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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188:孝城乱(二十八)【二合一】

7208字 · 约14分钟 · 第188/340章
  第188章 188:孝城乱(二十八)【二合一】沈棠是闻着食物香味醒来的。   睁开眼,头顶遮着一片大叶子。   这是什么玩意儿?   沈棠愣了一瞬,抬手将其拂开。   没了叶子的阻挡,高悬头顶的绚烂金光洒向她,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棠单臂撑地起身,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双臂虚软,肚子咕噜咕噜唱空城计。   这时头顶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隐约透着几分喜悦和松快:“沈小郎君可算是醒了。”翟乐笑着插科打诨:“我说得没错吧,煮一锅香浓肉糜,沈兄饿得难受自然会醒。”沈棠:“……”听到这称呼,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半坐起身,问:“我们现在在哪儿?”刚醒来,她脑子还有些懵。“还在孝城外。”沈棠问:“可有无晦他们的消息?“暂时还无。”祈善遗憾地摇了摇头,旋即又宽慰道,“不过褚无晦和共叔半步都是战场老手,二人联手,便是昨夜那个武胆武者也留不住人,沈小郎君不用担心他们安危。”沈棠只得暂时按捺担心。“饿了没有?”沈棠白着脸,看着没什么精气神,有气无力地瘪嘴道:“饿,饿死了,没什么力气。”祈善转身用粗糙木碗盛了一碗肉粥。   接过那碗肉粥,正要递到嘴边一饮而尽,脑中蓦地浮现昨日叛军营的场景,目之所及是混乱不堪的场景。   被火焰包裹的牛羊在后营窜乱, 叛军士兵极力救火却为此丢了性命。   凄厉惨叫在火光摇曳中冲天而起,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脂肪燃烧后混杂的古怪气味。   一想起那气味,沈棠瞬间没了大快朵颐的食欲,双手捧着温热适中的肉粥不吭声。   祈善问:“可是不合胃口?”不合胃口也只能将就,他的厨艺就这个水准, 想吃喜欢吃的, 只能等褚曜那厮回来。   沈棠回答道:“突然没胃口。”祈善见她将木碗放到一边,也不勉强她非得喝下去, 只是心里难免抱怨两句——当然不是抱怨沈棠, 是抱怨褚曜。   以前的沈小郎君什么都吃得下,褚曜一来, 学会挑食了!   所以呢?   这都是褚曜的错!   沈棠虽不知他心中所想, 但也不想产生误会:“我突然想起昨夜,暂时不想碰荤腥。”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当下这个条件,有一口饭吃都是普通人求不到的奢侈, 更别说满满一大碗肉粥。   温度还刚刚好,多半是祈善特地温着的,保证她醒来就能尝到。“原是如此,这是我顾虑不周。”肉粥也没浪费,最后进了翟乐的肚子。   这时,沈棠才有功夫观察周围情况。   一行人正处于一处隐蔽山坳, 三面皆是悬崖峭壁, 唯一的出口还横着一条溪流,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不远处能看到忙碌的兵卒身影, 这些兵卒的穿着打扮还非常眼熟……   沈棠蓦地想起来什么。   这时候,耳边响起杨都尉的大嗓门。“义士终于醒了。”沈棠忍下抽搐的嘴角。   略不自然地道:“这位兵爷好……”她可算想起来了。   自己昨夜文气耗尽,再加上作战打出来的伤势, 疲累到了极点,刚到安全地方就睡死过去, 一觉无梦至天亮。   接应他们的人正是被她劫了税银的倒霉蛋——孝城驻军杨都尉!“兵爷什么的不敢当, 义士喊我‘老杨’即可。   我已经从翟先生口中听说了义士的壮举, 钦佩得很,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杨都尉长了一张国字脸,络腮胡, 双眉粗浓,黑眸威严,瞳仁偏靠上,瞧着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傲气。   一副外人看了就认为此人固执凶悍的长相, 此时却硬生生挤出几分和善。   谁看了不说一句别扭?   