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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战长沙,争上下,位置最重要

7954字 · 约16分钟 · 第404/700章
  第四百零一章战长沙,争上下,位置最重要  阔地里chā着无数铁线编织起来,像是拒马一般的东西。   每一道三四丈宽,将近一人高。   几小股交缠为一大股,还分布着凸起的铁刺。   整面网两端缠在木桩上,深深埋入地。   上百骑连人带马撞进了这一片铁线沼泽,正在地上翻滚呻吟。“这这这…   这得花多少银子…”1众人看得眼花缭乱,这是铁线,可不是棉线一斤就得几十上百文钱,一道怎么也有个几十斤,扯一道回去就够几月饷钱了。   看这茫茫大片铁线网子,贼军真是银子多得没处花了么…   额鲁也正眼角直抽,枪声骤起,百多步外,红衣兵轰响了排枪,开花弹也在人马群中密集炸响。   骑兵们纷纷挥刀,想将这铁线斩断。   铛铛脆响,却只有少半斩击得逞,代价还是刀刃崩口。   这些铁线虽是软铁,却几股交缠,份外坚韧。   最有效的办法是下马拔桩,可当面排枪不断,一道道拔过去,还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死多少人。“驱马冲过去区区铁线,能挡得什么?”眼见马队乱成一团,额鲁暴跳如雷,见着之前被撞断的网子,情急之下,也有了对策。   数十匹马被蒙了眼睛,屁股挨了重重一刀,惊得朝前猛冲,马倒网也倒,正在枪炮中挨打的马队终于有了几条道路。   好不容易冲出铁线沼泽,马队却再没了速度。   额鲁只好带着马队侧奔,一边提速一边开弓放箭,可在排枪正面轰击下,马队乱得一塌糊涂。   等到速度终于拉了起来,拨转马头,朝一处方阵冲去时,马队已经拉成数股零零散散的箭头,每股不过二三百人。“冲进去就是胜利”额鲁全身血液燃烧着,再不顾其他,眼前红衣兵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甚至连面目都能看到。   他满意地从中见到恐惧,那发着抖的如林刺刀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马队跟人群猛然相撞,人马嘶嚎声响彻云霄。   人马都英勇无畏的骑兵将方阵冲开无数缺口,可自己也连人带马串到了刺刀上。   大半骑兵人虽然无畏,马却惊嘶撅蹄,绝不愿前进一步。   刺刀林后,排枪轰鸣,将那踌躇不前的人马打倒。   冲进来了  少数人,像是额鲁这样马技高超的勇士,居然在人马相撞的瞬间,策马直跃而上,马蹄撩着刺刀尖而过,再踏倒红衣士兵,径直落入那空心大阵中。   蓬蓬枪声不断,额鲁身上彪起数道血水,一头倒栽下地。   方阵中的军官们正举着月雷铳,枪口青烟直冒。   突入阵中的零星骑兵被一个个点名,那些在马上挥着腰刀梭镖的满洲勇士,只留下愤怒而不甘的咆哮。   方阵之前,失了马速的骑兵形若疯癫,还在绝望地冲击着那道不过四人厚的防线。   可迎接他们的不止有刺刀和排枪,粗壮的神臂铳喷出大片霰弹,将逼近的人马轰倒。   方阵中也不断有红衣兵被弓箭梭镖击倒,随着后方军官的调度,缺口很快就被堵上。   喧嚣声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这股骑兵终于沉寂下来,三四百骑零零星星溃逃而回,红衣兵们也懒得理会,细细搜检着阵前的敌军。   在这里他们认真地执行了一人补上一刀的政策,这等凶悍对手,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   前营丁翼也派了两哨过来支援甲乙两翼,其中就有黄慎。   