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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206:孝城乱(四十六)【求月票】

7034字 · 约14分钟 · 第206/340章
  “原是如此。”   乌元嘴上应和。   内心却是掀起一片滔天巨浪。   这事儿说着简单,但真正做起来可不容易。贫民百姓的确多,但多的是混在人群中做做样子,光拿钱不办事,甚至有拿到好处就偷溜的白嫖党。   这些是不服从指挥的。   那些愿意服从指挥的百姓也容易拖后腿。   调度几十上百号毫无训练根基的百姓,要求他们照着计划,可不容易。   只是沈棠不说,乌元也不好追根究底。   其实他问了也没关系。   因为根本没什么指挥调度。   没一点技术含量。   沈棠等人对这些“百姓”的要求就是跟着冲进去,声音喊得越大越好。   看到门就去踹门、看到人跟着打人。粮仓不在那些家族群居的族地,位置偏僻。碰见的人基本都是留守护卫。要是落单导致受伤被杀,她概不负责。   这些百姓或许愚昧无知,但绝非刀子架脖子上还不知道躲的傻子,只要跟着跑一跑、砸一砸就能完成领到十斤粮食,还有比这更加轻松的活儿?谁又会上赶着落单找死?   乌元又问:“义士怎知粮仓位置?”   “前任郡守书房找到的线索。”   说罢,她看向龚骋。   那一箱账册是她跟龚骋一块儿找到的。   论功劳也是两人的功劳。   乌元:“当真?”   龚骋笑着道:“自然是真。前任郡守晏城跟孝城这些世家关系亲密,来往密切,私下干过不少不干净的勾当。晏城也不蠢笨,每做一件事情都要留下一些证据把柄。”   这些把柄自然是为了掣肘孝城本土势力,既能让合作更加紧密、利益捆绑更紧,同时也是对合作者的威慑。其中便有各家情况,晏城将他们的底子摸得清楚。   可惜,他无福消受。   最后便宜了沈棠。   拿到拿箱子的同时她就想好每一家的打劫顺序,保证一晚上能将他们全部光顾一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粮仓洗劫一空。   这还是截粮,若是夜袭烧粮, 能更快。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 看得龚骋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这位看着斯文娇小、男生女相的妻兄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行事如此果决迅猛,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磨唧。   同时又觉得可惜, 倘若不是时局混乱, 以妻兄的能力,他在承平盛世必有一番作为。   乌元表面上认真听着, 时不时还赞许点头。内心真实想法如何, 除了他自己,在场便只有顾池一人知道了。但顾池只顾着低头, 安静喝茶, 不搭话也不评论,存在感微弱。   乌元又问:“那——此番收获如何?”   他又添了一句。   “能供守军兵卒多久?”   龚骋没听出乌元话中的酸意,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呈递上去, 道:“先前忙着将粮草清点入库,这才来迟了。因为时间紧迫,账册上的数字跟实际有出入,但应该不大。”   乌元随意翻了翻。   上面的数字饶是他都要咋舌。   若是几年前,四宝郡还未遭受战争侵袭,粮仓能有这么多粮食, 乌元一点儿不奇怪, 但现在什么时节?他们的粮仓依旧满满当当!还不是一座!地头蛇果真不愧是地头蛇!   乌元心下讥嘲——若是能学到他们的看家本领,再贫瘠的土壤都能刮下三五斤油水!   他合上账册, 喜色浮上眉梢,长长舒了一口大气,道:“太好了!有了这些粮食, 守城兵卒也能多阻挡叛军一些时日。”   顾池唇角勾起一缕薄笑。   嗯,的确很好, 如果乌元的心声和言辞能一致会更好。顾池冷眼看着, 看着乌元试图招揽沈棠, 看沈棠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以他对沈郎的了解, 沈郎大概率就没听懂。   “云驰可有办法让这几位义士为我所用?”   待沈棠几个离开,乌元亲昵抓着龚骋的手, 一副求贤若渴的姿态。