幸灾乐祸的夜之枫桦,凭什么这家伙运气就这么好?伪造通行证偷渡进都没被抓,就算现在被全世界通缉,依旧活得逍遥自在!

  我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心里悄悄有了主意,抬头看向路医师,故意岔开话题:“大叔,那先不说这个。你知不知道……新任妖族族长的事?”

  “她怎么了?”路医师挑眉。

  “她是憬凤大叔亲自委任的吗?”

  “不是。”路医师摇摇头,语气带着妖族固有的规矩严谨,“自憬凤殿下废除委蛇的职位后,便依妖族上古惯例,由几大妖族王族族长,从候选人中共同推举出新族长继位。”

  说着,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这件事,你身为妖族族长,不该不知道啊。”

  “我怎么可能知道嘛!”我理直气壮地反驳。

  “不可能。”路医师笃定摇头,“你是红狐族现任族长,依上古妖族条例,红狐族乃妖族王族,你本就是妖族族长的正统候选人之一——他们怎会不通知你?”

  ……妖族族长候选人?

  拜托,要是真让我去争那个位置,我估计会直接把自己累死。

  我是在泠雪留下的囚禁山洞里,才继承的红狐族族长之位,那时候新妖族族长恐怕早就坐稳位置了。更何况,红狐族从修真大陆消失了整整三千年,我这唯一的继承人突然冒出来,谁会认我?更别说去争妖族族长那种麻烦到爆炸的位置了……光是想想,我都觉得狐生无望。

  路医师思索片刻,终于慎重点头:“确有可能如此,倒是老夫疏忽了。”

  “不管啦不管啦!”我立刻把话题拉回来,鼓着腮帮子告状,“反正新任妖族族长即位就算了,她为什么还要来找我麻烦啊?”

  “她找你麻烦?”路医师一愣。

  “对啊!”我用力点头,眼眶一红,委屈巴巴,“她把我的黑白抢走了!”——虽然多半是我乱跑把黑白弄丢,被人捡去,但告状这种事,当然要往严重里说!不然路医师这老狐狸,不仅不会帮我,还得鄙视我一顿!

  “黑白……你那只上古独角兽神宠?”路医师瞬间反应过来。

  我可怜兮兮地点头,小身子都微微耷拉下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狐狸。

  路医师低头沉思片刻,目光落向茶几上的假玄冰,语气带着了然:“是因为你从城主府偷了这玄冰,她才派人抓你?”

  “当然不是!”我立刻炸毛。

  “嗯?”路医师眼神一沉。

  我瞬间卡壳……唉,果然坏事不能做!现在不管怎么解释,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偷了玄冰,才引来麻烦!可我真的是无辜的啊!

  我绞着衣角,快哭出来:“大叔,你别管原因了,你一定要帮我把黑白救回来!”

  路医师忽然轻笑一声,眼神带着戏谑:“为何要帮你?”

  “呃……”我眼珠飞快一转,立刻拽住他的衣袖撒娇,声音甜得发腻,“都怪大叔你让我去找玄冰,我才顾不上黑白,它才会被抓走的!你必须负责啦!”

  “……我让你寻玄冰,可没让你去妖族族长面前惹事,更没让你去偷东西。”路医师毫不留情拆穿。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啦!”我急得跳脚,耳尖的绒毛又忍不住冒出来,“明明就是那妖族族长看我不顺眼!故意针对我!”

  路医师似乎戏弄够了,终于收起笑容,神色一正:“若是妖族族长亲自带走你的神宠,那老夫无能为力。”

  “可是……”

  “你听好。”路医师语气严肃,带着妖族血脉深处的规矩压制,“身为妖族,正常情况下,不可违逆族长之令,这是妖族铁律。”

  “那我的黑白怎么办啊!大叔你不能不管我!”我急得眼圈都红了,小爪子死死攥着他的衣袖。

  话刚说到一半,一旁忽然传来夜之枫桦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精准戳破关键点:“带走黑白的是凤与城城主府,与妖族王城何干?妖族族长的居所,明明在千里之外的宵云城,她怎会亲自来此带走一只小神宠?”

  我微微一怔,瞬间恍然大悟,立刻跟着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对啊大叔!带走黑白的只是凤与城城主,我可没说是妖族族长喔!”

  其实路医师刚才那番话,已经在暗中暗示我们了——若是妖族族长下令,他不能插手;可若是城主府自作主张,那便是另一回事!而且听他的意思,新任妖族族长来到凤与城,本就是秘密行动,我们只要装聋作哑,就能名正言顺把黑白拐回来!

  果然,路医师故作恍然地点点头,那表情明显是演的:“原来只是城主擅自做主,那便好办了,老夫替你走一趟。”

  “耶!大叔最好啦!”我立刻蹦起来,开心的摆动大尾巴。

  “不过……”路医师看向我们,“你们能确定,独角兽就在城主府中?”

  我回头看向夜之枫桦,他唇角微扬,修长指尖在半空轻轻一画。

  一道淡淡的黑色灵力圆环凭空浮现,圆环内黑雾翻涌,随即画面渐渐清晰——一间铺着灵草垫的兽厩里,一只通体漆黑的独角兽正乖乖被灵绳缚着,额间那支黑白相间的螺旋尖角,正是我的黑白!

  “黑白!”我激动地小声惊呼。

  路医师定定望着夜之枫桦,眼神带着修士的识货与惊讶:“这是上古式神术‘如影’‘随形’吧?如今修真大陆,能修成此术的修士,已是凤毛麟角,你倒是天赋异禀。”

  夜之枫桦毫不谦让,笑得张扬又好看:“那是自然,像我这般绝顶聪明之人,本就世间少有,大叔你不用太崇拜我。”

  “……”路医师一时语塞。

  “大叔!”我伸手拽了拽僵在原地的路医师,小短腿都快踮起来了,“你有空在这儿发呆,还不快点帮我把黑白救回来!晚了它该饿了!”

  路医师瞪了我一眼,转向夜之枫桦:“把你的式神借我一用。”

  夜之枫桦不多话,轻轻打了个响指。

  路医师手背上立刻浮现出一枚漆黑的式神魔法阵,灵气流转,与夜之枫桦气息相连。

  路医师抬手看了一眼,对我轻笑道:“在此等候片刻,老夫去去就回。”说完,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门口。

  确认他走远,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消失后,我立刻凑到夜之枫桦身边,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狐狸的慌张:“夜,你说……等路大叔把黑白带回来,我再告诉他这玄冰是假的,他会不会直接一剑把我砍了啊?”

  夜之枫桦毫不犹豫点头,语气真诚:“那是肯定的。”

  我吓得缩了缩脖子,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小心翼翼瞄了一眼门外:“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准备跑路了?”

  夜之枫桦一脸笑意地望着我,指尖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你想跑到哪儿去?”

  我低头想了想,委屈巴巴:“不知道……我想跑得远远的,可我还想见憬凤大叔,还想拿回我的东西……夜,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跟大叔说玄冰是假的嘛!你经常干这种事,肯定比我有经验!”

  夜之枫桦朝我招招手,俯身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啊?真的要这么做啊?”我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不敢置信。

  “当然。”夜之枫桦笑着点头。

  “可是……”

  “没有可是。”

  “但是……”我犹豫着揪着衣角,“用你的办法,我们大概率走不出这扇门了。”

  “那就不走。”

  “呃……对喔!呵呵。”我傻乎乎地笑了起来,瞬间被他带偏。

  “所以等一下,我们就这么做……”

  夜之枫桦低声交代,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小狐狸的脑袋瓜飞快运转。

  路医师并没有离开多久,在我们把房间拆坏之前,他就回来了。

  那只乖乖跟在他身后的,正是我的黑白!

  一看见我,黑白立刻低下头,耳朵耷拉着,像犯了错的孩子。

  我毫不迟疑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它的脖子,小身子紧紧贴着它,声音又软又委屈:“黑白!你总算回来了!你跑去哪里了啊!吓死我了!”

  黑白用脑袋蹭着我的脸颊,可怜兮兮地开口,声音带着宠物独有的软糯:“主银,刚刚你们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

  我轻轻拍着它的脑袋,心里默默把锅甩给莫逸——都怪他刚才拉着我黑白仰起头,以一种稍显古怪的眼神定定望着路医师。

  路医师还一脸莫名,刚要开口询问,便见黑白额角骤然亮起淡淡神银光华。那光芒不过一瞬,便暴涨得刺眼夺目,紧接着,头顶云层轰然翻涌,雷鸣滚滚压下——

  “轰隆——!!”

  惊雷炸响,数道粗壮闪电如同银龙狂舞,一道接一道劈落,精准砸在这间本就破旧不堪的药庐屋顶!

  本就梁柱腐朽、墙皮脱落的屋子瞬间剧烈摇晃,灰尘簌簌往下掉,碎木、瓦片噼里啪啦砸落,好几块都擦着我的发顶飞过,吓得我狐毛都竖了起来。

  我对自己那脆得像纸糊的修为与生命值,向来有自知之明——别说是雷击,就算被一块碎瓦砸中,我这只小狐狸也得当场魂归青丘,死得明明白白。

  想到这儿,我立刻双手抱头缩成一团,毛茸茸的九条雪白狐尾下意识在身后炸开一圈,又赶紧乖乖收拢,只拽着旁边依旧笑得漫不经心、半点危机感都没有的夜之枫桦,“嗖”地一下钻到了唯一还算结实的木桌底下。

  余光一瞥,路医师还傻愣愣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灵果,显然完全无法接受自己住了几百年的药庐,正被一道接一道闪电拆家。

  房屋疯狂摇晃,砖瓦、断木、碎石如雨砸落。

  “轰——!!”

  又是一声巨响,闪电连环劈下,这间本就残破的药庐终于撑不住折磨,啪啦啪啦成片塌落,化为一片狼藉的废墟。

  路医师依旧僵在原地,张大嘴巴一动不动。就算石块砸中额头,就算灰尘往他嘴里猛灌,就算一身长袍被染成灰蒙蒙的土色,他都半步未挪。

  看来,这打击对他来说,真的不是一般大。

  短短两三分钟,屋子彻底宣告寿终正寝。

  直到外面风平浪静,我才小心翼翼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那桌子也早已被砸得摇摇欲坠,我们刚一离开,四条腿“咔嗒”一弯,直接瘫倒在地,倒得还真是时候。

  我抬头看了夜之枫桦一眼,他只弯着眼笑,两手一摊,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喂,大叔,你醒醒啦!”

  我伸出小手在路医师眼前晃了晃,可他依旧眼神发直,毫无反应。那一瞬间,我严重怀疑他是不是被刚才那两块石头砸傻了……傻了没关系,但至少先告诉我憬凤大叔在哪儿再傻啊!

  “主银~”

  黑白不知道刚才躲去了哪里,此刻正迈着优雅的小碎步慢慢靠过来,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小神情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黑白很厉害吧?”

  “刚才那些闪电……是你招来的?”我明知故问,还是被这只神宠的破坏力惊到。

  黑白乖乖点头,小尖角泛着柔光:“嗯。”

  我沉默了。

  我一直以为它温顺乖巧,没想到居然是和焰儿不相上下的超级破坏狂。

  黑白仰起小脸,用一双天真无邪的兽瞳望着我,声音软软:“主银说过,这个大叔是坏人,所以黑白就叫闪电打他。黑白厉害吗?”

  我再次沉默。

  这小家伙的记性,也太好了吧……

  看着黑白满眼期待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打击,只能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笑得一脸真诚:“嗯!超厉害!”

  “狐狸!!!”

  一声怒吼猛地炸响,震得我耳朵尖都发麻。

  路医师终于从毁灭性打击中回过神,而且好死不死,刚好听见了黑白最后那句话。

  他看着眼前化为一片废墟的家,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那眼神凶得像是能直接把我生吞活剥。据我目测,他这辈子的表情,都没今天这么丰富过。

  “哈哈……”我僵硬地干笑两声,连忙摆出最无辜最可爱的表情,“那个……大叔啊,黑白还小嘛,你怎么能跟一只小神宠生气呢,太没风度了吧~”

  “我就说它一路上为什么死死瞪着我!狐狸,你、你、你——”

  “大叔,爱生气可不是好习惯哦,”我踮着脚尖,努力够到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语气软糯又认真,“很容易患上心脉淤堵、灵力逆流、心魔滋生的……你都几千岁的大修士了,别动不动就生气嘛。”

  路医师:“……”

  “而且你家本来就挺大的呀,后面那间屋子不是还好好的吗?安啦安啦!”我笑嘻嘻地晃了晃他的袖子,顺理成章地提出要求,“大叔,既然你后面还有屋子,我们今天也没地方去,就让我们借住一晚好不好~”

  路医师:“……”

  “反正你还要收拾废墟,今天肯定要熬通宵,后面那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浪费可是会遭天谴的!”我眨着眼睛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如果你遭天谴了,我也会很伤心的~那就这么决定啦!”

  我完全不等他反驳,拽起夜之枫桦就往屋后走。

  穿过眼前这片狼藉废墟,路医师的院子本是前后两进,前屋塌得干干净净,后屋却依旧完好无损,正是我们的目标。再说夜之枫桦现在还是通缉的要犯,大摇大摆去住客栈,简直是自投罗网。

  我偷偷瞄了一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路医师,他沉默许久,终于认命般叹了口气,走到废墟边,小心翼翼从断木之下扒出一个精致长盒——正是我刚才交给他的那只假玄冰盒子。

  他拿出一块干净绢帕,轻轻擦去盒上灰尘,抬手不住揉着太阳穴。

  不知为何,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罪恶感,小爪子都微微攥紧。我转头看向夜之枫桦,用眼神询问:现在说,真的来得及吗?

  夜之枫桦笑得温柔,轻轻朝我点头。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邪恶。

  “那个……大叔,还有一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一边说,一边 tiny 步向后退,确认安全距离后才站住,“我虽然不知道你要用玄冰做什么,但你最好还是放弃比较好,不然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嗯?”路医师抬眼。

  “其实……这个玄冰是假的啦。”我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它马上就会灵气溃散显出原形的!你要是用它炼药炼器,绝对是浪费材料、浪费灵力、浪费时间!我刚刚都说了,浪费会遭天谴的!所以你放宽心,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晴天~那就这样啦,我们先去睡咯,拜拜!”

  一口气把话说完,我拽着夜之枫桦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啪嗒”**一声——

  路医师手里的盒子狠狠摔在地上。

  他本人僵在废墟中央,半天都没有任何动静,像一尊被雷劈傻的石像。

  直到大半夜,一声震得整个院落都发颤的咆哮才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狐狸——!!!!!”

  我们霸占了路医师仅剩的那间完好屋子,夜之枫桦也没有休息,两人头靠着头小声聊了很久,直到困得睁不开眼,才迷迷糊糊睡去。可刚睡熟没多久,就被路医师近乎崩溃的惨叫吵醒。

  我睡眼朦胧瞥了一眼漆黑窗外,翻了个身,把狐耳一捂,倒头继续睡。

  只不过这一晚,附近的住户大概都要被吵得失眠了。

  一觉睡到太阳高高挂起,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九条狐尾在身后懒洋洋扫了扫,心里立刻敲响警钟——再不跑,等路医师缓过劲,我肯定要被扒皮抽筋炖狐汤!

  偷偷扒着窗缝往外看,废墟还是那片废墟,可路医师却不见了踪影。

  天赐逃跑良机!

  我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悠闲吃着灵果早餐的夜之枫桦,顺手从他碟子里抓了两块软糯香甜的糯米糕,胡乱咬了几口,立刻招呼:“夜,快走!我们跑路!”

