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清新与活力。
杨开刚端起秘书泡好的热茶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翻开桌上的文件,办公室的门便被有节奏地敲响了。
人事部经理推门而入,手里紧紧攥着那七份简历的副本,显然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他快步走到桌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与干练汇报道:“杨董,早。那七位应聘者已经全部到齐了,目前都在会议室等候。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见他们?”
杨开放下茶杯,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刚好指向八点整。
他对人事部这种雷厉风行的效率颇为满意,嘴角微微上扬,整理了一下衣领,干脆利落地说道:
“时间刚刚好,不用让他们干等了。就现在吧,你安排一下,让他们依次进来。”
人事部经理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首先进来的是一位有着丰富欧洲工作经历的候选人。
西装革履,发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外企高管的派头。
杨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份装帧精美的简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坐在对面的男子,开门见山道:
“你的简历我看过了,名校毕业,也在欧洲着名的奢侈品牌工作过,履历非常华丽。
自我介绍就不必了,那些书面上的套话我不感兴趣。
我有几个问题,你在校期间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学术成果,比如专利或者核心的实践经历?”
那男子微微挺胸,流利地回答:“杨董,我在校期间曾参与过导师主导的‘跨文化消费者心理研究’项目,是核心成员之一,虽然当时没有申请专利,但该项目的论文被国际核心期刊收录过。
至于实践,大三期间我曾主导过一次校园奢侈品展销,销售额破了校史记录。”
杨开点了点头,继续追问:“简历上写着你在欧洲那边已经做到部门经理,而且该公司在奢侈品行业也是翘楚,待遇优厚,你为什么突然想着离职回国?”
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随即很快被职业化的微笑掩盖:“主要是个人职业规划的原因。
虽然公司在欧洲很有名,但架构已经非常成熟,甚至可以说是固化,晋升天花板很明显。
我觉得江岛……呃,准确说是亚太区的机会更多,我想寻找新的突破。”
“机会与风险并存。”杨开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变得深邃。
“你对欧洲、江岛、内地的改革有什么看法?这个问题很大,你可以畅所欲言。”
听到这个问题,男子的眼神亮了起来,似乎找到了展示自己“优越感”的机会。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谈到欧洲,我认为那是现代商业文明的典范。
那里有着完善的法律体系和数百年沉淀的商业契约精神,市场环境纯净,极度尊重知识产权,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商业殿堂,值得全世界学习。”
说到江岛,他语气变得温和:“江岛作为东西方交汇的窗口,有着独特的地缘优势,法制健全,自由度高,对于这种国际化的发展模式,我是非常认同和赞赏的。”
然而,当话题转到内地时,男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但是谈到内地……恕我直言,杨董,我认为那里的改革虽然声势浩大,但本质上还是一种‘半生不熟’的尝试。
那边的关系网错综复杂,人情世故凌驾于规则之上,办事效率极其低下,而且充斥着模仿和廉价感。
所谓的改革,在我看来更像是摸着石头过河,缺乏顶层设计的优雅和逻辑。
那种粗放的环境,对于受过正统西方商业训练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和降维打击。”
杨开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了几下,眼神冷了下来,但并未当场发作,只是淡淡地抛出了最后两个问题:
“如果面试通过,你什么时候可以到岗?另外,介意公司对你进行背景调查吗?包括大学期间经历。”
男子似乎并未察觉到杨开心中的不满,依旧自信满满地回答:“如果薪资待遇满意,我随时可以到岗。
至于背调,我坦荡荡,大学期间的经历也经得起任何核查,毕竟我在那个圈子是有口碑的。”
杨开听完对方的阐述,脸上波澜不惊,既没有表现出欣赏,也没有流露出反感。
他只是微微颔首,合上了手中的简历,语气平淡地说道:“行,面试就到这里。
你先回去吧,如果通过,最迟明天人事那边会通知你结果。”
第一位应聘者带着自信满满的神情离开了。
紧接着,第二位有着欧洲工作背景的应聘者走了进来。
这人看起来比前一位稍微务实一些,但眉宇间同样透着一股属于精英阶层的傲气。
杨开并没有更换问题模板,依旧将刚才那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
这一次,应聘者显然是有备而来。
谈及在校期间的表现,他更是如数家珍,大谈特谈自己在校期间不仅连续三年获得全额奖学金,更是在核心期刊发表过多篇重量级学术论文,甚至参与过欧盟的一个科研项目,言语间难掩炫耀之意。
然而,当杨开问及为何要从待遇优厚的欧洲离职回国时,这位应聘者脸上的神色变得柔和了许多,叹了口气道:
“说实话,欧洲那边的生活确实令人向往,但父母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身边离不开人。
而且我的妻子目前就在江岛发展,长期两地分居,对家庭影响太大,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来。”
说到对欧洲、江岛以及内地改革的看法时,他稍作思索,整理了一下措辞:“欧洲和江岛,我认为两地的文化根基是相近的,都深受西方文明影响,英语交流毫无障碍,文化隔阂很小。
欧洲那边,生活节奏舒适,人际关系简单纯粹,大家做事认真严谨,且尊重个人自由,是理想的工作生活环境。
相比之下,江岛虽然也国际化,但生活节奏太快,生存压力巨大,整个社会氛围相对压抑,民众素质与欧洲相比也还有一定差距,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转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屑:“至于内地,恕我直言,那里给我的印象就是落后、贫瘠,甚至太穷了。