这一战不过小半个时辰,他却觉得如一整天般漫长,每个细节都在震慑着心灵。   等到清醒时,才觉自己浑身哆嗦不停。“哨长,多杀几个人就好了。”哨中的士长一边淡淡地说着,一边踩住一个受伤满人的肚子。   刺刀顶住那满人的胸口,也不理会那满人哇啦哇啦在说什么,手臂一沉,那满人两眼暴凸,喉头咯咯响个不停,好半天才歪头断气。   黄慎转头,心中拒绝了这建议。   战时杀人是不得已而为,可去杀伤兵,即便是满人,他还是不愿。   他投笔从戎,可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嗜杀之徒。   正这么想着,眼角却瞟到一堆尸体里,一个装死的满人正搭箭拉弓。   心头大跳,下意识地拔枪就射。   他可是黄埔讲武学堂第一期的神射手,号称三十步内打落苍蝇翅膀的牛人,这一枪也没丢水平,那满人的额头在枪声中爆开一团红白,当时了账。“果然是哨长”士长嘿嘿笑着翘起大拇指,后背正一身汗的黄慎叹气,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念头无比可笑。   军人是干什么的,就是杀人的。   可跟嗜杀之徒不同的是,军人听令而行,为守国而杀人。   鄂鲁所带的这支骑兵覆灭,当面跟前营对射的绿营兵也再难坚持下去。   不仅是伤亡惨重,他们的火枪打了几十发后,纷纷出现炸膛或者枪机失效等等问题,没人敢再用下去。   步骑尽皆溃退,还丢了一个副都统,巴浑岱却恍若未觉。   继续调兵遣将,准备再攻,却发现当面英华军退却了。   巴浑岱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打退了贼军  “报告讷尔苏机不可失着他领军急进,与我等一同聚歼贼军于城下”不仅巴浑岱在高兴,东面诺尔布也正长出一口气,虽然他的猛攻没能奏效,可贼军越奎塘河而来的攻势也被打退,现在两军隔着奎塘河对峙,战线终于稳定下来。“有康麻子坐镇,这些家伙终于进入角色了。”英华军后方大营,李肆看着战报,眉头微蹙。   虎贲军收缩防线是早就安排好的,目的就是让巴浑岱产生错觉,以此吸引还在北面铁佛寺打酱油的讷尔苏尽快赶到战场。   但今天的战斗,清兵异常顽强,各军伤亡很大。   战死三四百人,伤一千多,其中小半都是虎贲军前营抵挡清军骑兵造成的,这还是有铁丝网遮护的情况,若是让清军骑兵直愣愣撞上,不知要损伤多少。   康熙亲至岳州,最大的效果已经显现。   他能及时掌握前线战况。   凡是畏战和不力之人,马上就砍头,外加他统治天下五十多年的积威,这十多万清军如打了激血一般,再不像之前那般畏缩,也不再是几发炮弹和一轮排枪就会溃逃的豆腐渣。   这也让李肆隐隐忧心,这一战打下去,自身到底会有多大伤亡?“清军死伤十倍于我,还打死了一个副都统,三个参领,三个参将,游击协领以下无数,天王,不必苛求了,打仗哪能无死伤呢?”范晋对李肆每战都感叹自身伤亡很不理解,你要哪样啊?   一天就干掉了近万敌军,死伤只是对方的零头,莫非还想零伤亡?   咱们可是三四万人对阵十多万呢。“好吧,我是作fù人态了,等讷尔苏到位,就传令各部,准备执行计划。”李肆也自失地一笑,将心思转到了此战最关键的一步上。“我手握之军乃此战关键,万不得已,不能轻动。”铁佛寺,多罗平郡王讷尔苏不客气地训斥着巴浑岱派来联络的包衣。“我与你家主子同为统军大帅,我无节制他之权,他也无权节制我我要怎么动,得听皇上的,以后别这般直愣愣来给我下命令”巴浑岱的包衣一脸是汗地惶恐告退,讷尔苏不屑地哼了一声。“巴浑岱该是建功心切,难得那老头再上战阵,总把咱们这些后辈当部下看。”