  我鬼鬼祟祟张望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松了口气,穿过乱糟糟的庭院与废墟,一路溜到门口。

  事实证明——人,绝对不能干坏事。

  我前脚刚踏出那早已没有门的门框,后脚就被人当场逮住。

  望着路医师那一言难尽、堪称精彩的脸色,我立刻站到一旁,呵呵干笑,尾巴乖巧圈住脚踝:“那个……大叔,这一切都是意外啦!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帮你把真玄冰偷回来!”

  虽然多半偷不到,但为了小命,场面话必须说足!

  路医师狠狠瞪了我一眼,吓得我立刻把夜之枫桦往前一推,自己“嗖”地躲到他身后。

  这家伙人缘肯定比我好,而且这种时候还能笑得云淡风轻,一看就比较耐打……打他一顿,路医师气消了,说不定就放过我了!

  见状,路医师反而被气笑了。

  他这一笑,我瞬间放下心,拍着小胸脯长长呼了口气:“大叔,你吓死我了!”

  话音刚落,路医师眼神一凶,再次狠狠瞪来。

  我立刻又把夜之枫桦挡得严严实实。

  “你这只小狐狸……”路医师气不打一处来,伸手轻轻揪了一下我软乎乎的狐耳,才无奈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看清那东西,我连捂耳朵喊痛都忘了。

  他手上拿着的,不正是夜之枫桦伪造的那块假玄冰吗!

  “这东西……是你们造的?”

  我小心瞥了他一眼,先乖乖点头,想了想又赶紧摇头,小手一指夜之枫桦,出卖得干脆利落:“不是我,是他。”

  “相当出色的伪造术,连老夫都被你们蒙混过去了。”路医师盯着那块冰,神色复杂,“那你们为何还要主动告诉我?”

  我撇了撇嘴,理直气壮:“那当然啦!谁让你小气不肯告诉我憬凤大叔的下落,还说要用这玄冰做东西,还要我用那东西去办事……如果不告诉你,谁知道你用这块假冒伪劣产品会炼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我!”

  路医师被我气得哭笑不得:“这就是你的理由?”

  “对啊!”

  路医师定定看了我许久,忽然幽幽开口:“亏我还以为你终于良心发现了……原来你根本就没有良心。”

  “……”

  这叫什么话!也太过分了吧!

  路医师完全不管我受到重创的小心灵,继续问道:“这次,你准备怎么办?”

  “大叔,你把这东西先还给我啦。”

  “嗯?你还想拿去糊弄人?”

  “当然啦。”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狐耳轻轻晃了晃,“我要用它,把妖族族长手里的真玄冰换回来,不然怎么给你交差嘛。”

  路医师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我茫然摇头。

  “我在后悔,”他一脸生无可恋,“为什么当初要着留下,而不是跟他云游天下,偏偏要在这里等你这只闯祸狐狸。”

  他顿了顿,又低声碎碎念:“古籍上还说红狐族生来优雅高贵、端庄聪慧……我敢发誓,那绝对是骗人的。”

  “算了,不管你们打什么主意,”路医师深吸一口气,强势宣布,“这段时间,你们哪儿都不准去。”

  “为什么?”我歪头。

  “替我修房子。”

  “……大叔,让我修房子没问题,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哦。”我非常诚实地提醒,“我修出来的房子,可能会让你白天晚上都心神不宁,随时担心它会塌掉!”

  “你给我闭嘴,进去!”

  路医师的脾气显然已经糟糕到了极点,根本不等我说完,抬脚就轻轻把我踹回院子。我理所当然紧紧拽着夜之枫桦——这就叫有难同当!

  刚被轰进庭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叶碰撞声。

  我往路医师身后一看,一队身着城防服饰的修士守卫正慢跑经过,足足三四十人,个个灵力不弱。

  好险……差点就被当场逮住。

  真要撞上这么多人,我们俩就算想逃,也来不及。

  我扭头看向夜之枫桦,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狐耳还微微耷拉着。

  重新回到那间唯一完好的屋子,路医师神情终于凝重下来,落座后端起灵茶抿了一口,缓缓开口:“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嗯?”我眨眨眼。

  “原先我以为,妖族族长针对你,是因为你从她那里盗走了玄冰。”路医师指尖轻叩桌面,“但既然这玄冰是假的,那这个推论便不成立。既然如此,她为何非要抓你不可?”

  “对啊!”我连忙点头附和,把之前的遭遇一五一十说出,“我第一次以应募者的身份去见她,本来只想偷偷看看真玄冰长什么样,再想办法取来,结果刚见面就被她赶出来了。可没过多久,她又用奇怪的妖族秘术把我抓了回去……”

  我把前因后果慢慢告诉路医师,最后理直气壮地总结:“没办法,我才只能伪造一块玄冰应付你。大叔,这真的不怪我!”

  路医师狠狠瞪我一眼:“少狡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明明就是偷懒,不想找正经办法!”

  我也不反驳,只嘻嘻一笑,晃着他的袖子撒娇:“反正都差不多啦,大叔知道就好~”

  “先不管这些。”我好奇地凑上前,“大叔,你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抓我吗?”

  “暂时不知。”路医师沉声道,“昨日我去城主府领回你的独角兽,只说它是意外遗落凤与城,借式神‘如影’‘随形’才找到踪迹。果然如我所料,妖族族长并不想公开现身,城主也找不到理由扣押你的神宠。”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加上憬凤殿下的威名,凤与城城主多少要忌惮三分,既然确认独角兽是你的,他便只能顺着我的话,以‘城中捡获收留’为由,把事情盖了过去。”

  我听得眼睛发亮,小爪子一拍:“所以……她其实是在躲躲藏藏?”

  路医师抬眼,神色凝重:

  “不止如此。”

  “这件事背后,恐怕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

  “若真是妖族族长无端找你麻烦,那此事,反倒越发令人看不透了。”路医师指尖轻叩桌面,神色间凝着几分独有的敏锐凝重。

  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藏了许久的猜测脱口而出:“会不会……和魔族有关?”

  其实从看见露琪跟在妖族族长身后时,这个念头就已经冒了出来,只是后来又是闯祸又是拆家,忙得昏天黑地,早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被路医师一提醒,才猛地回想起来。

  可路医师的反应,却比我预想中剧烈得多。

  在我说出“魔族”二字的刹那,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周身淡淡的药灵之气都骤然绷紧,那震动程度,远比昨天屋子被黑白劈塌时还要强烈……当然,还是比不上他得知玄冰是假货那会儿的崩溃。

  “你刚才说……魔族?”

  “对啊。”我乖乖点头,九条雪白狐尾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你如何得知?”路医师瞬间抬眼,锐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别告诉我,是你胡乱猜的。”

  “谁乱猜啦!”我不满地鼓着腮帮子,白了他一眼,耳尖绒毛微微翘起,“我明明亲眼看见,那个叫露琪的女人跟在妖族族长身后,她就是魔族的人!上一次在青冥山脉里,我还清清楚楚听见她的声音……”

  我缓缓将从前遇见露琪的经历一五一十道出,尤其着重强调,那次她是与泠雪一同出现的。

  路医师的神色越听越凝重,眉头紧紧锁起。我安安静静坐回一旁,可天生静不下来的小狐狸性子,没半刻就憋不住了,伸手拽了拽夜之枫桦的衣袖,软声撒娇:“夜,把耀恢唤出来陪我玩嘛~”

  夜之枫桦无奈一笑,指尖轻弹,一道淡金色灵力打入宠物空间。

  微光一闪,一只毛茸茸的小银狼懒洋洋跌落在我怀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耀恢越来越像焰儿,整天一副睡不醒的模样,蔫蔫的毫无精神。此刻被强行唤出来,它也只是不满地“呜”了两声,小脑袋往我手臂里一埋,继续呼呼大睡,就算我无聊地轻轻揪它的软耳朵,它也毫无反应,睡得天昏地暗。

  我立刻不满地瞪向夜之枫桦,小语气带着控诉:“肯定是你!把可爱的耀恢养成一只小懒狼了!”

  “可不关我的事。”夜之枫桦摊摊手,笑得俊美又欠扁,“是它自己贪睡。”

  虽然他语气听着真诚,可结合他平日坑蒙拐骗的行径,这话半分说服力都没有。

  “这是……银狼族少主耀恢?”路医师这才第一次仔细打量我怀里的小银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曾听憬凤殿下提起过,银狼少主与一位妖族修士定下了本命契约,看来那人便是你了。说起来,就在几日之前,傲飒还特意来过此处……”

  “傲飒?!”

  听到这个名字,我瞬间吓得狐毛都竖了起来,胆战心惊地瞥向身旁的夜之枫桦。可这位始作俑者却依旧毫无自觉,挂着那副懒洋洋的欠扁笑容,靠在桌边晃着腿,半点慌乱都没有。

  我吓得声音都软了:“大、大叔,傲飒他……说了什么吗?”

  路医师好笑地望着我一惊一乍的模样:“憬凤殿下告知他,与耀恢订立契约之人,正与你同行,所以他特意来我这儿打听你的消息。也就是几天前的事,他若晚来几日,你们便遇上了。若不是方才见到耀恢,我几乎都将此事忘了。”

  我气得原地轻轻跺了跺脚,九条狐尾都气呼呼炸开:“我就知道!憬凤大叔从来就不干好事!专门出卖我!”

  我立刻拽紧夜之枫桦的衣袖,小眼神紧张地瞟向门外,声音压得又轻又急:“夜,我们必须马上溜!要是被傲飒知道,你把他家少主拐走,还给人家起了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名字,他绝对会掐死你的!”

  傲飒可不是凤与城那些傻乎乎的守卫能比的,那是银狼族的大长老,修为深不可测,心思缜密得可怕。真被他找到,我们俩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路医师轻咳两声,打断了我们的窃窃私语,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定我:“你们想偷溜,我不拦着,但在此之前——你给我把真玄冰弄回来!”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小嘴巴不满地嘟囔:“我们刚才本来就准备去的,明明是你把我们强行拉回来的。”

  路医师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冷飕飕的笑,那寒意几乎能直接冻住空气,比假玄冰还要冰:“你刚才说什么?”

  说实话,他这笑容,都能直接拿去当玄冰用了。

  我立刻怂怂地双手抱头,无力地趴在桌上,撇撇嘴妥协:“好了好了,大叔你把那假盒子给我,我想办法溜进城主府,把真的换出来。”

  虽然从昨天起,我就知道自己迟早要再闯一次虎穴,可这般被人指使着东奔西跑,实在是郁闷得不行。

  “你没看见方才从门口经过的城守卫队吗?”路医师挑眉,“现在城主府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理直气壮地一指夜之枫桦,把锅甩得干干净净:“他们是来抓他的,跟我这只乖巧可爱的小狐狸没关系。”

  路医师被我气笑:“……总之,这几日你们安分待在此处,玄冰之事,等风头过去再议。”

  “可是会很无聊耶。”我耷拉着耳朵,整只狐都蔫了。

  “无聊?”路医师轻哼一声,眼神危险,“无聊的话,就给我修房子。”

  我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脸震惊:大叔怎么还惦记着他那破房子啊!

  我立刻一本正经地劝道:“我突然发现自己超级忙!大叔你的房子反正就你一个人住,塌了就塌了嘛,太大了打扫起来也麻烦,将就着住就好啦!”

  路医师挑了挑眉,哭笑不得:“这么说来,你们把我家拆成一片废墟,我还只能自认倒霉?”

  “嗯嗯嗯!”我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

  路医师直直盯着我看了半天,终是重重叹了口气,无奈起身:“你们两个给我安分待着,不准再拆家。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还有,狐狸——”

  他忽然转头,眼神严肃:“反正你近日无事,便跟着我学医修术,省得整日闲得发慌,只会到处闯祸。我家就只剩这一间屋子,还得靠它遮风挡雨,别一不小心,又把这里给拆了。”

  学医术?!

  我瞬间眯起眼睛,小脑袋飞速盘算。

  我那本毒术秘籍才学了个半吊子,现在又要学医?万一到时候学艺不精,把两门术法弄混——救人用毒,害人用医……呃,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至极。

  可看路医师的眼神,我要是敢摇头拒绝,他绝对会当场冲过来把我这只闯祸精掐死,省得继续留在世间祸害苍生。

  我只能乖乖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不置可否,打算等他气消了,再偷偷找机会溜掉。

  “就这么定了。”路医师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又猛地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十足的威胁,“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如果我回来,发现家里有任何三长两短……”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股寒意,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得明明白白。

  路医师这一去,便是大半天。

  等他回来时,整个人神情恍惚,眼神迷茫,进门后一言不发,就那么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发呆,周身灵气都散散的,毫无平日的沉稳。

  我心虚地看了夜之枫桦一眼,小声嘀咕:“大叔该不会……被我们刺激得道心崩溃,傻掉了吧?”

  我好心地凑上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软声问道:“大叔,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路医师皱紧眉头,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又凝重:

  “玄冰,被盗了。”

  啊?!

  我瞬间惊得瞪圆了眼睛,猛地扑上去紧紧拽着他的衣袖,急得声音都发颤:“你说什么?玄冰被偷了?!大叔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干的!!”

  路医师此刻显然没心思跟我斗嘴,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我自然知道不是你。以你的性子,若是能拿到真玄冰,哪里还会费那番工夫,去伪造一块假的来糊弄我?”

  嗯嗯嗯!大叔果然最懂我了!

  我瞬间放下半颗心,可好奇心又立刻涌了上来,晃着他的胳膊追问:“那大叔,你知道是谁偷的吗?”

  “我若是知道,还用在这里发愁?”路医师无奈扶额。

  原来路医师方才一出门,便收到了密讯——城主府在昨夜深夜遭窃。

  那窃贼不知用了何种诡异秘术,竟轻易突破了城主府布下的层层灵阵与守卫,悄无声息潜入密库,盗走了其中数件顶尖灵珍,而玄冰,正是失窃之物里最重要的一件。

  玄冰失窃之事本被城主严令封锁,可偏偏今日清晨,有一名应募的寒属性修士按公告前来“试冰”,直到此时,城主才发现玄冰不翼而飞。那修士全程在场,消息根本压不住,不过半日功夫,便在整个凤与城闹得沸沸扬扬。

  更离谱的是,窃贼得手后,竟还公然送了一封恐吓信至城主府,以手中宝物为筹码,要求城主府赦免她们身上的所有通缉罪名。

  听到这里,我整个人都木了。

  用宝物换赦免令……除了那两个无法无天的家伙,还能有谁?!

  我万万没料到,她们不仅成功逃了出来,还顺路摸进库房把玄冰给偷了……想来,多半又是靠了那诡异到离谱的“国宝系脱逃技能”。亏我还一直在心里祈祷,她们被抓住后能罪加一等,永世不得翻身呢!

  “喂,小狐狸,你在想什么?”路医师见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堆乱七八糟的孽缘,只能支支吾吾道:“大叔,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偷走玄冰了。”

  路医师用一种摆明了“我不信”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小心灵备受打击。

  “大叔!你别这么不相信人嘛!”

  “我很相信人,”路医师淡淡开口,语气直白又扎心,“但我不相信狐狸。”

  污蔑!这绝对是赤果果的污蔑!

  想我一向安分守己、乖巧可爱、从不闯祸……好吧,偶尔拆个家而已,他怎么能这么不信任我!太伤狐心了!