基础设施简陋,思想观念陈旧。
对于内地的改革,我并不看好,因为有些东西不是靠政策就能短期改变的。
江岛就是江岛,有着自己独特的优势,和内地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关系,更不应该被内地的发展所牵绊。”
杨开依旧保持着那副职业化的姿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淡漠地说道:
“面试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如果通过,最迟明天人事那边会通知你结果。”
第二位面试者带着期待的神色退出了房间。
随后,人事经理领着第三位面试者走了进来。
与前两位西装革履、锋芒毕露的海归不同,这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但略显朴素的深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磨损的公文包。
杨开扫了一眼简历,眼前不由得一亮——这位候选人的工作经历和专业背景与电子、家电制造高度契合,几乎是为星光厂量身定做的人才。
从进门的步态到落座的姿势,杨开能感觉到此人身上有一种历经沉浮后的稳重与成熟。
杨开再次将刚才那几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面试者抬起头,杨开这才看清他的脸。
看着面前这张略显年轻、甚至可以说年轻得有些不合理面孔,杨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很难将这张脸与简历上那十年深厚的资历划上等号。
虽然杨开之前说过自我介绍就不必了,但他还是礼貌地欠了欠身,沉稳地说道:
“杨董,我叫赵明。虽然您说不用介绍,但我还是想报个名字,这是对面试官的尊重。”
说完,他才开始条理清晰地一一列举自己在大学期间的学术成果和实践经历,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实打实的数据和项目经验。
当问及为何要从待遇优厚的欧洲离职回江岛时,赵明苦笑了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杨董,不瞒您说,我还是融入不了欧洲那边的工作环境和氛围。
虽然那边名义工资高,但税收高得吓人,干什么都要交税,七扣八扣下来,一年到头手里也剩不了多少钱。
再说,我父母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我又是在传统家庭长大的,三十好几了还是单身,在欧洲那样一个很难融入的圈子里,家庭和事业两头都不着边,心里没着落啊。”
谈到对欧洲的看法,赵明并没有像前两位那样一味吹捧,而是客观地剖析道:“欧洲自然有它的优势,福利好,环境好,这点不得不承认。但不足之处也很明显。”
他顿了顿,用一种自嘲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在那家公司兢兢业业工作了快十年,论经验和贡献,我早该升任部门经理甚至更高的职位了,但就是因为我是亚洲面孔,升职的路总是被无形的天花板挡住。
欧洲一直标榜自由民主,但骨子里的歧视很严重,白的歧视黑的,黑的歧视黄的,黄种人往往成了出气筒。
即使你拼命按照他们的方式生活,甚至顺从地想要融入,也融不进去。
那些人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和你有说有笑,但那都是虚伪的客套。
夜深人静时你会发现,自己和他们的内心深处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墙。”
谈到江岛,赵明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江岛被大鹰殖民了几十年,社会结构已经发生了巨变。
年轻一代的思想开始西化,对中国人的身份认同感淡薄;
反倒是老一辈人,还坚守着中国人的根。
现在的年轻人,很多觉得江岛就是江岛,和内地没关系,一心想出国,想移民去欧洲或美国,甚至以此为荣。”
对于内地,赵明显得更加客观审慎。他沉吟道:“我对内地的了解,大多来自报纸和新闻。
客观地说,内地确实还贫穷,听说有的偏远地方连饭都吃不饱。
但是,内地地大物博,人民团结。
改革开放是个好政策,说明内地政府已经清醒地看到了自己与欧美的差距。
虽然要追上太难了,甚至可以说是步履维艰,毕竟差距摆在那里,几十年的鸿沟不是那么好填的。
但是,我看到内地人很团结,只要坚持改革,肯定会有所改变。
最后,我想说一句,无论我在外面漂泊多久,我身上始终流淌着华人血脉,我始终承认自己是中华儿女,这点永远不会变。”
杨开听完赵明这一番发自肺腑的陈述,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但他并未直接表露,而是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换上了一种更为轻松但也更为探究的语气。
“赵先生,你的观点很客观,也很独特。”杨开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赵明。
“我有个问题,算是题外话题。
你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这个和本次面试结果没有直接关系,纯粹是我个人的一点好奇。”
赵明神色坦然,微微颔首道:“杨董请问,知无不言。”
杨开点了点头,缓缓问道:“欧美那边素来以自由平等闻名全球,相对我们亚洲这种高压的教育环境,那边更是推崇‘快乐教育’。
据我所知,欧美的高中、大学经常会组织各种名目的派对或者晚会,氛围似乎非常开放。
你在那边生活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去过?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赵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苦笑,摇了摇头道:“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
说得好听是派对、舞会,是社交,说得难听点,实际上就是‘多人运动’罢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我家里条件并不富裕,当初能去留学,靠的全是全额奖学金和课余时间的勤工俭学。
我的生活轨迹很简单,除了在学校学习,就是去各种地方兼职打工,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金钱去挥霍。
大学期间,有一次同学过生日,实在推不过,我去了一次,也算是见识过一次‘世面’了,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