讷尔苏的副手,正黄旗满洲都统巴赛安抚着这个年轻郡王。“巴浑岱仗着以前当过荆州将军,以为他就是这湖南战场的主帅。   就没认真想过,这湖南之战,皇上授了四个将军,却没授一个大将军,为的是什么?   是皇上自任了这大将军一番谋划,可都在皇上自己心中呢。”讷尔苏年未满三十,之前也没什么军务经验,可他是大贝勒代善之后,八大铁帽子王之一。   被康熙点中,领着陕甘马队、陕甘督标火器营和京营汉军旗火器营这支人马,有马有枪有炮,是此战的核心主力,对康熙的谋划自然有更深的领会。“皇上乃万金之体,自然不会亲上战阵,我们这一军就是最后的底牌。   眼下前方兵马还未施出全力,贼军也未显败绩,我们就不能轻动更何况贼军还有一股正攻常德,难保不会转头东进,直袭岳州圣驾。   我们守在长沙战场外,一双眼睛…   可是要瞅两处的。”巴赛也是宗室,讷尔苏和他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可听说贼军已经占了天心阁,长沙城危在旦夕啊。”巴赛很是担心,最初康熙分遣四将,并未作统一布置。   反正康熙就在岳州,直接统领各军,也没必要。   可眼下战况胶着,不仅巴赛,讷尔苏这一军之中,想着急进长沙战场的人可不少。“长沙…   贼军想要长沙,早就拿下了,不过是以其作饵而已。   皇上也没把长沙看在眼里,鄂伦岱能守就守,不能守正好拿了他的脑袋。”讷尔苏不屑地冷哼道,贼军拿长沙为棋子,皇上也视长沙为棋子,这番对弈,一般军将可是看不透的。“那咱们就只能坐等?   这般被动,皇上就没更深的谋划么?”巴赛对战局依旧不怎么理解,讷尔苏摇头,一手指向舆图上的长沙。“咱们跟贼军,眼下是一个争上下,看谁出尽底牌的局。   我们是一张底牌,西面正奔常德去的一股贼军也是一张底牌…”讷尔苏的手指滑向长沙东南。“可皇上手里不止我们一张底牌,这里还有一张。”看着那位置,巴赛眼睛眯了起来,“妙啊,贼军也该是想到了,但偏偏他们却无力照应,谁让他们直愣愣前出到了长沙呢。”讷尔苏点头:“所以呢,我们这股兵马,真正要打的是西面贼军那股羽林军,皇上料得通透,那股兵马引我不动,必然要转头东进的。”巴赛心中也有数了:“看似一个棋局,实际是三个棋局套在一起。   贼军只要乱了阵脚,三局合一,那就是兵败如山倒啊。”讷尔苏拿起一个果子,喀嚓啃着,边啃边说:“所以长沙城那里,这般打着就好,长沙城丢了也没什么,到时贼军还不得不为占城,全军入长沙,正好断了他们后路。”巴赛看向舆图上,长沙之南的那一点,正是衡州。   心说这是三局之根,可要是这张底牌没能撼动贼军,那该怎么办呢?   夜色已深,一日恶战,双方都偃旗息鼓,抓紧时间休息。   长沙城南,天王大帐里,军将济济一堂,正在开例行军议。   罗堂远一脸阴沉地向李肆作了报告,讷尔苏一军在四五十里外的铁佛寺依旧没什么动静。   范晋轻笑:“那形势就明朗了,讷尔苏等的就是另一张底牌出手。”李肆哼声道:“康熙老儿还想压在上面,就靠他那点激零狗碎?   我们的计划是阳谋,羽林军就摆在那里,可能去常德,也可能东进突击岳州,他自然看得到。   可他就没认真考虑过,他的那张底牌到底可不可靠。”他看向尚俊,尚俊点头:“已经布置好了…”见尚俊玉言又止,罗堂远似乎也还有话说,李肆皱眉,难道有什么变故?   两个情报头目对视一眼,最终是罗堂远开口,“天王,盘大姑…   还在衡州。”李肆一怔,接着脸色也阴沉下来。“龙高山,去把那不听话的婆娘抓回来”接着李肆怒了,之前他从衡州出发时,就吩咐过盘金铃,让她尽快回广州去,当时她拖了一阵子。   康熙到达岳州后,他又催了一次,她可是答应得好好的。   