  路医师完全不理我在一旁暗自委屈,独自皱眉思索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我:“罢了,此事暂且不论。无论玄冰落在谁手里,你要做的,就是把它找回来交给我。对你而言,从窃贼手中夺回玄冰,反倒比从城主府盗出,要简单得多。”

  我撇了撇嘴,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大叔,那玄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对。”路医师难得露出无比凝重的神情,一字一句清晰道,“非常重要,至少对你而言,是这样。”

  我一听,立刻来劲了,拽着他的胳膊不停摇晃:“到底有什么用嘛!大叔你告诉我好不好~”

  路医师却毫不犹豫摇头,态度坚决:“憬凤殿下有严令,在真正使用之前,绝对不能让你知晓核心用途。”

  “……”我嘟起小嘴,闷闷不乐地别过头,整张狐都写满了委屈。

  可就在我失望之际,路医师的声音又缓缓响起:“不过,其中一个用途,倒可以告诉你,这与你接下来要完成的嘱托,息息相关。”

  我瞬间眼睛一亮:“是什么是什么?”

  “丹。”

  “丹?”我歪着头,一脸茫然。

  路医师唇角微扬,深深望了我一眼,缓缓道:“以玄冰为核心药引,炼制一炉凝寒淬体丹,激发你体内九尾天狐的先天寒元,稳固灵根,暴涨修为……这是憬凤殿下特意交代我,必须为你完成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以你如今这懒散懈怠、半吊子都不到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接得住接下来的任务。”

  激发寒性?增加修为?

  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不用辛辛苦苦修炼了?!

  哇!原来憬凤大叔是个大好人!

  我双眼瞬间亮起璀璨的星光,小尾巴激动地在身后摇成了小扇子,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知道了大叔!不管是拐是骗、是偷是抢,我一定会把玄冰弄到手的!”

  反正本来就必须跑这一趟,若是还能附赠不用修炼的福利,那简直血赚!

  路医师一眼便看穿了我心底的小算盘,只是近日遭受的打击实在太多,他竟反常地没有捉弄我,只是正色叮嘱:“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你必须把玄冰带回来。”

  “不然会怎么样?”我好奇地仰起脸,追问道。

  “时间会不够。”路医师神情严肃,“若不能尽快取得玄冰炼药,你的第二项任务,将会难如登天,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看着我瞪圆眼睛的模样,他又无奈一笑:“真到那一步,也是你自作自受。”

  好吧,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坏事真的不能做!

  我郁闷地揪着衣角,唉声叹气半天,终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那……我现在就去找玄冰啦。”

  说完又忍不住小声嘟囔:“那两个家伙最爱到处乱跑,天知道要去哪里找她们。”

  “现在不必急。”路医师摇头,“城主府正在与窃贼秘密谈判,可窃贼眼下藏身何处,无人知晓。”

  我脑中飞速思索,瞬间恍然大悟,眼睛一亮:“大叔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算出去找,也未必能找到,而且满街都是抓夜的守卫,出去只会自投罗网。倒不如守在这里,紧盯城主府的动向,只要他们一有窃贼的消息,我们便抢先一步截胡,到时候,要偷要抢,还不是随我们来?”

  路医师微笑着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正是如此。至于你,便安心在此修习医术,省得再到处捣乱。”

  “可是……”我还想挣扎。

  “所以从现在起,必须日夜监视城主府的一举一动。”路医师说着,缓缓转头,目光径直落在了夜之枫桦身上,那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是盯上了夜之枫桦那一对,能千里视物、无所遁形的上古式神——“如影”与“随形”。

  跟着路医师学习医术的日子,半点不比被寐姐姐逼着苦修时轻松。我总偷偷琢磨,他大抵还记恨着我家黑白拆了他小院正屋的事——喔不对,是我家那只圆滚滚、毛蓬蓬的黑白拆的,跟我这只软乎乎的小狐狸可没直接干系!可不管怎么掰扯,我都被他差遣得脚不沾地,炼丹劈柴、碾药洗鼎,样样苦活都往我身上堆,可怜我九条尾巴都快累得垂成软毛团了。

  唯一能让我心里平衡的,就是夜之枫桦那家伙最后也被我拖下了水。谁让他从一开始就倚在廊柱上,笑吟吟地抱着臂看我独自郁闷抓狂,那副懒懒散散、事不关己的模样,连路医师都瞧得眼角直抽。在我软磨硬泡、摇着尾巴缠了路医师整整三天后,他终于被我烦得没辙,大手一挥把夜之枫桦也拽进了药室当苦力,差点把那向来淡定的家伙逼得当场崩溃。

  好在我们俩如今是被全修真界通缉的要犯,路医师不敢让我们出门采药,只关在药室里教些炼药、炼丹的基础法门。从最简单的补血散开始,我攥着药杵吭哧吭哧捣了两天,炼药术总算慢悠悠回升到中级,炼丹术也堪堪摸到初级门槛,自我感觉进步速度还算不错,偷偷晃了晃衣摆下的狐尾尖,有点小得意。

  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我蜷起身子懒懒靠在夜之枫桦的肩膀上,趁着路医师外出整理药圃,抓紧时间偷会儿懒。毛茸茸的银发蹭着他的衣料,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松木香,舒服得我耳尖都微微发烫。

  当然,偷懒这事只对我算“偷偷摸摸”,身边这位笑得眉眼弯弯、让人忍不住想扑上去咬一口的家伙,可是天天光明正大摸鱼,路医师却偏偏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气得我腮帮子都鼓成了小包子。

  兴许这就是天赋吧?明明他整日吊儿郎当,要么倚着鼎打瞌睡,要么拨弄草药玩,可炼药炼丹的速度比我快了不知多少倍,丹成率更是高得吓人。每每看着他随手炼出的圆润丹药,再瞅瞅我炉里炸得稀碎的药渣,我心里就窝着一团小怨气,踮着脚尖想狠狠咬他肩膀一口泄愤。

  “夜~”我伸手指了指墙角堆成小山的草药,那是路医师临走前塞给我的作业,圆溜溜的狐狸眼弯成月牙,满心期待地望着他。这些东西我老老实实弄完至少要大半天,可他指尖凝起灵力,不过一个时辰就能收拾得妥妥当当。

  其实我打心底想直接撂挑子无视,可路医师早就摸透了我的懒性子,找到了专治我摸鱼的绝招——不做完就没饭吃!对于我这只馋嘴的小狐狸来说,饿肚子可是天大的惩罚,为了混上一顿香喷喷的灵食,我也只能厚着脸皮黏着身边这位大佬了。

  夜之枫桦侧过头,桃花眼漾着浅浅的笑意,垂眸望了我好一会儿,才两手一摊,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他眼底藏不住的看好戏神色,半点都没藏住,看得我磨牙嚯嚯,更想扑上去咬他一口了。

  我撇撇嘴,不满地从他肩上挪开,软乎乎的身子坐直,随意扫了眼四周。我们待的这间房,明明两天前还是路医师整洁干净的药室,可经过我这几天的“折腾”,早就面目全非。尤其是几次炼药爆炉之后,鼎盖飞出去砸烂了药架,火焰燎黑了墙壁,这间屋子没直接塌掉,我都觉得是天地灵气在保佑。

  除了墙角码放整齐的草药、房间中央那口巨大的青铜药鼎,这里再也找不出一件完整的器物。原先的木椅、石凳、药案,全被爆炉的余波炸成了碎木残片,我和夜之枫桦索性也不讲究,直接盘腿坐在铺满干草的地上,倒也自在。

  我故意对着他重重叹了口气,晃了晃耷拉下来的狐耳,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不甘不愿地朝着药鼎挪去,小短腿迈得慢吞吞,活像被霜打了的灵草。

  “请问,医师在吗?我是来求医的!”

  就在我磨磨蹭蹭准备捣药时,院外忽然传来怯生生的唤门声。自从我家黑白把前院院墙拆塌后,路医师就没心思修葺,再加上之前我生气时一巴掌拍烂了正门,访客根本毫无阻拦,径直就能走到后院药室门口。听着对方犹豫不定的声音,想来是看着这破破烂烂的院子,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

  听见陌生人的声音,我瞬间眼睛一亮,毛茸茸的尾巴尖都翘了起来。这两天被路医师半监禁似的关在药室里,除了炼药就是炼丹,闷得我九条尾巴都快打结了,若不是有夜之枫桦陪着逗乐,我早就偷偷溜出去啃灵果了。好不容易来个消遣的对象,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夜之枫桦,果不其然,他周身散发出的“搞事”气息,比我还要浓烈。

  “夜,你说~路大叔教了我们这么多医术,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实践实践呀?”我晃着他的衣袖,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小雀跃。

  夜之枫桦故作正经地点点头,唇角勾着狡黠的笑:“那是自然,只学理论不实操,怎么能算路医师的好弟子呢。”

  亏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偷偷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我俩对视一眼,银狐眼和桃花眼默契地眨了眨,同时点了点头。

  我嘻嘻一笑,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响,露出我此刻狼狈又可爱的模样。方才爆炉的黑灰沾了满头满脸,漂亮的银发裹着烟尘,分不出原本的莹白色,小脸上一道黑一道白,像只刚从煤堆里滚过的小狐狸。身上的武士服本就宽松破旧,沾了药渣后更显邋遢,可我却半点不在意,歪着头看向门口的人,把对方吓了一大跳。

  门口的修士二十来岁,身着素雅的青色法袍,身姿挺拔,看着四肢健全、面色红润,半点不像生病的样子,让我瞬间有点小失望——还以为能见到有趣的病患呢。

  “请、请问医师在吗?”他看着我这副模样,语气越发犹豫。

  “路医师不在哦。”我晃着脑袋,软声回答。

  “那他何时会回来?”男子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我装作认真思索的样子,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不知道耶~他去很远的地方采千年灵草了,估计要好久好久才能回来呢。”

  男子闻言,脸上立刻布满失望,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明明有人说路医师一直在此处隐居……”

  我转了转狐狸眼珠,轻轻一笑,凑上前半步:“是有人受伤了吗?我看你好好的呀~”

  “是我一位朋友,中了剧毒!”男子急忙说道。

  毒?我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解毒可是我刚学的功课,正好试试手!

  “那快带他过来呀!”我兴冲冲地招手。

  “呃?”男子愣了一下。

  我骄傲地抬了抬下巴,用小手指着自己,银发上的黑灰都跟着晃了晃:“我可是路医师的头号大弟子!尤其是解毒,我最擅长啦!”

  男子一听,瞬间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太好了!请小仙子稍等,我立刻带他过来!”

  “好~”我挥着小手目送他急冲冲跑远,转头对着屋内的夜之枫桦比了个大大的胜利手势,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晃来晃去。虽说我懒得出奇,但懒人也有想活动筋骨的时候,只能说,这两位病患来得太是时候啦!

  没等多久,男子便扶着另一个人慢慢走了过来,看模样他们分明就等在院外不远处,不然绝不会来得这么快。

  被扶着的男子同样二十出头,身着深蓝色玄铁软甲,身姿本应英挺,此刻却虚弱得站不稳,脸色惨白如纸,双唇泛着诡异的乌青,右臂上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不断渗出黑红色的毒血,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一看就是被妖兽所伤,模样惨兮兮的。

  “怎么样?小仙子,他还有救吗?”扶人的男子语气焦急,恨不得我一眼就能治好伤患。

  “是什么东西伤的呀?”我歪着头好奇地问,纯粹是小狐狸的好奇心作祟。

  “飞岩豹。”

  说了跟没说一样,我撇撇嘴,继续追问:“飞岩豹是什么呀?我没听过呢。”

  男子以为我在研判毒性,耐着性子解释:“它虽是豹名,却不是寻常妖兽,身形似豹,额头长两只短角,利爪含有剧毒,我这位道侣残烟,就是被它的爪子抓伤的。”

  他轻叹一声,语气满是心疼:“残烟刚中毒时差点殒命,我用三枚玉露丹才勉强吊住他的性命,可毒性始终解不掉。”

  我凑到残烟身前,蹲下来盯着他的手臂看了又看,随手捡起一根药鼎旁的烧火木柴,轻轻敲了敲他的伤口。没想到木柴刚碰到渗出的黑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融化成一滩黑水,吓得我小身子往后缩了缩,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毒也太厉害了吧!

  扶着残烟的阿澈见我神情,凝重地点点头:“这毒诡异得很,无论用什么清毒丹、解灵散,都半点压制不住,我们走遍半个亚加域,才打听出路医师是亚加第一医师,特意寻来求救。”

  “对呀对呀!路大叔可厉害了!”我笑着点头,虽然他脾气臭、爱记仇,还总欺负我,但亚加第一医师的名头,倒是实打实的。只不过我跟着他这么久,还没见他真正给人治过病,说不定这名号也是他忽悠来的呢。

  “那、那他还有救吗?”阿澈声音发颤。

  “有!”我把头点得像捣蒜,心里其实慌得一批——我哪有半分把握,可脸上却摆出自信满满的小模样,生怕这送上门的“实验品”跑掉。

  “那需要准备什么灵草丹药吗?我们这就去取!”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软声说:“暂时不用啦,其他的等下再说就好~”

  “他中毒之后浑身酸软,连站都站不稳,什么都做不了……”阿澈扶着残烟坐在干草上,语气满是无奈。

  残烟扯出一抹苦笑,有气无力地说:“我向来身强体健,如今这模样,倒像你们说的植物人一样……”

  植物人三个字入耳,我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瞬间僵在原地,圆溜溜的眼睛失了神,连身后晃悠的尾巴都垂了下去,整只狐都傻愣愣的,连夜之枫桦走到我身后都没察觉。

  “狐狐。”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揽住我的腰,夜之枫桦从身后轻轻抱住我,低头在我发烫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平日里总带笑意的眼底,难得漾满了温柔。

  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失态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粉嫩嫩的舌尖,耳尖微微泛红,转头看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两人。

  他们的目光,正直直地盯在夜之枫桦的头顶——那里悬浮着一行血红色的大字,在修真界的神识里格外刺眼:悬赏重犯·夜之枫桦。

  我心里瞬间转了好几个念头:完蛋,被认出来了!不过才两个人而已,大不了……大不了杀人灭口!凭夜之枫桦的刻耳柏洛斯灵兽,对付两个普通修士肯定绰绰有余!我攥紧小拳头,狐耳警惕地竖了起来。

  “喂喂!看什么呢!”我拿起另一根烧火棍,在地上“咚咚”砸了两下,把两人的魂拉了回来。

  阿澈连忙收回目光,尴尬地咳了一声:“抱歉抱歉,我们只是意外……放心,我们对通缉悬赏的任务没有半点兴趣,只求能解了残烟的毒就好。”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松了口气,拉着夜之枫桦走到一边,踮着脚尖小声问:“夜,现在怎么办呀?”

  夜之枫桦瞥了眼地上的两人,唇角扬起一抹坏笑,声音懒懒的:“我记得前几日我们胡乱炼了些不知名的丹药,正好拿来试试,说不定能解毒呢。”

  我眼睛瞬间亮了,使劲点头,尾巴又欢快地晃了起来。前几日我俩闲得无聊,偷偷拿了路医师珍藏的珍贵灵草,胡乱配比炼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药丸,气得路医师差点当场哭晕,之后就把珍稀药材全锁进了密室,只给我们留些普通草药。那些药丸没什么具体属性,正愁没地方试,这下可算有机会了!

  我兴冲冲地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颗巧克力色、小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圆滚滚的,看着就像颗香甜的巧克力豆,好几次我都馋得想偷偷吞下去。

  这药丸的属性栏简单得可怜:巧克力(三号):解毒,副作用未知。名字是夜之枫桦起的,说这样以后炼多少药都不怕重名,我举双手双脚赞同。

  “喏,吃下去就好啦!”我把药丸递到残烟嘴边,看着他乖乖吞下,便拉着夜之枫桦坐到一旁,支着下巴眨着眼睛,仔细盯着他,期待着药效发作。

  没想到反应来得极快!