他先前想过招揽祈善,但被前任郡守晏城泼了一盆冷水。   未料到还能再见面。   人才也不止一个。   龚骋已经是废了丹府的废人,除了他的身份能做些文章,内政才能也能为自己分忧解劳, 但跟祈善几个相比就不值一提了。祈善还好说, 文心品级不高, 但褚曜不一样啊!   活生生的二品上中文心!   共叔武的武胆等级不清楚,但绝对不低。   还有年纪最小, 潜力最高的沈棠。   这四人若能为他所用,那么——   待他回归北漠, 王权唾手可得。   龚骋没回答,而是神色为难地看着顾池。   顾池:“没看出来么?”   乌元不明所以:“什么没看出来?”   顾池道:“祈善三人明显以沈棠为主。”   半斤八两还想吞并人?   乌元:“……”   他又看向龚骋。   龚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道:“共叔义士立场不明,但褚先生和祈先生明显是。即便他们不是这种关系, 招揽也很难。”   “为何?”   乌元非得追根究底。   他在辛国当质子那些年,暗地里结交朋友, 拉拢不少人, 但这些人都是因为他给的好处在跟着他的, 求的是肉眼可见的好处——例如金银珠宝、荣华富贵。但, 这种只用钱财就能收买拉拢的人, 才能可想而知。   不说绝对,整体水准确实高不到哪里去。   他一心想求真正的贤才!   碰到了却不属于自己,多痛苦!   龚骋只得道:“妻兄出身沈氏一门。”   沈氏姓沈,却不是辛国王室这个“沈”。   虽说一门上下走的是中庸之道,既不会太冒尖惹人眼红,也不会太平庸被忽视,看着普普通通、平平庸庸,但不意味着他们没骨气、没气性。正相反,他们气性大着呢。   倔强起来都是硬骨头!   不然自家父亲也不能说动岳父沈公跟彼时风头正盛、宠冠内庭的郑乔对着干,竭力阻止他归国。沈氏不待见郑乔,也不待见北漠。   仅凭乌元出身北漠这点, 沈氏出身的妻兄就不可能答应他的招揽,还是趁早死心吧。   乌元没反应过来:“出身沈氏又如何?”   龚骋说道:“祖上有世仇。”   北漠此前是西北各国年青一代刷军功名声的经验包, 沈氏自然也有出人。经验包也不是站着给人打的木桩子,战斗力也不低,而战场刀光剑影的, 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当然,这不是最大的原因。   最大原因是沈氏一贯主张主战。   辛国国力最强盛的时候,岳父沈公不止一次上书,希望一鼓作气捣毁北漠,留下这个隐患迟早会出大事!若是让九泉之下的岳父沈公知道妻兄随了乌元,怕是要暴跳如雷!   “祈善不行,沈棠不行,那褚曜呢?”   顾池反问道:“郎君以为这个褚曜跟当年那位褚国三杰的‘褚曜’只是同名同姓?”   人家率兵打过北漠呢。   乌元被送到辛国当质子还有褚曜一份功劳。   确定有这个度量接纳褚曜吗?   乌元脸色刷得一下铁青。   顾池又道:“至于共叔武这人,祈善和褚曜盯上了,给沈棠留着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想被这俩黑心谋士背地里捅刀弄死,就别觊觎他们盯上的猎物,除非乌元现在有绝对实力不惧怕这些。乌元深吸一口气,不甘不愿地咽下了这口浊气。   另一处——   祈善和褚曜的心情也不太好。   沈棠还以为他们是因为没找到林风二人。   便宽慰道:“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被安慰的褚曜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   “你不是在担心林风他们吗?”   褚曜:“……”   回答是与不是都不行。   前者撒谎,后者听着太凉薄。   “郎君没听出来?”祈善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棍子一端绑着不知从哪只大白鹅身上拔下来的羽毛,逗得素商团团转。素商前爪踩后爪,踉跄着一头栽倒在柔软布垫之上。   “什么?”   祈善道:“那人想招揽你。”   说着将抱着羽毛不撒爪的素商抱起。   沈棠慢了半拍才想起来“那人”是何方人士,怔了怔,指着自己:“乌元想招揽我?”   祈善反问:“你不知?”   糟,莫不是文武双修的后遗症出现了?真操心沈小郎君的脑子,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沈棠哑然一瞬:“……还真不知。”   