沈棠:“……”让她评价, 这笑容能吓哭一个班的小朋友。   吓人归吓人, 惊悚归惊悚,但人家释放的善意沈棠还是get到了。   摆出一副谦逊乖顺的乖宝宝表情, 满口道:“不敢当不敢当。”杨都尉对沈棠的印象又拔高一大截!   这样有能力、有气节、为民不为利、年轻却不骄傲、谦逊有礼的少年人,不多见了!   特别是沈棠问他孝城以及叛军的情况、叛军粮草辎重被烧会不会撤军, 杨都尉越发欣赏沈棠。   努力挤出和善的笑,轻抚胡须:“我已经派人去探查,一旦有撤军意向,便立刻向城内驻军发出消息, 届时里外夹击!”其实杨都尉昨晚就想派兵夜袭。   考虑到己方人数太少,叛军营地情况不明, 偷袭风险太大, 便在翟欢的劝说下作罢。   沈棠:“里外夹击?   但我以为, 当务之急应是尽快转移百姓, 以叛军作风, 待他们缓过劲儿来,等待百姓的许是雷霆报复。”杨都尉也有这方面担心。   他正欲开口,耳尖听到一阵马蹄声在快速接近,原来是派出去的斥候赶回来了。   看到斥候惨白的面色,他难得缓和脸色:“不急,慢慢说。”在杨都尉看来,即便不是好消息,但也不会是坏消息,唇角始终噙着几分轻松笑意。   谁知——斥候的情报宛若晴天霹雳。   将他劈得脑袋一片空白。   两个多时辰前,叛军增兵两万!   杨都尉霍地起身,急得破声。“增兵两万?   何来的两万兵马?”奈何斥候怕暴露身份, 不敢打听太多,此时也是一问三不知,急得额头直冒热汗, 生怕杨都尉会突然暴起杀人。   祈善、沈棠、翟乐以及刚靠近的翟欢, 四人瞬时铁青了脸。   本以为夜袭烧了叛军后营辎重粮草能换取喘息时机,再不济也能挤出几天时间,趁机转移孝城百姓。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冒出来两万增兵,这两万兵马是从天而降的吗???   杨都尉比谁都清楚这两万兵马的分量,心慌得手脚冰凉,喃喃:“此前一直没动静……”翟欢:“战局瞬息万变,倘若什么消息都尽在掌握,叛军也不会形成如今的气候。”沈棠忧心城内百姓。“我们……   现在该怎么办?”叛军当下的阵容,哪怕是瞎子也看得出来孝城守不住了。   乐观一些,明天破城;悲观一些,下午破城,横竖就这两天了。   如今只能指望主将不是啥嗜血之徒。   不过——有时候屠城还是不屠城,主将意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将那位顶头上司的意愿。   若人家想“杀鸡儆猴”,主将再仁慈也得下令。   再想想郑乔那一家子的神经病……   希望渺茫。   当年郑乔攻下四宝郡就用了极其血腥的手段,现在轮到被他折磨多年的两个狠人兄弟——唉,正常人跟神经病的脑回路存在代沟,前者极难预判后者会干出什么破廉耻的事情。   一时间,悲戚凝重的气氛笼罩众人。   百姓真只能自求多福吗?   杨都尉握紧拳头,咬牙:“倘若孝城在劫难逃,吾誓死与叛贼战至最后一滴血!”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翟乐神情微动,想劝说杨都尉再想想,但杨都尉的亲眷家属都在城内,这会儿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便干脆熄声,保持沉默。   沈棠暗示:“不如潜入城内救人?”杨都尉知道她的意思。   以他十等左庶长的实力,不管是选择投降保全家人还是潜入城中救人,理论上都有极大概率保住亲人血脉,再不济也能救出几个,不至于一家老小全部等死……   但是——他看了一眼周围兵卒那一张张疲累又绝望的脸,悲恸间带着几分迟疑,但仍坚定摇头。   杨都尉道:“此举不可行。”沈棠问:“为何?”杨都尉苦笑着:“一人之力有限,能救三五人却不能救三五千人。   士兵选择了我,一路吃苦也没选择临阵脱逃,不止是担心家人也是信任我。   他们信我,我岂能背弃他们?”沈棠怔然。   不管是杨都尉的眼睛还是他的神情,明明白白写着他已经做好舍弃这条命的准备了。   翟乐见大家都闷闷不乐,道:“也不要如此悲观!   兴许、兴许不会屠城?   这般血腥残暴的事情,也不是常发生……”双方交战,一方胜利后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下手,会遭人唾弃,引起公愤。   只要胜利者还要脸,一般不会这么干。   与此同时——叛军营主帐换了主人。   