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我以为从此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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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回离开后,守拙园仿佛才真正迎来了安宁。

  阿静婆每日依旧沉默地忙碌着,为我熬煮安胎的汤药,或是在廊下晾晒新采的草药,那浓郁而奇异的药香,成了这方小院最令人心安的气息。

  老太君来得愈发频繁了。

  常与我一同坐在廊下,看阿静婆择着药草,三人有说有笑,她的眉眼间盛满了快意。

  一日午后,阳光暖融,我与老太君对坐品茶。

  阿静婆为我们添上新烹的茶,茶叶在滚水中舒展,清香袅袅。

  我望着眼前这位历经数朝风雨、以一己之力撑起西境王家的女性,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太君,”我轻声开口,“屏城……过去是一座什么样的城?”

  老太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守拙园的院墙,看到了那座由她亲手守护了数十年的城池。

  “我年轻时,随夫君来到这里,那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戈壁,风沙一起,能埋掉半个人。”她的声音悠远而沉静,“我们带着几百户流民,从开垦第一亩田,打下第一口井,再到筑起第一段城墙开始……一晃,六十年了。”

  她没有说那些筚路蓝缕的艰辛,也没有提那些与天斗、与人斗的血泪,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述说着一段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

  “人人都说,是我王家成就了屏城。”老太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彻世事的沧桑,“其实,是屏城选择了我。它需要一个人站在这里,挡住北面的风,守住西边的门。它选了我,我便应了。”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

  我心中微震,仿佛看到了一个少女,在漫天风沙中,许下了一个贯穿一生的承诺。

  “那……太君可曾后悔过?”我忍不住追问,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僭越,“若是能重来一次,您是否会做出些不一样的选择?”

  我想到自己,若非穿越至此,或许正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若非遇见三郎君,或许也不会身陷这波诡谲的棋局,更不会有腹中这个小小的生命。

  我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偶然与被动。

  老太君的目光转回,落在我身上,似乎能看穿我心底所有的迷惘。

  她缓缓摇头:“人生哪有重来的机会。即便有,我的选择,也不会变。”

  她放下茶盏,伸手轻轻覆上我的手背,那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暖。

  “年轻时,也曾有过轰轰烈烈的情爱,也曾为儿孙的成就而欣喜,为他们的离去而心碎。

  可人活得久了,便会明白,无论是爱恨嗔痴,还是血脉亲情,终究都会消散于时光的长河里,渺若尘埃。”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钟磬之声,在我心中激起层层回响。

  “我这一生,求的,不多。”她望着庭院里随风摇曳的竹影,字字坚定。

  “不过是,在我还站得动的时候,护得这屏城一时安宁,便是一时。”

  护得一时,是一时。

  我的心猛地一颤。这句话,何其熟悉。

  锦儿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能来一世,便想守住眼前,守住我,守住她的族人。

  原来,在这世间,总有这样一些女子。

  她们不问前路,不求永恒,只是在自己的方寸之地,用尽全部的力气,燃尽所有的生命,去守护那些她们认为值得守护的东西。无论是老太君,还是锦儿,她们的选择,无关情爱,无关私利,只关乎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当。

  “可是年轻时,您不是曾与阿静婆想去追求快意人生吗?”

  老太君再次悠然望远,也望向阿静婆,然后笑了笑:“是啊,曾想要去快意江湖,想着凭阿静的一手医术,我的智谋,我们必定能在这天地间肆意无比。”

  可是她又一笑:“可是今日回首,我们这一生,何尝又不是快意人生呢?我们征服了这天地间的风沙,避过了许多人心的算计,一点点将屏城守至今日,这所做过一点一滴,何尝不快意呢?又有哪个女娘能如此呢?”

  老太君的话,在我脑海轰然炸开,是啊,快意人生,想象中总是一人一马快意驰骋,可在重要的人生时刻,做出最从容的选择,回头再看,又何尝不是快意人生。

  这时阿静婆插话道:“现在啊,京师的小辈们也时常喜欢过来这里看看,我们这里啊,就是他们时常想来的快意江湖!”

  说着我们三人便都哈哈大笑起来。

  老太君在闲聊中,也忽然谈及那个离开的问题。

  “那时如果离去,可曾想过如何离开?”

  屏城四面环山,返回俚人区,无非就是无人的山路,或能行车却需直面王甫或刘怀彰的大营之路。

  老太君问起,不知是否再为日后筹谋?

  我迎上她的目光,坦然相告:“我会假意顺从,让他们以为我别无选择。待去到大军前线,两军对垒,形势最混乱之时,便是我金蝉脱壳之机。”

  老太君听着,脸上绽开一抹笑意。

  “倒是不错。是个好法子。”

  转眼,便是一个月后。

  有阿静婆的悉心照料,我的孕后反应倒不明显,没有孕吐,也行动如常。

  只是肚子渐渐明显,不自觉便会变得小心。

  这一日,老太君又如常来到问竹居。

  我们正坐在暖阁里,一边看着阿静婆为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小小的衣裳,一边闲聊着。

  阁内燃着安神的熏香,气氛温暖而恬静。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生来就属于这里,属于这份与世无争的安逸。

  然而,所有的平静,都在那个瞬间被彻底击碎。

  一名身着黑甲的部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庭院之中。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快步穿过落叶,来到暖阁门外,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

  他身上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肃杀之气,与这小院的安宁格格不入。

  暖阁内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老太君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沉声问道:“何事?”

  那部曲的声音压抑而急促:“禀太君!北国……再次大举南侵!”

  我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

  部曲的头埋得更低了:“此次领兵者,并非旁人,而是北国可汗的二王子,新封的特勤,其麾下兵马……数倍于上次的咄吉特勤!”

  数倍于前次!

  北国那位可汗,没有因为咄吉特勤的被擒而有丝毫退让。

  恰恰相反,他将那场失败视作了奇耻大辱。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那个被生擒的儿子,转而扶持了另一位王子,给了他更庞大的军队,以雷霆万钧之势,卷土重来。

  看来他并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拿下这片领土的绝佳时机。

  老太君沉默了。

  “知道了。”许久,她才吐出这三个字,“传令,王家各部,按甲字预案,即刻备战。”

  “是!”部曲领命,起身,再次如一道影子般,迅速消失在庭院深处。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阿静婆停下了手中的针线,默默地站到了老太君的身后,神情凝重。

  我下意识地抚上小腹,这用计谋换来的一个月安宁,终究是碎了。

  我再一次被推到了走与留的绝境。

  留下,便是与屏城共存亡。

  可面对数倍于前的北国铁骑,上一次的奇迹还能否复制?

  走?身子日益沉重,而能助我脱身的雁回却已不在,我该如何带着孩子闯出这重重围困?

  我看着老太君那张瞬间布满冰霜的脸,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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