她甚至没注意到这点。   沈棠为自己辩解。   “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啊。”   虽说她这会儿的家底很薄,比桃园结义后的皇叔还要惨,但每个拎出来都是人类高质量文心谋士。待日后拿下共叔武,班底人数就能从三人(一猫)晋升到四人(一猫)。   回头再跟狸力他们会合——   占山为王也算有了根基,蚊子再小也是肉,势力再小也算诸侯之一——至少比所谓百村大战好点。沈棠除非是降智了,不然搁着创业机会不要,给其他老板打工???   还自带班底给人打工?   沈棠道:“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祈善二人表情微妙。   他们当然知道不可能,只是心情略有不爽。   有了充裕粮草供应,浮动军心稳了下来。   沈棠也连着两天在外奔波寻找林风二人下落,几乎要将整个孝城地皮翻过来,捣毁数个非法窝点,解救无辜者众,仍一无所获。   “再找不到人,我们就出城找。”   沈棠叹气。   若是在城外——   莫说林风两个半大孩子,即便是屠夫一家几个大人,生存也极为不易。逃难路上,面临的危机不止是食物短缺,还有来自同为人类的逃难百姓、落草为寇的盗匪以及叛军。   生还几率极其渺茫。   早知如此——   沈棠不由得愧疚道:“早知如此,还不如让林风两个待在山上,跟着狸力还安全点。”   褚曜只得反过来宽慰沈棠,这不是她的错,谁能料到彘王为首的叛军会这时发难?   怪只能怪彘王,怪郑乔。   倘若林风和屠荣两个学生真出事了……   褚曜眼底泛起危险的光芒。   他必然要用彘王几人头颅血祭!   砰——   一声闷响。   被沈棠几人担心着的屠荣被一脚踹飞。   紧跟着,一头削尖的木棍脱手落地,他刚要翻身跳起,脖子上抵着一根相同的木棍。   “怎么还躺着?没力气了?起来!”   屠荣咬牙,拾起木棍从地上爬起来。   “谁说没力气了?再来!”   此时的他灰头土脸、鼻青脸肿,脸盘比平日还要大,褚曜来了都未必认得出。他抄着木棍冲上前,没一会儿又被狼狈打回。来来回回重复了几十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直到最后一回,他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对面的人这才作罢。   青年蹲下来看他:“小小年纪就不行了?”   屠荣疼得浑身上下都疼。   嘴上还嘴硬:“谁说我不行了?”   青年:“你行的话,自己站起来回去。”   趴在地上的屠荣:“……”   这个他还真不行了。   试了两次失败,青年等到不耐烦。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扛上肩,不顾肩甲会加重屠荣身上的伤势,大步流星回了军帐。   屠荣强忍着胃部难受呕吐的冲动。   所幸校场与帐篷不太远。   刚被放下来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着坐在他身侧,拧了一把温水,用布巾擦拭身上汗液的青年,屠荣小声嘀咕。   青年眉头都懒得抬起:“大声说话。”   屠荣听话大声:“你这么闲?”   这几日没看他怎么出去。   当将军都这么清闲吗?   他还以为当将军,不是练兵、指挥打仗就是在处理军务,而青年每天不是在校场打他就是在军帐跟他打珠子。关键是他珠子打得还很稀烂,自己五局总能赢三局。   青年嗤笑。   “我清闲?我清闲好啊。我要是忙碌起来不见人影,阎罗殿的头儿都会头疼。”   因为前去报道的孤魂野鬼太多了!   青年乐得清闲。   甚至连旁人来找茬都能平心静气应对。   偏偏——   越不想什么,什么事情越容易发生。   此时,帐外来了人。   声音急促:“少将军,有战事!”   正在挑拣珍珠的青年手一顿。   坐在一旁静坐修炼的林风闻声睁开眼。   莫不是孝城出兵了?   青年断然否决这个可能。   孝城恨不得龟缩进龟壳,连每天丢进去的尸体都习以为常,又怎会冒死出兵?   不是他们,又是谁在这节骨眼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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