先前趾高气扬的络腮胡男人乖乖坐在左下首,正对面右下首坐着他看不惯的野蛮子。   主帐上首坐着他口中的“老东西”。   也就是他的亲爹。   只是,这位亲爹自从来了就垮着一张脸,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当着一众将领的面将他单独抓出来训斥了半个时辰。   训斥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昨晚的火烧夜袭……   哦,还有翻旧账。   一如络腮胡男人猜测的那样,这口锅全部甩到他身上,真正的罪魁祸首屁事儿没有,手中还把玩着几颗浑圆莹润的珍珠。   老将军见儿子脸上满是不忿之色,朝络腮胡男人丢了一串佛珠:“你究竟听懂了没有?”络腮胡男人敷衍道:“听懂了。”至于老东西骂了什么玩意儿?   他根本没记住。   肯定又是换汤不换药的内容。   他应下来,便看到对面的野蛮子脸上露出一抹诡谲阴冷的嘲讽笑容,他瞬时心头火气。“你笑什么?”“没什么,就是可惜义兄的如花美眷。”络腮胡男人一听差点儿炸了。   叱骂道:“畜牲,你竟然觊觎兄嫂?”主帐内其他将领露出古怪神情,老将军气得又抓起东西丢向络腮胡男人:“你才畜牲!   不孝不悌的东西,怎么跟你义弟说话?   阿年一向自重自爱,他能看上你那些莺莺燕燕?”络腮胡男人一听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那个野蛮子自重自爱?   换而言之,他就是放荡轻浮了吗?   他的莺莺燕燕怎么了?   哪个男人后院没三五个女人?   青年:“义父。”眼神带着几分哀求。   虽说在场的人,不是老将军的私属部曲、属官,便是可信任的心腹,全是自己人,但自曝家丑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好事。   老将军一看青年,火气立马降了大半。   他疲累地挥挥手:“行,念在阿年求情的份上,不跟你这不孝子争吵,带下去!”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父亲心腹,络腮胡男人脸色铁青:“别抓我,本将军自己能走!”他以为自己是被老爷子禁足警告。   谁知被带到一片空地。   空地上还留着昨夜留下来的焚烧黑痕,士兵在此架起柴火堆,放上一口超级大的陶瓮。   他不明白葫芦里卖什么药。“这是作甚?”没一会儿,他就知道了。   他的爱妾被两个小兵抓小鸡一样拖了过来,小妾哪里看过这个阵仗,吓得花容失色,口中不断向他呼救。   络腮胡男人又急又气,叱骂:“放开她!   你们是不要命了吗?”敢动他的女人?   只是无人理会他。   他想上前将士兵踹开,结果先一步被左右两旁的老东西心腹架住肩膀,登时动弹不得。   火柴烧起,陶瓮被灌上清水。   络腮胡男人看傻了眼,脑袋放空。   隐约的,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望向主帐方向,高声大呼,声音顺利传入主帐,但无人回应。   没一会儿又听到女子高亢尖锐的求饶声,还有水中扑腾的动静。   随着时间推移,声音越发凄厉瘆人。   不知过去多久,声音渐低直至消失。   青年始终端正地坐在右下首。   只是无人注意,他垂在膝上的手慢慢地、慢慢地,紧握成拳头,手背青筋绷起,指甲嵌入手心的软肉,掐出颗颗血珠。   其他人也安静听着。   没过多久,络腮胡男人被架了进来。   他脸色煞白,额头冒着虚汗。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全身骨头,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喃喃问父亲:“为什么?”外表来看,老将军是个长相慈爱的中年男人。   尽管年纪很大,但身材依旧魁梧,不见这个年纪老人该有的佝偻精瘦:“因为那是孝城贼子派出来的,潜伏在你身边的密探。”络腮胡男人下意识回驳。“她不是!”那个爱妾明明是他奶兄的大女儿!   家世清白得不能再清白,庚国人士!   跟孝城没有一文钱关系!(`)PS:顺便再推荐一下小伙伴荆棘之歌的新书《救命!   我真的吃不下了》(球球你们帮我催一下更),还未签约可以投资哦,虽然书名拉跨,但荆棘也是老作者哦,内容不会让大家失望啦。   第188章 188:孝城乱(二十八)【二合一】   沈棠是闻着食物香味醒来的。   