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一股浓郁的肉香在峡谷里升腾，那是冰魄当康的后腿肉涂上蜂王蜜后炙烤的香味。
杨鉴很自觉的充当了帮厨的身份，用七星竹穿过了一大块后腿肉，在优昙木点燃的篝火上不断翻烤着。
大厨陆沉则是朝烤肉上撒着各种调料，同时控制火候，要将冰魄当康的肉香彻底激发出来。
大约半碗茶的功夫，烤肉已经彻底熟透，表面涂抹的各种调料都已经渗透进了肉里，香气诱人至极。
陆沉屈指弹出一道星辉，将烤肉分作两份，和杨鉴各取其一，开始大快朵颐。
峡谷里的冰封早已消融殆尽，陆沉最终还是放走了冰魄当康。
倒不是他妇人之仁，而是要给杨间和刘寿一点面子。
自己进来本就是准备薅羊毛的，要是再挑起凶兽一族的争端，那可就有些过分了……
再者说，他总有种感觉，这里很可能隐藏着一品境界的绝世凶兽。
山河社稷图虽然是一重小世界，但却有着极其特殊的玄妙，与外界天道相连。
这里的凶兽在破境之时，可以直接引来天劫，不必专门离开山河社稷图，去外界渡劫。
如果有二品兽君渡过了超脱劫，踏足一品境界，肯定瞒不过刘寿和杨间的感知。
但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往外说。
凶兽一族本就是他们应对东荒、北海的一张底牌，唯有让那些妖族生灵摸不清底细，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吃完烤肉，杨鉴满足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感慨道，
“好多年没尝过小师叔的手艺了，还是那么美味啊……”
陆沉抬手就赏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吃饱了就给我滚出去搜集各种资源！
这里被大汉皇室和历代斩妖司藏了几千年，灵药、矿藏甚至各种凶兽的陵墓，几乎遍地都是。
你小子要是敢偷懒，等立国庆典结束之后，我就把你拎回望月峰，挂在旗杆山飘个三天三夜！”
杨鉴闻言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小师叔你放心，我所过之处一定掘地三尺，把地皮都给刮走！”
说完，他也不等陆沉开口，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射出了峡谷。
陆沉随手将沾满油渍的竹枝插入地下，眼中有玄奥符纹一闪而逝，轻声自语道，
“这小子还真的推演出了八九玄功的雏形……
虽然不曾集齐七十二变，但肉身打磨的诀窍已经初见端倪，绝对有比肩儒家圣体的潜力……”
刚刚烤肉的那半个时辰，杨鉴将自己推敲揣摩出的炼体法门尽数告知了陆沉。
他取道门的混元一炁为根源，衍化八卦九宫之神意，暗合天道演变之玄奇，锤炼自身体魄，拟化万物生灵。
都是自己人，陆沉自然也没藏着掖着，结合自身底蕴和先天演算，当场给他修改了一版，直接取名《八九玄功》，让他先凑合练着，等回头有时间再一起琢磨琢磨。
实际上，这一版的《八九玄功》已经足够修炼到一品境界，只是距离陆沉前世记忆里的道门第一护法神功，还存在不小的差距。
陆沉抬头看了眼湛蓝的苍穹，心念微转，眉心处便浮现出一道清辉，好似竖瞳开合，有两道白炁从中流淌而出，化作两具道身。
三人互视一眼，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掠天而起，离开了这座峡谷。
……
紫禁城，赤霄承天殿门口，杨间和陶宇轩依旧并肩立在那里，好似两尊门神。
与陶宇轩的魁梧身材相比，一袭青衣的杨间显得消瘦了不少，但任何人都不会因此小觑杨间。
从十五年前杨间脱离大罗圣地后入朝为官，直至今时今日，所有小觑他的生灵都已经去地府报到了。
无论是人族还是异族。
论起在修行界的赫赫凶名，斩妖司主犹在悬镜司主之上。
陶宇轩双手负在身后，望着面前那空荡荡的广场，忽然问道，
“你猜这一次的论道之战会是以何种方式开展？”
杨间淡淡一笑，
“要么是擂台战，要么是求生战，并无太大的区别……”
陶宇轩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你就如此笃定那小子可以横扫全场？
他的情报早已经摆上了四境异族的案头，南蛮且先不说，东荒北海肯定有所准备。
如果换做是我，这一次的目标便不会是赢下论道之战，而是不惜一切代价兑掉陆沉。”
听到这番话，杨间的面上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如果真是那样，最开心的反倒是那个浑小子……”
“哦？”
陶宇轩眸光微闪，瞥了眼半空中的山河社稷图，
“三品之下，确实很难有人能够杀他。
但是三品之上可就不一定了……”
杨间笑吟吟道，
“异族生灵会临阵破境，难道陆沉就不会？
对他来说，境界只是路标，随时随地都能迈步走过，只是在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罢了……”
“最恰当的时机？”
他们的背后响起一道好奇的声音，刘寿带着吕离从殿内走了出来，笑问道，
“难不成他是要效仿当年的陆渊，破境渡劫之时，硬拖几位异族生灵进入天劫之内，借势坑杀他们？”
杨间和陶宇轩齐齐躬身一礼，而后才解释道，
“以微臣对那小子的了解，这应该是最基础的手段，很可能会有些新花样……”
刘寿闻言一怔，随即笑意变得越发醇厚，好似老酒一般，
“听你这么说，朕倒是越发好奇了……
对了，那小子此刻正在做什么？
是烧烤凶兽，还是搜刮地皮？”
话音落下，场间的其余三人都不由会心一笑。
陆沉的性子他们再了解不过，刘寿的猜想相当准确。
杨间答道，
“就在片刻之前，他卸掉了冰魄当康的右后腿，烧烤之后和杨鉴分食。
此刻他已经施展一气化三清之术，分别朝着三根天柱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果微沉没有猜错的话，他的目标应该是摹刻四极天柱的神意，融入到自身的阵道之中。”
“四极天柱？”
刘寿感到有些意外，看向杨间的目光带上了探究之意，
“他应该知道四极天柱关系到山河社稷图的稳定，不可损坏分毫吧？”
杨间颔首答道，
“微臣之前确实告诉过他这部分信息。
四极天柱虽然是由四象遗骸炼制而成，但是对他来说并无大用，应该不至于出手损毁……”
陶宇轩微微蹙起了眉头，
“若是有凶兽暗中加以引导呢？”
杨间笑意盈盈，全无丝毫担忧之色，
“那些凶兽只可能被那小子忽悠，还没本事能忽悠得了他……”
忽然，一道轻灵缥缈的声音在他们四人耳边响起，好似泉水叮咚，悦耳动听，
“陆沉刚刚问及了南溟辰龟的埋骨之地，等他结束四极天柱的神意摹刻之后，很可能会去探寻。”
正是山河社稷图的兵神开口。
“南溟辰龟……”
刘寿的笑容缓缓收敛，沉默片刻后才轻声道，
“不必强行干预，只看他的命数如何……”
杨间、陶宇轩、吕离同时躬身一礼，
“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