  残烟吞下药丸不过一分钟,右臂上的伤口突然猛地崩裂,黑红色的毒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滋滋作响,看得阿澈脸色骤变,瞬间跳了起来。

  “你给他吃了什么东西!”阿澈怒声质问,就要冲上来。

  “啪!”

  一截炸断的椅腿飞速砸出,精准命中他的脑门,阿澈闷哼一声,来不及躲闪,直挺挺地摔回了地上。

  “安分点看着,别吵。”夜之枫桦倚着药鼎,语气懒懒的,眼底却带着一丝冷意,护在我身前,把我这只慌得有点懵的小狐狸挡得严严实实。

  我眨着圆溜溜的银眸转头望去,只见残烟手臂上不断涌出的血水,正一点点从漆黑腥臭转为暗红鲜亮,连他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都悄悄染上了一丝浅淡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再也不是那副奄奄一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阿澈与残烟惊喜地对视一眼,还没等开口,残烟便虚弱却清晰地开口:“我内视丹田灵脉,毒性虽未彻底拔除,但灵力流转顺畅许多,肉身也在自行修复……真的在好转。”

  阿澈这才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对着我连连致歉:“抱歉抱歉小仙子,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只是毒还没彻底解掉,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悄悄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夜之枫桦,压低声音,只让我们两人听见:“夜,他好像好得不彻底……是不是药丸的药力不够呀?”

  夜之枫桦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雪白的妖兽软皮,指尖凝着一丝淡金色灵力,在上面写写画画,语气漫不经心:“应该是炼药时晴果放少了,清毒效力不足。”

  我乖乖点头表示认同,小脑袋刚凑过去想再问两句,夜之枫桦忽然用眼神轻轻示意我。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愣住——方才还稍有好转的残烟,脸颊、脖颈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疹子,看着又痒又刺,他忍不住伸出手,难受地不停抓挠。

  “这、这是什么东西呀?”阿澈吓得声音都发颤。

  我和夜之枫桦飞快对视一眼,我挺起小胸脯,理直气壮地开口:“正常反应啦。”

  “喔……”两人一听是我这位“路医师首席大弟子”说的,立刻安下心来,连连点头不再多问。

  而我和夜之枫桦则缩在一旁,脑袋抵着脑袋继续小声窃窃私语,尾巴尖不安分地轻轻扫着地面。

  “是不是灵惑草放多啦?”

  “要不下次多加一点凝露花?”

  “这应该……死不了人吧?”

  “死了就当他毒发身亡,反正没人怀疑。”

  那两人虽然听不清我们在说什么,可潜意识里似乎嗅到了满屋子的“搞事邪气”,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好几个冷颤,连脊背都绷得紧紧的。

  与此同时,我胸口的阵营标识微微发烫,一行淡灰色小字悄然浮现:

  【邪恶度 +20】

  又来了。

  我对着空气撇了撇小嘴,对这莫名其妙就上涨的神识提示早就习以为常。反正我到现在也没搞懂邪恶度到底有什么用,干脆直接无视,晃了晃耷拉下来的狐耳,继续盯着我的“实验品”。

  被我们晾在一边半天的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阿澈小心翼翼地开口:“请、请问小仙子,这毒……接下来要怎么治?”

  “安啦安啦,别担心,我们继续就好啦!”我嘻嘻一笑,晃着蓬松的银发尾巴,再次把手伸进空间戒指里摸索。

  很快,我又摸出一颗药丸——这颗通体雪白圆润,像一颗香甜软糯的白巧克力,模样可爱得让人直流口水。我严重怀疑,夜之枫桦就是故意把丹药炼得这么诱人,好逗我这只小馋狐。

  药丸的属性依旧简单到坑人:

  白巧克力(七号):解毒,效果未知。

  可这次的药效,却实在算不上理想。

  不过短短两三息工夫,靠在墙边的残烟不仅毒素没有半分缓解,那条受伤的手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肿胀,不过片刻,就肿得比另一条手臂粗了整整三倍,又紫又亮,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这怎么会变成这样!”阿澈吓得声音都变了。

  “正常反应。”我面不改色,点头点得格外认真。

  “这都叫正常反应?!”

  “那当然啦!”我毫不心虚地继续忽悠,小脸上写满一本正经,“你看他手臂不是中了剧毒吗?现在肿起来,是在把深层毒素全部逼到表皮,是好事哦!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要往好处想,对不对?”

  两人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呆呆地点头,完全没看出我眼底一闪而过的小狡黠。

  我悄悄戳了戳夜之枫桦:“夜,这个药好像没用耶。”

  “试验失败。”夜之枫桦还在那块软皮上飞快记录,失望地摇了摇头,可那双桃花眼里的促狭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还要继续吗?”

  夜之枫桦轻轻点头,笑意慵懒又邪恶:“当然要继续,为了伟大的医药之道,总要有修士勇于献身……反正,又不是我们牺牲。”

  “喔——说得好有道理。”我晃着尾巴,完全被说服了。

  “所以……”夜之枫桦朝我努了努嘴,用极具引诱性的语气笑道,“我们上次炼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丸,种类还很多吧?反正这里还有个健健康康的,干脆拉过来一起配合实验?”

  “好!”我答应得无比爽快。

  我再次从空间戒指里倒出一小把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药丸,挑出两颗递到阿澈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喏,这个给你。”

  阿澈下意识接过,就要转手递给残烟,我连忙拉住他:“不是给他的,是给你吃的哦。”

  “我?”阿澈一脸茫然,连连摆手,“我没受伤,也没中毒呀……”

  “现在是没事,可是待久了会被传染的呀!”我睁着一双清澈无辜的银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特别真诚,“你想哦,他流出来的血全是带毒的,这一路上你扶着他,肯定碰到过毒血对不对?现在没发作,不代表没有潜伏期,万一哪天突然毒发,变得跟他一样惨,就很难治啦!”

  “原来是这样……”阿澈恍然大悟,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感激,“没想到你们不仅救我的道侣,还这么关心我……太谢谢了!”

  说完,他仰头就把两颗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我在心里默默叹气。

  不得不说,路医师这块亚加第一医师的金字招牌实在太好用了,我这么漏洞百出的忽悠都能信,也太没有危机意识了吧。真是可怜又可爱的实验体。

  胸口的标识又是一热:

  【邪恶度 +20】

  我微微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没再多管,把另外两颗颜色怪异的药丸递给残烟,看着他乖乖吞下,便立刻蹦蹦跳跳退回到夜之枫桦身边,支着下巴兴奋地盯着他在软皮上写观察报告,小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开心极了。

  时间过得飞快,就在我们俩玩得不亦乐乎、差点把一整瓶乱炼丹药都喂完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路医师回来了。

  他刚穿过被黑白拆得一片狼藉的前院废墟,一踏入后院,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只见院子里,阿澈和残烟被夜之枫桦的式神轻轻拖在地上,脸色怪异、浑身奇状,而我和夜之枫桦则蹲在一旁,笑嘻嘻地对着软皮写写画画,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

  “这、这是什么东西?!”路医师伸手指着地上两人,声音都在发抖。

  我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小语气理直气壮:“是人啦大叔,你不会连人都不认识了吧?”

  “我当然知道那是人!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喔~他们是来找你解毒的呀,你不在,当然是由我这个首席大弟子出手啦。”我晃着脑袋,一脸理所当然。

  “解毒?”路医师眼皮狂跳。

  “对呀。”

  路医师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粗略扫了两眼,声音都变调了:“两个都中毒了?”

  我好心地伸手指了指:“中毒的是手臂受伤的那个啦……对,就是他。”

  路医师沉默了一瞬,幽幽开口:“……现在还有分别吗?”

  “呃?”我歪着头,没反应过来。

  路医师猛地深吸好几口气,终于控制不住音量,朝着我大吼一声:“你看看那两个人!还分得清谁本来中毒、谁本来没事吗?!”

  我被吼得耳朵一耷拉,毛茸茸的尖耳瞬间贴在头皮上,委屈地鼓着腮帮子,小手揉着被吼得发疼的耳朵,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啦。

  经过我们一下午反反复复的“人体实验”,残烟的毒确实解了大半,可人却比中毒时还要凄惨——受伤的手臂肿得像发面馒头,满脸红疹子,另一条手臂爬满五颜六色的灵纹,衣服还被不知名的药力烧出好几个黑窟窿。他大概是受不了自己这副模样,加上药力折腾,早早就昏死过去了。

  而阿澈就更惨了。

  原本一头漂亮的紫发,被药力染得红不红黑不黑,头顶还突兀地冒出两只小小的软角,皮肤上一块块圆形黑斑,看着诡异又好笑,同样直挺挺昏在地上,不省人事。

  用夜之枫桦的话说就是——人家这么大方配合,我们当然不能太小气,于是各种奇奇怪怪、功效不明的药丸,全都被我们毫不客气地喂了下去。

  “你、你们……”

  路医师气得手指都在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我才不管他气不气,拽着夜之枫桦的衣袖,一溜烟躲回药室,扒着窗户偷偷往外瞄。只见路医师对着天重重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认命地蹲下身,开始收拾我们留下的烂摊子,出手为两人“疗伤解毒”。(两人早就死透了,路医师在毁尸灭迹)

  我对着窗外吐了吐粉嫩嫩的舌尖,转身抢过夜之枫桦手里那块写满字迹的软皮,一屁股坐在铺满干草的地上,晃着小短腿认真翻看。

  “怎么样,好玩吗?”夜之枫桦挨着我坐下,桃花眼笑意温柔。

  “超好玩!”我眼睛亮晶晶的,可惜以后大概没有这么听话又乖巧的实验体了,“夜你快看,把这两种药丸的材料混在一起炼,会不会更有趣?”

  “嗯,有可能。”夜之枫桦指尖轻点软皮,“下次再找几个人试试。”

  “还能找到吗?”我有点沮丧地耷拉耳朵,“经过今天,路大叔肯定要把我们看得死死的。”

  “不要紧。”夜之枫桦笑得一脸邪气,轻轻摆手,“以后我让式神把药丸偷偷磨成粉,洒在城里各大酒楼的酒菜里,我们只要坐在旁边悄悄观察就好。”

  好主意!

  我瞬间眼睛发亮,尾巴都翘了起来,使劲点头。这么一来,就再也不愁找不到实验体啦!

  胸口标识再次一亮:

  【邪恶度 +30】

  “——磅!”

  药室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路医师怒气冲冲地走进来,胡子都快气歪了:“你们两个!我只不过出去半天,你们就不能安分一点?!”

  “可是坐着不动好无聊嘛。”我委屈地小声嘟囔。

  “闭嘴!”

  我立刻乖乖闭紧嘴巴,吐了吐舌头。

  路医师现在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我都有点怀念他当初悠闲淡定、只会默默记仇的样子了。看着他不停用指节揉着太阳穴,我忽然好心开口:“大叔,你是不是头痛呀?我这里刚好有颗刚炼的止痛药,不过还没做过人体实验……你要不要第一个试试?说不定……”

  话说到一半,迎上路医师那双几乎能杀人的目光,我瞬间把剩下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尾巴紧紧夹在腿间,乖巧得像只犯错的小狐。

  “算了。”路医师深吸一口气,语气疲惫,“反正你们也待不了多久,我很快就能清净了。”

  “嗯?”我耳朵一竖,瞬间来了精神,“是不是玄冰的下落有消息了?”

  “对。”路医师点头,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们,“你们两个整天就知道玩,连如影、随形传回来的神识消息都不看?”

  “有大叔你看着就好啦,浪费人力会被天谴的。”我理直气壮地小声反驳。

  路医师被我噎得一噎,懒得跟我计较,继续说道:“如影他们传来消息,凤与城城主虽然丢了大面子,但最终还是答应了对方的条件——撤销你们在全修真界的通缉令,换回玄冰。这也是迟早的事,玄冰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低头。”

  “所以……”我眼睛转了转。

  “所以,你们立刻给我出去把玄冰拿回来,别整天待在我这里给我闯祸!”路医师指着门外,语气不容拒绝。

  “好啦好啦……”我嘟着嘴,不满地晃了晃尾巴。

  明明捣乱也有夜之枫桦一份,可路医师每次都只吼我,真的太不公平了!我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抬头:“大叔,你说城主府会不会是故意假装答应,等人一出现,就连人带玄冰一起抓?”

  “不会。”路医师斩钉截铁地摇头,“凤与城乃是修真界主城之一,城主背后虽站着妖族族长,但主城城主一诺千金,誓言受天地灵脉约束,绝不会违背。”

  我“哦”了一声,又好奇追问:“那现在知道他们在哪里交易了吗?”

  “城主当天就答应了条件,可你们的通缉令遍布各大主城,要全部撤销,必须集齐其余城主的印信,因此才拖到现在。”

  “那……现在全部处理好了?”

  “对。”路医师淡淡开口,“明天一早,在城外若惠山交易,撤销通缉的告示,会在玄冰到手的同一时间,传遍整个亚加域。”

  交易……

  听到这两个字,我莫名一阵头皮发麻。

  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是缥缈那两个人的主意,就为了阿缥曾经说过的那句——“这样比较有仪式感”。

  “总之,明天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把玄冰给我带回来,听见没有!”路医师狠狠敲了敲药鼎,发出沉闷巨响。

  我乖乖点头,心里却在悄悄纠结。

  到底是直接从缥缈她们手里把玄冰抢回来,还是等她们交给城主之后再动手呢?后者难度高很多,可前者……以那两个人的性格,我实在不敢想象被她们缠上的后果。

  “对了,”路医师忽然想起什么,目光锐利地扫向我,“我让你炼制的清灵丹呢?”

  “呃……”我立刻心虚地别开脸,小眼神飘来飘去。

  “你一下午都在闯祸捣乱,有这功夫,丹药早就炼完了!”路医师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还不快去炼!今天不把任务完成,你就给我待在药室里,一步都不准出去!”

  我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挪到药鼎前。

  其实我真想把所有草药一股脑全丢进鼎里乱煮算了,可迎上路医师那能杀人的目光,也只能乖乖收起小心思,老老实实地按步骤投料、控火。唉,炼丹真的好麻烦,还不如睡觉好玩。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鼎下的灵火,脑袋一点一点的。

  原本一直笑眯眯坐在旁边看着我的夜之枫桦,轻声说了句“我冥想片刻”,便闭目凝神,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力光晕。

  而我……

  炼着炼着,眼皮越来越重,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干脆靠在药鼎边缘,九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裹住自己,蜷成一团软乎乎的毛球,直接睡着了。

  睡梦中,细碎的敲门声轻轻叩在木门上,软乎乎的,像落了几片绒毛。我蜷在铺着自己尾巴的地上,(睡在自己尾巴上)狐耳尖还沾着点睡意,迷迷糊糊蹬着小短腿爬起来,晃了晃蓬松的九尾,啪嗒一声拉开门。

  门外,路医师眉头皱成一团,一脸无奈又心累的模样,看着我睡眼惺忪、毛都炸乱的样子,无奈叹气:“时间到了,你们是不是该准备出发了?”

  我仰着圆乎乎的小脸,抬眼望了望天际——天澄澈透亮,日头悬在半空,暖融融的光洒下来,按人界的时辰算,都快中午十一点了。

  “喔……”我眨了眨水润的杏眼,稍稍一愣,随即九条尾巴猛地炸开,尖着软软的小嗓子惊呼,“交易时间快到了?!”