睁开眼,头顶遮着一片大叶子。   这是什么玩意儿?   沈棠愣了一瞬,抬手将其拂开。没了叶子的阻挡,高悬头顶的绚烂金光洒向她,晃得人睁不开眼。沈棠单臂撑地起身,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双臂虚软,肚子咕噜咕噜唱空城计。   这时头顶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隐约透着几分喜悦和松快:“沈小郎君可算是醒了。”   翟乐笑着插科打诨:“我说得没错吧,煮一锅香浓肉糜,沈兄饿得难受自然会醒。”   沈棠:“……”   听到这称呼,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半坐起身,问:“我们现在在哪儿?”   刚醒来,她脑子还有些懵。   “还在孝城外。”   沈棠问:“可有无晦他们的消息?   “暂时还无。”祈善遗憾地摇了摇头,旋即又宽慰道,“不过褚无晦和共叔半步都是战场老手,二人联手,便是昨夜那个武胆武者也留不住人,沈小郎君不用担心他们安危。”   沈棠只得暂时按捺担心。   “饿了没有?”   沈棠白着脸,看着没什么精气神,有气无力地瘪嘴道:“饿,饿死了,没什么力气。”   祈善转身用粗糙木碗盛了一碗肉粥。   接过那碗肉粥,正要递到嘴边一饮而尽,脑中蓦地浮现昨日叛军营的场景,目之所及是混乱不堪的场景。被火焰包裹的牛羊在后营窜乱, 叛军士兵极力救火却为此丢了性命。   凄厉惨叫在火光摇曳中冲天而起,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脂肪燃烧后混杂的古怪气味。   一想起那气味,沈棠瞬间没了大快朵颐的食欲,双手捧着温热适中的肉粥不吭声。   祈善问:“可是不合胃口?”   不合胃口也只能将就,他的厨艺就这个水准, 想吃喜欢吃的, 只能等褚曜那厮回来。   沈棠回答道:“突然没胃口。”   祈善见她将木碗放到一边,也不勉强她非得喝下去, 只是心里难免抱怨两句——当然不是抱怨沈棠, 是抱怨褚曜。以前的沈小郎君什么都吃得下,褚曜一来, 学会挑食了!   所以呢?   这都是褚曜的错!   沈棠虽不知他心中所想, 但也不想产生误会:“我突然想起昨夜,暂时不想碰荤腥。”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当下这个条件,有一口饭吃都是普通人求不到的奢侈, 更别说满满一大碗肉粥。温度还刚刚好,多半是祈善特地温着的,保证她醒来就能尝到。   “原是如此,这是我顾虑不周。”   肉粥也没浪费,最后进了翟乐的肚子。   这时,沈棠才有功夫观察周围情况。   一行人正处于一处隐蔽山坳, 三面皆是悬崖峭壁, 唯一的出口还横着一条溪流,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不远处能看到忙碌的兵卒身影, 这些兵卒的穿着打扮还非常眼熟……   沈棠蓦地想起来什么。   这时候,耳边响起杨都尉的大嗓门。   “义士终于醒了。”   沈棠忍下抽搐的嘴角。   略不自然地道:“这位兵爷好……”   她可算想起来了。   自己昨夜文气耗尽,再加上作战打出来的伤势, 疲累到了极点,刚到安全地方就睡死过去, 一觉无梦至天亮。接应他们的人正是被她劫了税银的倒霉蛋——孝城驻军杨都尉!   “兵爷什么的不敢当, 义士喊我‘老杨’即可。我已经从翟先生口中听说了义士的壮举, 钦佩得很,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杨都尉长了一张国字脸,络腮胡, 双眉粗浓,黑眸威严,瞳仁偏靠上,瞧着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傲气。一副外人看了就认为此人固执凶悍的长相, 此时却硬生生挤出几分和善。   谁看了不说一句别扭?   沈棠:“……”   让她评价, 这笑容能吓哭一个班的小朋友。吓人归吓人, 惊悚归惊悚,但人家释放的善意沈棠还是get到了。摆出一副谦逊乖顺的乖宝宝表情, 满口道:“不敢当不敢当。”   杨都尉对沈棠的印象又拔高一大截!   这样有能力、有气节、为民不为利、年轻却不骄傲、谦逊有礼的少年人,不多见了!   特别是沈棠问他孝城以及叛军的情况、叛军粮草辎重被烧会不会撤军, 杨都尉越发欣赏沈棠。   努力挤出和善的笑,轻抚胡须:“我已经派人去探查,一旦有撤军意向,便立刻向城内驻军发出消息, 届时里外夹击!”   其实杨都尉昨晚就想派兵夜袭。   考虑到己方人数太少,叛军营地情况不明, 偷袭风险太大, 便在翟欢的劝说下作罢。   沈棠:“里外夹击?但我以为, 当务之急应是尽快转移百姓, 以叛军作风, 待他们缓过劲儿来,等待百姓的许是雷霆报复。”   杨都尉也有这方面担心。他正欲开口,耳尖听到一阵马蹄声在快速接近,原来是派出去的斥候赶回来了。看到斥候惨白的面色,他难得缓和脸色:“不急,慢慢说。”   在杨都尉看来,即便不是好消息,但也不会是坏消息,唇角始终噙着几分轻松笑意。   谁知——   斥候的情报宛若晴天霹雳。   将他劈得脑袋一片空白。   两个多时辰前,叛军增兵两万!   杨都尉霍地起身,急得破声。   “增兵两万?何来的两万兵马?”   奈何斥候怕暴露身份, 不敢打听太多,此时也是一问三不知,急得额头直冒热汗, 生怕杨都尉会突然暴起杀人。祈善、沈棠、翟乐以及刚靠近的翟欢, 四人瞬时铁青了脸。   本以为夜袭烧了叛军后营辎重粮草能换取喘息时机,再不济也能挤出几天时间,趁机转移孝城百姓。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冒出来两万增兵,这两万兵马是从天而降的吗???   杨都尉比谁都清楚这两万兵马的分量,心慌得手脚冰凉,喃喃:“此前一直没动静……”   翟欢:“战局瞬息万变,倘若什么消息都尽在掌握,叛军也不会形成如今的气候。”   沈棠忧心城内百姓。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叛军当下的阵容,哪怕是瞎子也看得出来孝城守不住了。乐观一些,明天破城;悲观一些,下午破城,横竖就这两天了。   如今只能指望主将不是啥嗜血之徒。   不过——   有时候屠城还是不屠城,主将意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将那位顶头上司的意愿。若人家想“杀鸡儆猴”,主将再仁慈也得下令。再想想郑乔那一家子的神经病……希望渺茫。   当年郑乔攻下四宝郡就用了极其血腥的手段,现在轮到被他折磨多年的两个狠人兄弟——唉,正常人跟神经病的脑回路存在代沟,前者极难预判后者会干出什么破廉耻的事情。   一时间,悲戚凝重的气氛笼罩众人。   百姓真只能自求多福吗?   杨都尉握紧拳头,咬牙:“倘若孝城在劫难逃,吾誓死与叛贼战至最后一滴血!”   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翟乐神情微动,想劝说杨都尉再想想,但杨都尉的亲眷家属都在城内,这会儿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便干脆熄声,保持沉默。   沈棠暗示:“不如潜入城内救人?”   杨都尉知道她的意思。   以他十等左庶长的实力,不管是选择投降保全家人还是潜入城中救人,理论上都有极大概率保住亲人血脉,再不济也能救出几个,不至于一家老小全部等死……   但是——   他看了一眼周围兵卒那一张张疲累又绝望的脸,悲恸间带着几分迟疑,但仍坚定摇头。   杨都尉道:“此举不可行。”   沈棠问:“为何?”   杨都尉苦笑着:“一人之力有限,能救三五人却不能救三五千人。士兵选择了我,一路吃苦也没选择临阵脱逃,不止是担心家人也是信任我。他们信我,我岂能背弃他们?”   沈棠怔然。   不管是杨都尉的眼睛还是他的神情,明明白白写着他已经做好舍弃这条命的准备了。   翟乐见大家都闷闷不乐,道:“也不要如此悲观!兴许、兴许不会屠城?这般血腥残暴的事情,也不是常发生……”   双方交战,一方胜利后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下手,会遭人唾弃,引起公愤。   只要胜利者还要脸,一般不会这么干。   与此同时——   叛军营主帐换了主人。   先前趾高气扬的络腮胡男人乖乖坐在左下首,正对面右下首坐着他看不惯的野蛮子。   主帐上首坐着他口中的“老东西”。   也就是他的亲爹。   只是,这位亲爹自从来了就垮着一张脸,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当着一众将领的面将他单独抓出来训斥了半个时辰。