  路医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里的鄙视都快溢出来了:“当然,亏你睡得天昏地暗,整整躺了一天,这次要是拿不回玄冰……”他故意板起脸,露出一副阴险又腹黑的神情,吓得我小身子一缩,毛茸茸的尾巴紧紧裹住自己,打了个小小的冷颤。

  “喔,对了,”路医师又开口,语气淡淡,“外面有个人等你们很久了,这次去把他也带上,毕竟他看着,可比你们两个靠谱多了。”

  我默默耷拉下耳朵,刚想开口问是谁,身旁的夜之枫桦却像早已知晓一切,唇角噙着温柔的笑,伸手轻轻牵住我软乎乎的小手,拉着我往后院走。一踏进后院,就看见一道身影郁闷地坐在石凳上,脑袋耷拉着,正愣愣地发呆。

  “莫逸!”我笑着挥了挥小爪子,声音甜软。

  他抬眼瞥了我们一下,随即重重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响又长,摆明了是故意装给我们看的。

  “好了,快动身,再晚就真来不及了!”路医师跟着走出来,站在一旁不停催促,我总觉得他脸上明晃晃写着“快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几个字,赶紧晃了晃脑袋——呃,肯定是错觉,我医术还没出师呢,大叔怎么会急着赶我走呀。

  我拽了拽夜之枫桦的衣袖,仰脸对路医师小声说:“大叔,你看,夜之枫桦正被全城通缉呢,让我们这么大摇大摆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今天交易玄冰,城主府肯定来了好多高手修士的!”

  我心里暗暗笃定,路医师既然知道这事,肯定早有准备。

  果然,我的话刚说完,路医师就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半晌才从怀里掏出一块莹白温润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细碎的云纹,灵气内敛,递到夜之枫桦面前:“把这个带上。”

  夜之枫桦伸手接过,下一秒,他头顶悬浮着的、修士专属通缉标识,竟奇迹般彻底消失了!这意味着,除了原本就认识他的人,天底下再也没人能认出他就是那个被全大陆通缉的要犯。

  “这东西就送你了。”路医师淡淡道。

  “真的吗?!”我兴奋得蹦了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欢快摇摆,紧紧拉着夜之枫桦的手,歪头对路医师甜甜笑,“大叔你真是个大好人!”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夜之枫桦被赶回兰卡大陆,我们就能一起到处玩啦!

  路医师瞪了我一眼,抽回被我拽着的衣袖:“好了好了,时间紧迫,赶紧走!”

  这边,夜之枫桦已经把隐玉系在腰间,转身走过来牵住我的手,对着路医师笑嘻嘻地躬身道别,随后便和莫逸一起往外走。

  “这玉佩真是个好东西啊……”一路上,莫逸不停喃喃自语,随即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沉声道,“不管了,我快突破到履霜境了,到时候立刻离开亚加大陆……再跟你们混在一起,几条命都不够造的!”

  夜之枫桦笑容满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说,你该感到荣幸才是。”

  莫逸认命似的摇摇头,转而问道:“这玉佩的属性是什么?”

  夜之枫桦拿起玉佩,指尖轻拂,轻声念道:隐玉,可完全隐藏修士的所有通缉状态。

  “真是好东西!”莫逸忍不住感慨,随即又皱眉,“不过这也太逆天了吧?若是有人得了这玉佩,岂不是能肆意作恶都无人知晓?这般功效,至少也该是仙级法宝才对。”

  夜之枫桦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只是银阶法器而已。而且有时限,一共二百四十小时,从第一次佩戴开始计时,就算摘下来放进储物戒,时间也不会停止。还有个附加规则——隐玉对同一名修士,只会生效一次。”

  “这才合理,我总算安心了。”莫逸松了口气。

  我虽然对玉佩有时限这件事很不满,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但还是好奇地歪头问:“安心什么呀?”

  莫逸握紧拳头,一字一句道:“十天之后,我还是有机会把这家伙赶出亚加大陆的!”

  我们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走出了凤与城。沿途迎面遇上不少往来的修士,有御剑的,有乘兽的,还有步行的,好在有隐玉遮掩,竟没有一个人认出,眼前这个笑意温和的男子,就是榜上有名的通缉犯。

  若惠山坐落在凤与城城北,不算偏远名山,单纯步行要两三个时辰,好在莫逸早已驯服了自己的骑兽。那妖兽通体雪白,形似豹子,却比普通豹子壮硕数倍,身姿矫健,皮毛顺滑得发亮。

  我盯着那只漂亮的妖兽,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拽着莫逸的衣袖好奇询问,才知道这是孟极,是他在妖之丛林费尽心力捕捉的,今早才彻底驯服,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我圆溜溜的眼睛一转,晃着九尾软声道:“叫大白兔好不好呀?白白的,毛茸茸的,超配它!”

  莫逸当场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疯狂摇头,可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夜之枫桦就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到一边,笑着扬声道:“万年说叫大白兔,那就叫大白兔!”

  “那是我的骑兽!”莫逸急得跳脚。

  “我不管!”我抱着夜之枫桦的胳膊,跟着起哄。

  “不行!这么蠢的名字我绝不答应!”

  “没得商量!”

  夜之枫桦抬手一招,刻耳柏洛斯立刻化作黑烟浮现,在三头犬的威慑下,夜之枫桦硬生生从莫逸手里抢过一副崭新的马鞍,又夺过专用刻笔,在马鞍内侧的特殊位置,大大咧咧写下三个软萌的字——大白兔。

  莫逸满脸悲愤,眼睁睁看着夜之枫桦把马鞍披在孟极身上,一阵白光闪过,骑兽认主绑定,名字彻底锁定。

  “搞定!”夜之枫桦轻拍双手,眯眼笑得得意。

  话音刚落,刻耳柏洛斯便化作黑烟消散,莫逸立刻扑过去,哭丧着脸抱住孟极——不对,现在该叫大白兔了——他抱着大白兔的脖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委屈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我们三人里,莫逸有大白兔代步,我虽有独角兽黑白,可它身形小巧,软萌可爱,根本没法乘骑,只能暂时委屈巴巴地跟着。至于夜之枫桦,直接唤出盅雕,拉着我一同跃到雕背上,凌空飞起。

  盅雕速度极快,翅尖划破云层,可平稳性却远不如冽风的飞羽,坐在上面上上下下颠簸,我紧紧抓着夜之枫桦的衣袖,小身子晃来晃去,九尾死死缠住他的腰,生怕掉下去。

  约莫飞行了二十分钟,盅雕缓缓落在若惠山脚下。孟极虽能踏空而行,速度却远不及盅雕,又过了十分钟,那道雪白的身影才从远方天际疾驰而来。

  莫逸落地后,瞥了眼我们摆在地上的零食袋,有气无力地问:“现在去哪儿?”

  我抱着一块草莓蛋糕,小口小口咬着,腮帮子鼓鼓的,软声道:“交易点在半山腰的小亭子里,刚刚在天上看见那儿守了好多城主府的守卫,盅雕太显眼,就先在这儿等你啦。”

  “那能走了吗?”

  “好呀!”我赶紧把蛋糕纸收好,收拾干净地上的垃圾,正准备上山,眼角不经意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沿着我们要走的山道缓缓往上走。我立刻踮脚拽了拽夜之枫桦的衣袖,小嗓子压得低低的,毛茸茸的耳朵竖得笔直:“玄冰就在她们身上!现在怎么办?”

  “你确定?”莫逸皱眉反问,“我记得那个红发法师,好像是上次……”

  “对!就是她们!”我忙不迭点头,小爪子比划着,“上次在地牢里,她们就跟我说,要去偷城主府的珍宝,换通缉令赦免,本来还拉着我一起去,结果我被霜偷偷带出了城主府,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后来路大叔说有人偷了玄冰,要用来换赦免令,我第一反应就知道是她们两个!”

  莫逸还是有些不信,微微摇头:“可她们的修为境界看着并不高,怎么可能躲过城主府的层层守卫,偷走玄冰这般重宝?”

  “唉呀,你不懂啦!”我神秘兮兮地笑,晃着尾巴献宝似的说,“莫逸,你知道什么叫国宝系技能吗?绝杀就是那个红头发法师,她的技能超古怪的!”

  我巴拉巴拉把绝杀的国宝系技能夸得天花乱坠,莫逸终于忍不住感慨:“这技能倒是够强悍……”

  不过我猜,他大概率是被我罗嗦得受不了,才勉强附和一句。

  当我说到,施展技能时,施术者会自动幻变成一只六十公分高的圆滚滚熊猫时,夜之枫桦眼中露出了浓浓的兴趣,我在心里默默替绝杀默哀——摊上夜之枫桦感兴趣,她今后的命运,怕是要惨兮兮了。

  “所以,她们就是靠这种古怪技能,从藏宝阁盗出玄冰,只为洗脱通缉令?”莫逸消化完信息,问道。

  “是啊!”我轻轻点头,“你别说得那么轻松,她们身上的通缉令,可不是一张两张呢!”

  莫逸冷哼一声:“真是乱来。”

  嘻嘻,这句话说得太对了!“那些都不重要啦,快想想办法,怎么把玄冰弄过来!”

  “你们出来之前,连计划都没有?”莫逸一脸震惊。

  我理直气壮地仰头笑,狐耳晃了晃:“有计划的话,还要你干嘛呀!”

  莫逸彻底无语,半晌才喃喃自语:“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亚加大陆啊……”

  “好啦好啦,你再罗嗦,人都要走没影了!”我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

  莫逸直接无视我,自顾自谋划:“既然如此,我们走另一条小路绕上去,找时机从她们手里把玄冰换过来。”

  “从谁手里?”我歪头问。

  “当然是那两个女修士手里!你以为等玄冰交到城主手上,凭我们几个还能抢回来?”

  “可是……”我犹豫地揪着衣角,毛茸茸的尾巴都蔫了,“如果让她们知道是我干的,一定会砍死我的!”

  以绝杀和缥缈的脾气,这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要是没法解除她们的通缉令,她们肯定又会拖着我去做各种稀奇古怪的冒险,想到这里,我更迟疑了。

  一旁,夜之枫桦正蹲在地上逗弄独角兽黑白,闻言笑眯眯地转过头:“其实,她们只是想用玄冰解除通缉令,对不对?”见我点头,他又继续道,“通缉令会在交易完成的那一刻自动解除,所以,事情简单得很。”

  我眨了眨眼,瞬间恍然大悟,尾巴立刻欢快摇摆:对喔!只要把夜之枫桦伪造的假玄冰,偷偷跟她们手里的真玄冰换过来,让她们拿着假玄冰去交易就好!等城主府和妖族族长发现玄冰是假的,交易早就完成了,她们的通缉令也已经撤销了!

  “不过……等城主府发现是假的,会不会重新下发通缉令呀?”我还是有点担心。

  莫逸思索片刻,摇摇头:“大概率不会。这场交易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城主府要顾及颜面,就算知道被骗,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而且这事本质是任务交易,撤销通缉令是任务奖励,修真界势力向来重诺,不会出尔反尔。”

  他顿了顿,又补充:“只不过,城主府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不通缉,也会用别的方式报复,这只是我的推测,但重新通缉的可能性,真的很小。”

  “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办!”我拍了拍小爪子,随即又赶紧摆手,“别看我,我才不去呢!被她们逮到,非死即伤,万一她们以后被追杀,发现是我换了玄冰,我绝对完蛋啦!”

  “我去吧。”夜之枫桦忽然指着自己,笑得灿烂又狡黠。

  可一旁的莫逸却下意识倒退两步,声音微微发颤:“你、你又想干什么?”

  夜之枫桦慵懒地耸耸肩,不急不躁:“不相信的话,你自己去啊,我没意见。”

  莫逸望着山道上即将消失的两道身影,心里挣扎了半天,最后咬着牙道:“好,你去!”

  夜之枫桦却慢悠悠半靠在黑白身上,尾巴扫了扫地面:“我现在又不想去了。”

  莫逸气得脸色发青,抬脚就想踹他,可脚抬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去——他分明是怕被夜之枫桦疯狂报复。最后只能愤愤收回脚,怒吼一声:“滚!”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夜之枫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拉着我快速炼制了一块以假乱真的玄冰,随后唤上黑白,沿着小路悄悄上山。我歪着头纳闷,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黑白,更不明白黑白那小笨蛋,毫无危机感,被一叫就跟着跑了。

  看着夜之枫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间,身边的莫逸喃喃自语:“真担心……”

  “安啦安啦,夜之枫桦才不会有事呢!”我晃着尾巴安慰他。

  “谁担心他了?”莫逸翻了个白眼,“我担心的是那两个女修士!夜之枫桦主动请缨,绝对是另有计划,或者是有什么事勾起了他的兴趣,不管是哪一种,那两个人,肯定要倒霉了!”

  我暗暗吐了吐小舌头,心里清楚,莫逸说的一点都没错。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远处的山道上,夜之枫桦的身影缓缓走了下来,一看见我们,就笑着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我立刻蹦蹦跳跳地迎上去,拽着他的衣袖急急问:“搞定啦?”

  “当然。”他抬手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雕饰精美的玉盒,“啪”地一声打开,一缕蓝白色的清灵寒气缓缓冒出,仙气缭绕。说实话,我瞪圆了眼睛,也没看出来这真玄冰,和刚刚他炼制的假货有半分区别。

  “这是真的?”我小心翼翼地问,小爪子不敢碰。

  “自然是真的。”夜之枫桦笑得得意。

  难怪路医师之前会被骗得那么惨,这伪造术也太神奇了,从外观、灵气到寒气,全都一模一样,根本无从辨别。

  “你怎么弄到的呀?”我好奇地追问。

  夜之枫桦狡猾一笑,偏偏不说话,吊足了我的胃口。

  一旁的莫逸轻轻冷哼:“反正不是骗,就是偷。”

  “bINGo!”夜之枫桦打了个响指,笑容优雅又狡黠,“当然是骗来的!”

  骗……

  我下意识往山上望去,早就没了人影。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道洪亮的城主通告,灵力覆盖整座若惠山,清晰传入耳中:

  绝杀、缥缈、玖炎、小北,四人通缉令正式撤销!

  我默默耷拉下耳朵,忽然觉得这城主通告也太卑鄙了,明明只是一张小小的赦免令,偏偏要大张旗鼓公告天下。这下好了,结合这几天亚加大陆闹得沸沸扬扬的玄冰失窃案,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是用玄冰换了赦免……

  我抱着夜之枫桦的胳膊,晃了晃蓬松的九尾,偷偷想:绝杀她们要是知道,自己拿了块假玄冰完成了交易,会不会气得跳脚呀?

  不过,真玄冰已经到手,路医师交代的任务总算完成啦!我咬了口剩下的草莓蛋糕,甜滋滋的,心里美滋滋的……

  我顾不上细想方才玄冰山巅究竟掀起了怎样的风暴,拽着夜之枫桦的衣袖,拉着黑白,揣着刚到手的玄冰,一溜烟便冲回了路医师的小院。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竹门,正捧着古籍研读的老者指尖一顿,书卷“啪嗒”一声落在石桌上,素来淡然的眉眼瞬间僵住,半晌才认命般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我这只浑身还沾着山间寒气的小狐狸,语气里带着几分早已知晓的无奈:“看来……玄冰是真的取回来了?”

  我懒得绕弯子,狐耳轻轻抖了抖,尾巴尖儿在身后慢悠悠扫着,指尖灵光一闪,盛着玄冰的玉盒便稳稳落在院中茶几上,随即踮着脚尖找了个最暖和的软榻窝进去,团成一小团乖乖等着,活像只等着投喂的灵狐,半点没有刚闯完山的模样。

  路医师的目光落在玄冰上,眸底飞快掠过一丝诡异又头疼的神色——我用狐族灵识一猜便知,他铁定是想起了上次那个冒牌玄冰,又联想起被灵力余波震塌的半间丹房,心底那点抗拒都快写在脸上了。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没好气地朝我身后的黑白瞪了一眼,那眼神凶巴巴的,吓得独角兽浑身一颤。

  “主银……”黑白立刻迈着小碎步蹭到我怀里,脑袋埋进我的狐裘里,声音软乎乎带着哭腔,“大叔好凶,黑白怕怕。”

  我伸出毛茸茸的狐爪轻轻顺了顺它的鬃毛,鼓着腮帮子瞪向路医师,奶声奶气却理直气壮:“所以说,大叔就是坏人!专门欺负黑白!”

  “喔!坏人!”黑白立刻跟着小声附和。

  “狐狸!!”路医师气得牙痒痒,指尖都在发抖。

  我赶紧把黑白往怀里搂得更紧,歪着头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狐耳不屑地耷拉了一下,气得路医师半晌说不出话。他轻咳两声强行压下火气,目光重新落回玄冰上,语气谨慎了几分:“这次……是真的玄冰?”

  我忙不迭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狐尾都跟着晃了晃——也难怪他这般小心,这玄冰藏着极寒灵力,真假气息相近,寻常修士根本辨不出来,更何况他上次栽过一次大跟头。

  路医师抬手隔空抚过玉盒,指尖萦绕起淡淡的药灵之气,探查片刻才缓缓开口:“成,我需要三日淬炼,三日后你们再来。另外——”他的视线扫过我、夜之枫桦,还有缩在我怀里的黑白,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几分赶瘟神的架势,“这三天你们爱去哪儿闯祸去哪儿,不准踏足我药庐半步!再把我这儿拆了,我就把你们都丢去喂灵植!”

  话音刚落,他便挥着拂尘连赶带撵,把我们一行人直接“踹”出了小院大门,竹门“砰”地一声关上,还不忘落了两道禁制,生怕我们再偷偷摸回来。

  被赶出来的我们,百无聊赖地晃荡在凤与城的主街上。莫逸自觉地跟在我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身子绷得笔直,眼神四处飘移,摆明了是怕被我们连累——毕竟上次城主府失窃的风波还没平息,凤与城里到处都是议论声,街头巷尾的修士三五成群,唾沫横飞地说着四位神秘大盗夜闯城主府的壮举,他们哪里知道玖炎和小北根本不在亚加大陆,只当是我们这一伙人联手所为,看向我们的目光里,既有好奇,也有忌惮,还有不少修士蠢蠢欲动,想打探我们的底细。

  我晃着狐尾走在街边,小脑袋里转着歪主意:要是把绝杀是熊猫族、还藏着稀有的“国宝系”本命技能这个消息高价卖给那些情报贩子,肯定能赚一大笔灵晶,到时候就能买一大堆杏仁豆腐和灵果吃了,想想都开心。

  “你的这只独角兽,怎么一直长不大?”沉默许久的莫逸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我身后亦步亦趋的黑白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我低头揉了揉黑白的长耳朵,理直气壮:“当然是因为黑白还小呀,还是个宝宝呢。”

  “这可不是理由。”莫逸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修士的常识,“你大概不知,如今修真界的骑兽,成长早已与主人境界无关。我那只骑兽……”他顿了顿,脸色瞬间黑了几分,“是孟极。”

  “不是孟极哦。”夜之枫桦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拖长语调打断,“是大白兔呀!”

  空气瞬间沉默。

  莫逸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压下扑上去咬夜之枫桦一口的冲动,嘴角抽了抽,艰难地保持冷静:“我的骑兽,是在蛮荒野外直接捕捉的成年孟极,只需驯服再配上专属灵鞍便可乘骑。而从宠物蛋里孵化的骑兽,但凡带在主人身边十日左右,便能长成可乘骑的大小,可你的独角兽……从孵化到现在,半点长大的迹象都没有,实在太过古怪。”

  “这样呀……”我望着黑白扑闪扑闪的长睫毛,那纯净的眼眸里全是依赖,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笑得眉眼弯弯,“没关系呀,黑白就算长不大也是最厉害的,我最喜欢小小的黑白了。”

  莫逸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干咳两声,嘴角抽得更厉害了:“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我是说,它会不会是没触发成长的关键契机?”

  “契机?”我歪着头,狐耳好奇地竖了起来。

  “比如专属的限定任务,或是吞食某种天材地宝,才能催动它的成长血脉。”莫逸耐心解释。

  “好麻烦耶……”我立刻垮下小脸,听到“任务”两个字,浑身的懒劲就涌了上来,狐尾都蔫蔫地垂了下去,最讨厌做任务了,还不如躺着晒太阳。

  “主银。”黑白忽然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心,声音软软的,“黑白想快点长大,想保护主银。”

  我立刻蹲下身,对上黑白澄澈无比的眼眸,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奶声奶气地保证:“好!主银一定帮黑白找长大的方法,找最好吃的天材地宝,让黑白快快长大!”

  一旁的莫逸看着我这副模样,语气瞬间变得又气又恼,满是后悔:“上次那颗瞬移珠的任务,就是你以洛霞城城主府的名义在雇佣兵公会发布的,奖励才两份杏仁豆腐!这次又是洛霞城,死活不肯说,那家伙一猜就中!刚才就该直接打晕他扛走,我真是太心软了!”

  看着莫逸抓狂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样子,我偷偷在心里同情了他三秒,随即拉了拉夜之枫桦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夜,洛霞城城主府的东西,好不好吃呀?”

  “自然是凤与城周边最好的,灵果糕点、珍馐美味,应有尽有。”夜之枫桦笑着揉了揉我的头顶。

  “那我们去洛霞城!”我立刻蹦起来,狐尾兴奋地甩来甩去。

  “好。”夜之枫桦眸底满是宠溺。

  我们俩一拍即合,相视一笑,刚要动身,夜之枫桦忽然伸手向后一捞,精准抓住了正准备偷偷溜走的莫逸的衣领,笑得优雅又腹黑:“莫逸,我知道你急着去洛霞城接任务,也不用这么偷偷摸摸吧?”

  “谁要接任务!”莫逸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着他,“上次为了杏仁豆腐被你们坑,这次又想骗我去吃大餐,我再上当就不姓莫!”

  “别这么绝情嘛,”夜之枫桦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诱哄,“到时候城主府的大餐,我分你一大份,杏仁豆腐也管够。”

  “不去!坚决不去!”莫逸把头扭到一边,态度无比坚决。

  可他那点定力,在夜之枫桦的软磨硬泡和我晃着狐尾的卖萌攻势下,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半推半就地被我们拉上了前往洛霞城的灵舟。

  接下来的三日,我们便在洛霞城彻底放飞了自我。洛霞城依山傍水,灵气充沛,街头的灵食摊香气扑鼻,灵果铺里摆满了晶莹剔透的灵果,还有各式精巧的小玩意儿,我抱着黑白,拉着夜之枫桦,从城东吃到城西,灵食、糕点、灵酿、鲜果尝了个遍,莫逸则被我们拽着跑前跑后,嘴上抱怨着,却还是默默帮我们付了金币,偶尔还会被我塞一块杏仁豆腐,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我们逛遍了洛霞城的灵市,逗弄了街边的小灵宠,躺在城郊的灵草地上晒着太阳睡懒觉,把路医师“不准闯祸”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三天的时光过得惬意又快活,简直是我这万年狐生里最舒坦的日子。

  三日转瞬即逝,与路医师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我和夜之枫桦一大早就收拾妥当,揣着满肚子的灵食,慢悠悠回到了路医师的药庐。这次倒是没被赶出来,路医师早已在院中等候,眼底带着几分疲惫,显然这三日熬得极苦,一见我们现身,便立刻将两样东西推到石桌上,语气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我凑过去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其中一样是半掌大小的玄冰玉佩,通体莹白,萦绕着淡淡的寒雾,表面刻着细密繁复的上古符咒,丝丝极寒灵力缓缓流淌,看着就很舒服。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鼓着腮帮子朝路医师翻了个白眼,狐耳不满地抖了抖:“大叔,你也太懒了吧!忙了三天,就只是把玄冰切小了?”

  路医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叹气:“这可不是简单分割,我耗了三日灵力,在冰中篆刻了护身符咒,才能锁住玄冰的极寒之气不消散,你才能用它护身。”

  “护身?”我这才注意到玄冰顶端穿了一根细细的冰蚕丝绳,模样和常见的玉佩一模一样,晃了晃,还挺好看。

  “没错。”路医师神色陡然认真起来,语气凝重,“接下来你要去一趟炎之丛林,从丛林深处的守护灵兽手中,取一颗避火丹回来。炎之丛林地底是万年熔浆,终年火焰沸腾,气温早已远超寻常修士能承受的极限,没有这符咒玄冰,你半步都进不去。”

  我听完,小脸瞬间苦成一团,狐尾都耷拉了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大叔,你想让我化成一滩狐水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呀!我是冰系狐妖,最怕热了,去炎之丛林,不就是等着被烤成狐干吗?”

  “所以才给你这玄冰护身符。”路医师把玉佩往我手里塞了塞。

  我把玄冰抛了抛,撇撇嘴:“这东西有用的话,我直接带整块玄冰去不就好了,还麻烦你三天干什么?”

  “寻常玄冰只能让触碰的地方变冷,这枚符咒玄冰,能裹住你的全身灵力,形成极寒护罩,隔绝热气。”路医师解释道。

  “就是说,戴了就一点都不热了?”我眼睛微微一亮。

  “……是。”路医师的眼神下意识飘向一旁,不敢看我。

  我立刻把玄冰往桌上一扔,叉着腰瞪他,小奶音里满是控诉:“大叔!你什么时候说谎这么差劲了?别过头就算了,连眼睛都不敢看我,傻瓜才信你!”

  路医师被戳穿心思,尴尬地轻咳两声,语气软了几分:“总之,它能护你大部分安全,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眨着湿漉漉的狐狸眼,凑到他跟前,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大叔,一定要去吗?我可不可以不去呀……”

  “必须去。”路医师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我彻底垮下小脸,委屈地嘟着嘴:“为什么非要我去嘛,明明知道我最怕热了,夜之枫桦都比我耐热,让他去好不好……”

  路医师深深地看着我,眸底带着几分我看不懂的郑重,缓缓开口:“因为你的契约兽焰儿,是极致火属性的灵兽。它如今还年幼,无法控制自身的焰力,随着它慢慢成长,散发出的火性灵力会越来越强。你是冰系狐族,本源相克,若是没有足够的焰气抵抗力,它一旦回到你身边,你的内丹会被火灵力灼伤,灵力根基都会遭到重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憬凤殿下并非没有避火珠,可那等至宝,并非人人可用。你是寒族狐妖,内丹属极寒,若是直接使用憬凤殿下的避火珠,冰火相冲,只会让你内丹碎裂,重伤不治。唯有去炎之丛林,让你的内丹慢慢适应火属性灵气,再取丛林本土生长的避火丹,才能温和调和你的体质,这也是憬凤殿下的良苦用心。”

  我虽然听懂了,可还是委屈地皱着小脸,狐耳耷拉着,快哭出来了:“可是……可是我真的会被热死的,狐狐最怕热了……”

  “不会的。”路医师摇摇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当年受过憬凤殿下的本命祝福,本源里本就藏着一丝火属性抗性,再加上玄冰护身符,定然不会有事。”

  “……什么叫应该?”我盯着他躲闪的眼神,更委屈了,“大叔,你别别过头说话呀!听起来就像我一去就回不来了一样!”

  我总觉得今天的路医师格外不对劲,往常他骗我总是脸不红心不跳,今日却这般心虚,连谎话都编不圆满,这是不是意味着,炎之丛林之行,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可我再不愿意,也知道这件事没有退路——为了能让焰儿平安回到我身边,再热再苦,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试一试。我不情不愿地接过玄冰护身符,乖乖系在腰际,冰凉的触感贴着狐裘,瞬间舒服了不少。

  随即,我指向桌上另一颗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剔透、萦绕着寒冰灵气的药丸,好奇地歪着头:“大叔,这就是你说的,能激发我体内寒性、涨修为的丹药吗?”

  说着,我便伸手把药丸拿了起来,下一秒,眼前便浮现出淡蓝色的属性——

  寒冰丹(仙):寒属性修士专属,直接吞服,可提升三大境界,重复服用无效。

  “三大境界!”我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闪闪发光,狐尾都兴奋地竖了起来,开心得快要蹦起来,“大叔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炼出这么厉害的丹药!”

  “没错。”路医师刚点头,话还没说完,就见我仰着头,把寒冰丹往嘴里送,当即脸色大变,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丹药,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转头就恶狠狠地瞪着我:“狐狸!你干什么!快放下!”

  “吃呀!”我回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理直气壮,“不吃的话,你炼它干什么?大叔,这丹药还有没有呀,多给我几颗,别这么小气嘛!”

  路医师无言地看着我,半晌才揉着眉心,无奈又心累地叹息:“这颗丹药耗了我无数千年灵草,以玄冰为药引才炼成,不是让你这么浪费的!”

  “我哪里浪费了!吃了涨修为,才不是浪费!”我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

  路医师弓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耐着性子解释:“你如今修为尚浅,根基薄弱,稍加修炼便能快速进阶,这颗寒冰丹是留给你日后修炼陷入瓶颈、寸步难进时服用的,唯有那时,才能发挥它最大的功效。”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概听懂了:我现在太弱,升级很容易,丹药要留到以后很难升级的时候再吃。

  可以我这万年不变的懒劲,没有天大的机缘,恐怕直到狐生尽头,都升不了一个大境界,这和让我永远不能吃,有什么区别嘛!

  不过看着路医师警惕地盯着我的样子,我也只能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寒冰丹,乖乖接过,放进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时候偷偷拿出来吃掉。

  “大叔,我总觉得你今天怪怪的,和平时不一样。”我晃着狐尾,好奇地盯着他。

  路医师眼神一闪,飞快别过头,丢下两个字:“错觉。”

  “……”我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小脑袋里满是疑惑,总觉得,这场炎之丛林之行,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我乖乖在路医师家蹭完了热乎乎的早餐,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晃悠,毛茸茸的狐耳还沾着点糕点碎屑,就被路医师一边嫌弃一边连赶带哄地推出了大门。

  站在空荡荡的街头,暖融融的日光洒在身上,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拽着夜之枫桦的衣袖晃了晃,雪白的狐耳耷拉下来,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苦闷,软乎乎地开口:“夜,炎之丛林好热好可怕,我们该怎么办嘛?”

  夜之枫桦低头看着我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底漾起笑意,指尖轻轻刮了刮我的脸颊,笑得狡黠又温柔:“要不要把莫逸那家伙骗出来?到时候探路、打头阵全都交给他,要是他不小心被烤熟了,我们就赶紧溜,再慢慢想别的办法。”

  “嗯嗯嗯!”我立刻猛点头,九条尾巴都兴奋地轻轻翘起,小脑袋点得像只捣蒜的小狐狸,“就这么说定啦!可是……莫逸昨天偷偷溜走了,要怎么把他骗出来呀?”