训斥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昨晚的火烧夜袭……   哦,还有翻旧账。   一如络腮胡男人猜测的那样,这口锅全部甩到他身上,真正的罪魁祸首屁事儿没有,手中还把玩着几颗浑圆莹润的珍珠。   老将军见儿子脸上满是不忿之色,朝络腮胡男人丢了一串佛珠:“你究竟听懂了没有?”   络腮胡男人敷衍道:“听懂了。”   至于老东西骂了什么玩意儿?   他根本没记住。   肯定又是换汤不换药的内容。   他应下来,便看到对面的野蛮子脸上露出一抹诡谲阴冷的嘲讽笑容,他瞬时心头火气。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可惜义兄的如花美眷。”   络腮胡男人一听差点儿炸了。   叱骂道:“畜牲,你竟然觊觎兄嫂?”   主帐内其他将领露出古怪神情,老将军气得又抓起东西丢向络腮胡男人:“你才畜牲!不孝不悌的东西,怎么跟你义弟说话?阿年一向自重自爱,他能看上你那些莺莺燕燕?”   络腮胡男人一听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那个野蛮子自重自爱?   换而言之,他就是放荡轻浮了吗?   他的莺莺燕燕怎么了?   哪个男人后院没三五个女人?   青年:“义父。”   眼神带着几分哀求。   虽说在场的人,不是老将军的私属部曲、属官,便是可信任的心腹,全是自己人,但自曝家丑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好事。   老将军一看青年,火气立马降了大半。   他疲累地挥挥手:“行,念在阿年求情的份上,不跟你这不孝子争吵,带下去!”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父亲心腹,络腮胡男人脸色铁青:“别抓我,本将军自己能走!”   他以为自己是被老爷子禁足警告。   谁知被带到一片空地。   空地上还留着昨夜留下来的焚烧黑痕,士兵在此架起柴火堆,放上一口超级大的陶瓮。   他不明白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是作甚?”   没一会儿,他就知道了。   他的爱妾被两个小兵抓小鸡一样拖了过来,小妾哪里看过这个阵仗,吓得花容失色,口中不断向他呼救。络腮胡男人又急又气,叱骂:“放开她!你们是不要命了吗?”   敢动他的女人?   只是无人理会他。   他想上前将士兵踹开,结果先一步被左右两旁的老东西心腹架住肩膀,登时动弹不得。   火柴烧起,陶瓮被灌上清水。   络腮胡男人看傻了眼,脑袋放空。   隐约的,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望向主帐方向,高声大呼,声音顺利传入主帐,但无人回应。没一会儿又听到女子高亢尖锐的求饶声,还有水中扑腾的动静。   随着时间推移,声音越发凄厉瘆人。   不知过去多久,声音渐低直至消失。   青年始终端正地坐在右下首。   只是无人注意,他垂在膝上的手慢慢地、慢慢地,紧握成拳头,手背青筋绷起,指甲嵌入手心的软肉,掐出颗颗血珠。   其他人也安静听着。   没过多久,络腮胡男人被架了进来。   他脸色煞白,额头冒着虚汗。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全身骨头,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喃喃问父亲:“为什么?”   外表来看,老将军是个长相慈爱的中年男人。尽管年纪很大,但身材依旧魁梧,不见这个年纪老人该有的佝偻精瘦:“因为那是孝城贼子派出来的,潜伏在你身边的密探。”   络腮胡男人下意识回驳。   “她不是!”   那个爱妾明明是他奶兄的大女儿!   家世清白得不能再清白,庚国人士!   跟孝城没有一文钱关系!   (`)   PS:顺便再推荐一下小伙伴荆棘之歌的新书《救命!我真的吃不下了》(球球你们帮我催一下更),还未签约可以投资哦,虽然书名拉跨,但荆棘也是老作者哦,内容不会让大家失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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