  夜之枫桦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我面前轻轻晃了晃,眼底满是笃定:“我知道那个家伙现在在哪儿,跟我走。”

  他温热的手掌轻轻牵住我的小手,带着我往凤与城城东的方向走去。我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九条狐尾时而扫过地面,时而轻轻圈住他的胳膊,一路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灵宠小摊、丹药铺子,直到走到城门附近。

  夜之枫桦忽然对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抵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随即拉着我躲到厚重的城墙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朝着城门口张望。

  我立刻屏住呼吸,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兴致勃勃地蹲守着,雪白的狐耳竖得笔直,连尾巴都不敢乱动。没过多久,城门口果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莫逸牵着他那只被夜之枫桦戏称“大白兔”的孟极,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看起来像是刚从城外历练回来。

  他站在城门口四处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不经意间转头,目光恰好扫到了不远处被我放养随处溜达的黑白。莫逸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二话不说拉起孟极转身就跑。

  只可惜,夜之枫桦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

  莫逸才跑出两步,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从天而降,狠狠将他扑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刻耳柏洛斯三颗狰狞的兽头死死盯着身下的人,锋利的獠牙泛着冷光,却乖顺地没有下口。

  夜之枫桦这才慢悠悠地拉着我从城墙后走出来,唇角扬起一抹天使般纯净无害的笑容,对着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莫逸挥挥手:“hi,好巧呀,在这儿遇上你了。”

  莫逸用力挣扎了几下,可刻耳柏洛斯得了夜之枫桦的命令,压得纹丝不动。终于,他彻底放弃抵抗,重重叹了口气,额头顶着冰冷的青石地面,有气无力地开口:“说吧,你们这次又想怎么样?”

  夜之枫桦轻轻拍了拍刻耳柏洛斯的脑袋,语气悠然自得:“没怎么样呀,只是碰巧遇见,刚好有个有点麻烦的小任务,顺便问问你要不要一起而已。放心,你答不答应都随便,我绝对不勉强。”

  我蹲在一旁,九条尾巴盘在身侧,有些同情地望着莫逸。

  要是刻耳柏洛斯那三张巨口的獠牙别这么死死顶着他的脖子,要是夜之枫桦脸上别挂着那副邪气满满的笑容,这番话说不定还真有那么一点点说服力。

  “知道了知道了,随便你们。”莫逸费力地抬起一只手,自暴自弃地挥了挥,声音蔫蔫的,“说吧,这次是让我跳深坑,还是闯火海?”

  见莫逸这么自觉,夜之枫桦满意地挥挥手,让刻耳柏洛斯退到一旁。莫逸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拍掉身上的灰尘,就听见夜之枫桦笑眯眯地吐出两个字:

  “火海。”

  莫逸无言地盯着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又摔回了地上。

  夜之枫桦言简意赅地把路医师交代的任务说了一遍,说完还用力拍了拍莫逸的肩膀,笑得一脸轻松:“总之,一切就麻烦你啦。”

  “……我能说不吗?”莫逸有气无力地问。

  “抱歉,莫逸,我来晚了,你等很久了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我们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翻身从一匹通体发紫的巨狼背上跃下,他穿着一身造型夸张的暗蓝色重铠,手中握着一把镶嵌着数颗流光宝石、宛如蓝水晶般耀眼的长柄大刀,周身透着一股凌厉的修士气息,看起来格外拉风。

  “还好。”莫逸语气恹恹地回答,随即又小声喃喃自语,“你要是早来一步,我就不会被这两个家伙逮住了。”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显然是不想让对方听见。

  我没理会他们的对话,好奇的目光完全被那匹紫色巨狼吸引了。它身形高大,毛发泛着幽紫灵光,比起温顺的黑白和莫逸的孟极,要凶猛霸气得多,让我只敢远远看着,不敢轻易靠近。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我疑惑地抬起头,恰好与那男子的视线对上。想来他应该是莫逸的朋友,我立刻扬起一个甜甜的笑,雪白的狐耳轻轻动了动,又低下头,忍不住朝那匹紫狼伸出了小手,想摸一摸它顺滑的皮毛。

  可手才伸到一半,就被人轻轻拦了下来。

  那男子温和地对我笑了笑:“小姑娘等一下,这只狼刚驯服没多久,脾气还很烈,你随便伸手会被咬到的。”

  我撇了撇小嘴,有些失望地收回手,正想开口道谢,身体忽然被夜之枫桦猛地一拉,稳稳靠在他身边。我不解地抬头望向他,却听那男子笑着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夜。之前听说你去了兰卡,没想到你是用这种方式回来的,看到那世界通缉令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对了,这位可爱的小姑娘是谁?”

  “夜的妹妹,万年。”莫逸扬起唇角,淡淡地替夜之枫桦回答,又打断了叙旧的话头,“叙旧等会儿再说,天殇,有件事要拜托你。”

  被称作天殇的男子点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四周:“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做东,去天凰楼慢慢聊。”

  他语气热情,莫逸思索片刻便答应了下来。我们一行人沿着凤与城最繁华的主街前行,我偷偷拽了拽夜之枫桦的衣袖,凑到他耳边,声音软乎乎的:“夜,那个人是谁呀?你们认识吗?”

  夜之枫桦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只是以前见过几面,他是城里一个帮派的帮主。莫逸以前打到用不着的妖兽材料,懒得拿去拍卖,就直接卖给他,他开价还算公道,一来二去就熟了。”

  一路说说走走,很快便走到了天凰楼楼下。

  这是凤与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坐落在城东最热闹的地段,此时已近正午,一楼大厅座无虚席,满室都是灵食的香气。早就听说这里的消费比其他酒楼贵上数倍,可眼前这般热闹的景象,足以见得修真界的有钱人,还真是数不胜数。

  天殇显然早已预定好了位置,我们很快被店小二引上二楼雅致的包厢。坐定之后随意点了几样招牌灵菜,天殇便端起手边的灵茶抿了一口,看向莫逸:“你刚才说,有事要拜托我?”

  “我想打听一下,哪里能弄到防火、耐热的装备。”莫逸直截了当地开口。

  “防火耐热……你们是要去炎之丛林吧?”见莫逸点头,天殇恍然一笑,“看来,是去做任务了。”

  我歪着小脑袋,雪白的狐耳好奇地歪向一边,望着他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去做任务呀?”

  天殇温和地朝我笑了笑:“炎之丛林里的魔兽数量不多,但境界都不低,根本不适合修炼,再加上那里酷热难耐,若不是为了任务,应该没什么人会主动往那种地方跑。”

  “原来是这样啊,那……”

  “万年,喝水。”

  一杯温热的灵茶忽然递到我面前,打断了我的话。我转头一看,夜之枫桦正满脸笑容地望着我,眼底满是宠溺。

  我乖乖接过茶杯,冲他甜甜一笑,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的茶水,被他这么一打岔,刚才想说什么,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低头呼着滚烫的茶水,鼻尖微微皱起,模样萌萌的,却不知是不是错觉,恍惚间看见天殇的神色似乎微微暗了一下,可下一秒,又恢复了之前温和的笑容。

  只听他笑着开口:“问这个,你算是问对人了。我们帮里前段时间有人接了佣兵任务,去炎之丛林采一种灵花,无意间发现,丛林外的泥泞沼泽里,能捕到一种特殊的泥鳞鳄,这种鳄鱼的皮,天生就有极强的耐热、防火功效,做成护甲再合适不过。”

  莫逸静静听完,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多谢告知,这份情我记下了。”

  “不用这么客气。”天殇手指随意敲击着桌面,发出轻缓的节奏声,“这么久以来,你也给我们帮里提供了不少妖兽材料,算是礼尚往来罢了……只不过,莫逸,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独行惯了,不喜欢受约束,抱歉。”莫逸语气平淡,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天殇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那真是太可惜了,你若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找我。对了……夜,还有万年小姑娘,你们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帮派?”

  我正全神贯注地捧着茶杯,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狐耳懵懵地竖了起来:“啊?什么?”

  “我们和莫逸一样。”夜之枫桦抢先开口,握住我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对加入帮派没什么兴趣。”

  我也跟着撇了撇小嘴,用力点头附和:“帮派好麻烦呀,要守规矩,还要做任务,我没兴趣。”

  我可是九尾小白狐,一向自由散漫惯了,最喜欢的就是跟着夜到处吃喝玩乐,才不要被什么帮派规矩绑住呢。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天殇笑了笑,话锋一转,“莫逸,后天我们准备炼制建帮令,你能不能过来搭把手?有你的高幸运值在,成功的概率会高很多。”

  这时,夜之枫桦悄悄拉过我的手,用指尖在我掌心里轻轻写了两个字:故意。

  我微微一怔,瞬间恍然大悟——天殇先是邀请莫逸入帮,明知道他不会答应,等他拒绝后,再立刻提出另一个请求,加上刚才刚卖了我们一个人情,这么一来,莫逸就算不想帮忙,也不好意思连续拒绝两次。

  这个人,心机好重……

  果然,莫逸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不愧是莫逸,爽快!”天殇爽朗地笑了起来,“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轻轻敲响,店小二络绎不绝地将色香味俱全的灵菜端上桌,天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热情地招呼我们吃菜。

  可我心里却对莫逸充满了歉意,天凰楼的灵菜再鲜美,我也吃得有些食不下咽,九条尾巴都蔫蔫地垂在身后。

  这份心思轻易就被夜之枫桦看穿了。离开天凰楼走在街头,他笑嘻嘻地牵着我的手,轻声安慰:“别担心,那个家伙嘴硬心软,要是他真的不愿意,谁都勉强不了他。”

  “你们又在背后说我什么?”莫逸被我们捉弄怕了,立刻敏感地回过头,狐疑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

  我看着他,心里越发过意不去,立刻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使出狐族卖萌绝技,硬是在眼角挤出两滴朦胧的小泪珠,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歉意:“对不起嘛莫逸,都是因为我的任务,才连累你答应不想做的事……”

  莫逸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慌慌张张地摆手:“没、没什么啦!而且……现在根本没人能炼得出建帮令,我过去也只是凑个数而已,顺便把以前欠他的人情还清,一点都不亏。”

  “为什么炼不出来呀?”我歪着头好奇地问。

  “不清楚,反正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修士尝试炼制建帮令,没有一个人成功过。我和冽风之前商量过,应该是成功率低到近乎于零。”莫逸无所谓地耸耸肩,“所以这次,他们基本上也是白忙活一场。”

  虽然还是不太懂其中的门道,但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脸上立刻绽开甜甜的笑容,九条尾巴又欢快地轻轻晃悠起来:“太好啦!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炎之丛林了?你知道怎么走吗?”

  莫逸微微思索了一下,认真叮嘱道:“先从城里的传送阵去往陨落城,再坐灵马车到附近的小村落,剩下的路,就只能靠骑兽赶路了。我先去准备一些必需品,你们两个直接去传送阵门口等我,记住——就这一小会儿,不准再惹祸,要是再出幺蛾子,我就再也不管你们了!”

  “哦!”我随口答应一声,开开心心地朝他挥挥手,转身就和夜之枫桦手牵着手,嘻嘻哈哈地朝着城中传送阵的方向跑去,雪白的狐耳和九条蓬松的尾巴在阳光下蹦蹦跳跳,可爱得惹得街边修士频频回头。

  湛蓝的天空像一块被洗净的蓝宝石,几缕软绵绵的白云慢悠悠飘着,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不燥不热,舒服得让人想蜷成一团。微风轻轻拂过,带着泥土与灵草的清新气息,深吸一口,整只狐狸都觉得神清气爽——这明明是最适合喝下午茶、晒暖、啃小饼干的好日子!

  我早就在泥泞地旁一片干净的草地上铺好了绣着小灵花的野餐布,摆上清甜的灵花茶、五颜六色的灵兽奶饼干,周身罩着一层淡白色的柔光**【狐王的守护】**,九条雪白蓬松的尾巴随意盘在身侧,左边趴着打盹的耀恢,右边卧着黑白,软乎乎的狐耳惬意地耷拉着,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我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花香混着灵气在舌尖散开,又咬下一块酥脆的饼干,鼓着腮帮子嚼得香甜。难得良心发现,我朝着前方泥泞里挥汗如雨、跟妖兽死磕的某人扬起甜甜的笑,软声招呼:

  “莫逸~要不要过来喝茶呀?暖暖的,很好喝哦!”

  “不要!”

  “那……要不要吃饼干?奶香的,超甜~”

  “不要!!”

  “不要拉倒。”我毫不在意地撇撇嘴,九条尾巴轻轻晃了晃,继续埋头享受我的美食,转头拽了拽身边懒洋洋靠着的夜之枫桦,眼睛亮晶晶的,“夜,刚才我们打到的那只灵虎呢?我们烤来吃吧好不好~”

  “好。”夜之枫桦答应得爽快,身子却纹丝不动,只是语气悠闲地朝着泥泞里喊了一声,“莫逸,过来生火。”

  “……”

  莫逸的脸色瞬间青了又黑,握着长剑的右手指节捏得发白,猛地蓄力挥出一道灵光,眼前那只只剩一口气的青红色鳄鱼终于闷哼一声,倒在泥浆里不再动弹。

  这就是天殇说的红菱鳄,空冥境中期修为,皮壳坚硬得离谱,泛着青红灵光,正是制作防火耐热护甲的绝佳材料。而我们现在,显然是在为进入炎之丛林做准备……

  只不过,全程只有莫逸一个人在拼命准备罢了。

  我趴在野餐布上,晃着脚丫看得津津有味,莫逸挥剑时灵光炸裂、技能绚烂,简直像在看一场超好看的打斗表演,忍不住想鼓掌叫好。可惦记着烤肉,夜之枫桦又慢悠悠催了一句:

  “喂,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万年都饿了。”

  莫逸的耐心彻底濒临爆炸,猛地转过头,气得额角青筋都在跳,对着我们怒吼:

  “你们两个给我差不多一点!!”

  他握剑的姿势都变了,明显是想放下眼前的鳄鱼,先过来把我们这两个悠闲得刺眼的家伙狠狠揍一顿。

  也难怪他气成这样。

  他在泥浆里拼死拼活杀了快二十分钟,而我和夜之枫桦,就在这儿舒舒服服喝了二十分钟下午茶。我有狐王的守护,完全隔绝妖兽,连一根毛都伤不到;而夜之枫桦更离谱,我活了万年,就从没见过有魔兽愿意主动攻击他——哪怕他现在毫无防备地坐在草地上,路过的红菱鳄全都像看不见他一样,绕道走得干干净净。

  只有可怜的莫逸,从来到这儿就没歇过一口气。

  红菱鳄防御逆天,还有专属的火属性攻击技能,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现在才堪堪杀了三只,剥下来的鳄皮连做一个人的护具都不够。

  “莫逸,你动作再快一点点啦~”我捧着茶杯,好心提醒,“我的狐王的守护时间快要到咯。”

  【狐王的守护】一次只能维持十五分钟,而且必须开启狐王附身才能使用。狐王附身一天只能开一次,一次最长半小时,也就是说,我一天最多也就半小时绝对安全时间。

  此刻时间已经过了一大半,莫逸还慢腾腾的,我可不像夜之枫桦那样有“魔兽厌弃”光环,等守护一消失,这些鳄鱼肯定会一窝蜂涌上来,把我这只白白嫩嫩的小狐狸当成下午茶点心!

  “就是啊,莫逸。”夜之枫桦咬着饼干,笑得欠欠的,随口附和,“你再这么慢,连蜗牛都要嘲笑你了。它们肯定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比它们还慢的人类。你要加油啊,别给人类抹黑,不然会被全修真界鄙视的!不过你放心,就算所有人都鄙视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所以,为了感谢我的伟大,赶紧过来支烧烤架、生火烤肉——当然,是烤给我和万年吃,你没份。”

  “……”

  莫逸握着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显在拼命压制当场砍人的冲动。

  我歪着头,狐耳轻轻一动,小声跟夜之枫桦说:“夜,莫逸不理你,估计是因为你不给他吃烤肉。”

  “这样啊。”夜之枫桦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着莫逸喊道,“好吧,虽然你总想着蹭吃蹭喝很可耻,但看你可怜,我就勉强分你一块。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超级崇拜我、感谢我、想为我效劳,所以别傻愣着了,快点过来!对了,顺便切一块鳄鱼肉下来,一起烤烤试试味道。”

  我立刻眼睛一亮:“鳄鱼肉好不好吃呀?”

  “不知道。”夜之枫桦淡定摇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莫逸听见,“不过反正要分他一块,就把鳄鱼肉给他试吃。他吃了没死,就说明没毒;他吃了还想吃,就说明味道不错——这样我们就能放心吃了。”

  “朔夜——你这个该死的混帐!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莫逸的耐心彻底炸了。

  他二话不说,提剑就朝着野餐布冲来,杀气腾腾,眼神凶得像是要把夜之枫桦直接剁成碎块。我吓得赶紧往夜之枫桦身后缩了缩,九条尾巴都绷紧了。

  可夜之枫桦依旧笑得一脸无害,甚至还有点讨打。

  他轻轻抬起右手一挥,地面上瞬间裂开一道黑色的圆形阴影,下一秒,狰狞巨大的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猛地跃了出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直接扑上去,把气势汹汹的莫逸死死按在了泥浆里。

  “搞定。”夜之枫桦轻拍两下手掌,对着刻耳柏洛斯吩咐,“小刻,带这家伙去干活。”

  刻耳柏洛斯低吼一声,中间的头颅一口叼住莫逸的后领,猛地一甩头——

  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划过,倒霉的莫逸“啪叽”一声,直直砸在另一只红菱鳄的脑袋上,当场撞出一个大大的包。

  莫逸挣扎着爬起来,脸皱成一团,欲哭无泪地喃喃自语:

  “我要离开亚加……我绝对要离开这个魔鬼的地方……”

  夜之枫桦理都不理他,转头看向我,笑容温柔:“狐王的守护,还有多久?”

  我立刻查看状态看了一眼,狐耳竖得笔直,乖乖回答:“还有7分钟~”

  “好。”他伸手拍了拍趴在我旁边睡午觉的耀恢,语气随意得像叫一只小猫咪,“熊猫,干活去。”

  “呜——”

  耀恢不情愿地抬起圆滚滚的脑袋,嗷呜一声,肥嘟嘟的身子一跃而起,朝着泥泞里的红菱鳄群冲了过去。

  我趴在野餐布上看得有点心疼。

  我敢肯定,耀恢跟着夜之枫桦这个懒人以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天天被当成苦力使唤。你看它现在攻击矫健、招式利落,哪里还有半分以前那只整天吃饱就睡、无忧无虑的小熊猫样子?活脱脱一只被训练出来的战斗工具兽。

  虽然耀恢的攻击力还比不上莫逸,但有它帮忙牵制、补刀,莫逸的效率明显快了一大截。

  等到我的狐王的守护彻底消散、白光隐去的那一刻,我们已经成功杀掉了六只红菱鳄。只可惜鳄皮太难剥,就算六只,也只勉强够做一个人的耐热护甲。

  失去保护后,我整只狐狸就完完全全暴露在鳄鱼的视线里了。

  好在莫逸和耀恢在前方挡下了大部分妖兽,偶尔才有一两只不长眼的爬过来……

  比如说——我眼前这一只。

  它体形比普通红菱鳄大上一圈,青红色的鳞甲泛着凶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我眨了眨圆溜溜的狐狸眼,小脑袋飞速思考:

  是跑呢……

  还是干脆站着不动,等被鳄鱼吃掉算了……

  不过转念一想,我现在智慧值已经很高了呀,不如拿它试试我的法术攻击力?

  想着,我放下茶杯,一口吞掉手里剩下的饼干,从空间戒指里摸出我心爱的冰晶法杖——一根精致漂亮、泛着淡蓝寒光的魔法棒,通体雪白,缀着细碎的冰棱。我慢悠悠从野餐布上爬起来,飞快往后退了几步,粉嫩嫩的嘴唇轻轻念出咒语:

  “水月!”

  随着我的声音,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聚,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月牙水刃,带着破空声,直直朝着红菱鳄劈了过去!

  水月精准劈在鳄鱼脑门正中央,瞬间像水珠般崩散开来,一道清晰的伤害红字从它头顶飘起。

  我满意地点点头,狐耳得意地翘了起来。

  别看我境界低、血条薄,可配上冰晶法杖,再加上灵饰胧月,我的智慧值已经高达165!

  智慧值直接决定法术攻击力,就算水月不是冰系法术,吃不到冰晶的额外加成,在高智慧的加持下,伤害也一点都不低——虽然比不上莫逸,但已经和耀恢差不多了!

  讲道理,耀恢是木属性,本来就克制水属性的红菱鳄,有攻击加成;而我的水月是水属性,还会被红菱鳄抵消一部分伤害……

  咳咳,总而言之!我比耀恢厉害一点点!

  就在我沾沾自喜的时候,被打疼的红菱鳄彻底怒了。

  它放弃了“观察敌情”的冷静,疯了一样朝我冲来,我从来不知道一只鳄鱼能爬得这么快!我吓得转身想跑,可它粗壮的尾巴已经先一步横扫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猛地从我身侧窜出,三头犬刻耳柏洛斯护主一般扑了上来,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狠狠一口咬在红菱鳄的脖子上!

  它口中滴落的口水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落在鳄鱼坚硬的鳞甲上,竟“滋滋”作响,直接把鳞皮融穿,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甚至能隐隐看见白骨。

  红菱鳄吃痛,疯狂甩动身体,把刻耳柏洛斯狠狠甩飞出去。

  可刻耳柏洛斯连停顿都没有,刚站稳就再次扑杀上去,悍不畏死。

  红菱鳄有了防备,尾巴一抽,狠狠砸在刻耳柏洛斯的腹部——那里瞬间破开一个骇然大洞,却没有半滴血流出,只有一股股黑色的烟雾不断喷涌。

  我隐约看见,随着黑烟散出,刻耳柏洛斯的身形好像微微缩小了一点。

  红菱鳄狞笑着,再次冲上来咬向倒地的刻耳柏洛斯。

  可就在它牙齿碰到刻耳柏洛斯皮肤的一瞬间,它突然像被烫到一样猛然后退,嘴巴里开始不断滴落鲜红的血!

  我揉了揉眼睛,没看错!

  刻耳柏洛斯是灵体,根本不会流血,那血……是红菱鳄自己的!

  趁着红菱鳄痛苦抽搐,刻耳柏洛斯左侧的头颅对准它,微微一张口,一阵阴冷的青蓝色雾气瞬间喷了出去,弥漫在半空。

  雾气落下,红菱鳄浑身僵硬,软软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刻耳柏洛斯趁机再次扑上,死死咬住它的脖子,没几下,这只凶猛的妖兽便彻底没了气息。

  “夜!你看看你把它弄成什么样了!这皮还怎么剥!”

  一旁奋力砍杀的莫逸抽空回头,一看见那被腐蚀得七零八落、完全不能用的鳄皮,当场又气炸了,忍不住大声抱怨。

  夜之枫桦笑眯眯地朝刻耳柏洛斯招了招手,等它乖乖蹲到我身边当护卫兽后,才环着手臂,故作不悦地说:“你有空在这里啰嗦,不如多杀两只鳄鱼。我都把熊猫借你了,动作还这么慢。”

  莫逸翻了个惊天大白眼,干脆彻底不理他了。

  我在心里默默叹气——真的好可怜哦,再这么被气下去,我真怕莫逸会年纪轻轻就气到血管爆裂,英年早逝。

  之后的时间,偶尔还有不知死活的红菱鳄朝我爬来,但有刻耳柏洛斯寸步不离地守护,我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野餐布上。

  等到茶壶彻底空了,实在无聊得发慌,我便握着冰晶法杖,在刻耳柏洛斯的保护下,时不时给那些鳄鱼来一记水月捣乱。

  可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

  我灵力勉强只够释放一次半的水月……

  放完一次,我就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等法术值慢慢回满,才能继续当一只“远程输出小狐狸”。

  我抱着法杖,蹲在刻耳柏洛斯身后,九条尾巴乖乖圈住身体,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前方打斗的身影,安安静静等着我的下一次施法机会,模样又软又萌,半点没有刚跟妖兽对战过的样子。

  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沾满泥浆却韧性惊人的红菱鳄皮终于收集得足够齐全。我躲在刻耳柏洛斯宽厚的身影后面,九条雪白尾巴乖乖盘在身侧,时不时探出小脑袋,举起冰晶法杖甩出一记水月,微弱却精准的水刃落在妖兽身上,也让我攒下了不少难得的实战经验。狐耳轻轻晃了晃,感受着体内灵力缓缓运转,这种一点点变强的感觉,好像也不算太糟糕。

  带着这堆沉甸甸的战利品,我们一路辗转,抵达了宵云城。

  作为亚加大陆赫赫有名的七大主城之一,这里是整片大陆公认的妖族主城,也是我这只的九尾小白狐,从未踏足过的陌生之地。

  与凤与城、洛霞城那些人族修士居多的城池截然不同,宵云城里随处可见形态各异的妖族族人——有人头顶竖着毛茸茸的兽耳,有人身后拖着蓬松的尾巴,还有些灵蛇族、鲛人族的修士,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妖异美感,三三两两地走在街道上。

  可奇怪的是,整座城池并没有想象中妖族聚居的热闹与鲜活,反而笼罩着一层沉甸甸的压抑气息。

  街上的妖族大多身着素白或墨黑的衣衫,神情低落沉默,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道路两旁本该生意兴隆的灵食铺、法器店、丹药阁,此刻全都门窗紧闭,连一块招牌都看不见,整条大街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连风吹过都带着几分悲凉。

  我缩了缩脖子,小手轻轻拽住夜之枫桦的衣袖,雪白的狐耳不安地动了动,凑到莫逸身边,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道:

  “莫逸……这里怎么回事呀?看起来好吓人,一点都不热闹。”

  “我也觉得奇怪。”莫逸眉头紧锁,显然也对这死寂的氛围感到诧异,他下意识压低声音,“我前几个月才来过一趟宵云城,那时候这里人声鼎沸,热闹程度和凤与城不相上下,怎么才过没多久,就变成这副样子了……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去找个熟识的妖族修士问问情况。”

  目送莫逸快步走向街边一名身着素衣的豹族老者,我和夜之枫桦便靠在城门口的灵木旁坐下。我把九条尾巴拢在身前当小毯子,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却驱散不了街道上的沉闷。

  夜之枫桦抬眼扫过整条街道,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了然:“看样子,像是国丧。”

  “国丧?”我歪着头,狐耳歪向一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什么是国丧呀?”

  “你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向街上巡逻的妖族守卫,“所有妖族都换上了白、黑两色的丧服,店铺全部关门歇业,就连守卫的头上,都缠了白色的丧布——在妖族主城,只有王族或是最高掌权者离世,才会举行这么隆重的国丧。”

  我顺着他的目光仔细打量一圈,这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小声惊呼:“这么说来……宵云城是妖族主城,会让全族都服丧的,难道是……妖族族长死了?”

  “八九不离十。”夜之枫桦轻声应道。

  我立刻用力摇头,小手挥开他轻轻捏我鼻子的指尖,语气异常肯定:“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委蛇早就被罢免驱逐了,她那么厉害,一般修士根本杀不了她。更何况她都不是族长了,就算死了,也不至于让全妖族这么伤心吧?”

  夜之枫桦无奈地笑了笑,语气温柔又无奈:“小笨蛋,我又没说是委蛇,你怎么就不想想,死的是现任妖族族长呢?”

  “现任的?更不可能啦!”我鼓着腮帮子,气得尾巴尖都轻轻颤了颤,“你忘了吗?我前两天还在凤与城见过她!她还把我关起来……呃,关到牢房里!后来玄冰交易你也一起去了,她那时候精神好得很,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夜之枫桦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凝重,快得让我抓不住。

  话音刚落,莫逸已经快步走了回来,脸色比刚才更加沉重,声音低沉地开口,印证了我们刚刚的猜测:

  “问清楚了——妖族族长,去世了。”

  “啊?”

  即便有夜之枫桦的提前提醒,我还是被这消息惊得微微瞪大眼睛,心里猛地一空。

  虽然我和这位族长不算熟悉,甚至还被她关过牢房,可一想到前几天还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人,就这么没了,还是觉得莫名突然。

  “怎么会这样……对了莫逸,妖族族长,不是只有一个吗?”

  “当然只有一位。”莫逸低头沉吟,眉头拧得更紧,“奇怪就奇怪在这里,那边的妖族说,族长是暴病而亡。可你明明说,三、四天前还见过她,那时候她身体康健,灵力充沛,半点生病的样子都没有。更何况她身为妖族族长,修为至少千年以上,普通伤病根本伤不到她,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夜之枫桦神色微正,开口问道:“她什么时候死的?”

  “三天前。”

  “三天前……”我下意识轻声重复,脑海里突然像被闪电击中一般,猛地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慌忙拉住莫逸的手臂,指尖都微微发紧,“莫逸,三天前……孤岩村那场超大的暴风雪,也是三天前发生的,对不对?”

  “你说的是冰封了整个村落的那场诡异风雪?可孤岩村和宵云城相隔数万里,根本扯不上关系。”莫逸顿了顿,忽然明白了我的意思,声音压低,“你难道是在怀疑……堕入魔道的那位狐王——泠雪?”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我咬着下唇,雪白的狐耳轻轻耷拉下来,小声说道:“族长去世、暴风雪,都在同一天……会不会,真的是泠雪做的?”

  “也可能只是巧合。”莫逸试图理性分析。

  可我却用力摇了摇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如果是巧合,那谁有本事悄无声息杀掉一位千年修为的妖族族长?如果是生病,这病来得也太奇怪、太凶猛了……我明明几天前才见过她,她健康得根本不像会出事的样子。”

  其实换做以前,我绝不会把任何坏事都算在泠雪头上。

  可经过孤岩村那场遮天蔽日的暴风雪,我比谁都清楚——现在的泠雪,为了保护红狐族,为了保护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位妖族族长,之前一直和露琪走得很近,就算是被露琪蛊惑,也曾对我、对红狐族抱有企图。

  在泠雪眼里,只要是威胁到我的人,他都会……清理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就酸酸的,又慌又乱。

  “好啦,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了。”

  一直安静听着我们对话的夜之枫桦终于轻轻开口,他伸臂温柔地搂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温热的气息落在我头顶,“不管妖族族长是怎么死的,都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还有正事要做——要找匠师把红菱鳄皮做成耐热护甲,还要去炎之丛林取避火丹。”

  我点点头,把脸轻轻埋在他的衣袖上,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我知道泠雪是为了保护我,是为了狐狸妈妈,为了整个红狐族。

  可我不要他变成这样,不要他双手染满鲜血,不要他困在黑暗的魔道里再也回不来。

  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回到我身边。

  看来,我必须更快找到那位神秘古怪的魔使老伯,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

  不然的话,泠雪一定不会主动出来见我。

  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收拢,我暗暗下定决心

  要快点变强,快点完成所有事,快点把泠雪找回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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