之后他就一直忙于战事,没再关心,却没想到,那傻女人还杵在那  “探子报说已有清兵哨探出现在衡州东面,就不知是不是来得及…”罗堂远两眼盯地,心说盘大姑,我跟尚俊也只能替你瞒到现在了,到时你可别卖了我们啊。“龙高山,你带禁卫营去”李肆恶狠狠地扫视罗尚二人,两人噤若寒蝉,都知道盘大姑和他们的约定肯定是露馅了。“天王,怎么能动禁卫营?   到时你的安全怎么办?”龙高山不满,没了禁卫营,万一当面出现什么情况,李肆还靠什么来保证安全?“盘金铃…   是个蠢女人但再怎么蠢,她也是我的女人”李肆咬牙切齿地说着,从郴州到衡州这一线,就只有少量内卫和当地民勇在把守。   只是要守住城池,挫败康熙断他后路的企图,该是没有问题,可要保护某个特定人物的安全,光靠这些人是不行的。“可我不会为了我的女人,坏了这一场战局,让将士们白白牺牲,所以我只能让禁卫营去”他第一次“明目张胆”地宣告对盘金铃的所有权,不少人都一脸恍然,暗道传闻终于被李肆亲口验证,可他们都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见。“有什么好担心的?   除了禁卫营,就没人保护我了?   这三万大军,不都是我的禁卫么?”见龙高山还一脸犹豫,李肆这么说着,帐中军将心中一热,都朝龙高山竖起中指,感情只有你能保护天王,把咱们当空气了?   见到格桑顿珠那康巴汉子也在朝他比中指,龙高山怒目而视,格桑顿珠赶紧将手指含进嘴里,还一伸一缩的,对上这瑶家汉子,他可也是犯憷…“盘大姑是活菩萨,怎么可能出事。”格桑顿珠这么想着,不止是他,众人都这么想着。   第四百零一章战长沙,争上下,位置最重要  阔地里chā着无数铁线编织起来,像是拒马一般的东西。每一道三四丈宽,将近一人高。几小股交缠为一大股,还分布着凸起的铁刺。整面网两端缠在木桩上,深深埋入地。上百骑连人带马撞进了这一片铁线沼泽,正在地上翻滚呻吟。   “这这这…这得花多少银子…”1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这是铁线,可不是棉线一斤就得几十上百文钱,一道怎么也有个几十斤,扯一道回去就够几月饷钱了。看这茫茫大片铁线网子,贼军真是银子多得没处花了么…   额鲁也正眼角直抽,枪声骤起,百多步外,红衣兵轰响了排枪,开花弹也在人马群中密集炸响。   骑兵们纷纷挥刀,想将这铁线斩断。铛铛脆响,却只有少半斩击得逞,代价还是刀刃崩口。这些铁线虽是软铁,却几股交缠,份外坚韧。   最有效的办法是下马拔桩,可当面排枪不断,一道道拔过去,还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死多少人。   “驱马冲过去区区铁线,能挡得什么?”   眼见马队乱成一团,额鲁暴跳如雷,见着之前被撞断的网子,情急之下,也有了对策。   数十匹马被蒙了眼睛,屁股挨了重重一刀,惊得朝前猛冲,马倒网也倒,正在枪炮中挨打的马队终于有了几条道路。   好不容易冲出铁线沼泽,马队却再没了速度。额鲁只好带着马队侧奔,一边提速一边开弓放箭,可在排枪正面轰击下,马队乱得一塌糊涂。   等到速度终于拉了起来,拨转马头,朝一处方阵冲去时,马队已经拉成数股零零散散的箭头,每股不过二三百人。   “冲进去就是胜利”   额鲁全身血液燃烧着,再不顾其他,眼前红衣兵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甚至连面目都能看到。他满意地从中见到恐惧,那发着抖的如林刺刀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马队跟人群猛然相撞,人马嘶嚎声响彻云霄。   人马都英勇无畏的骑兵将方阵冲开无数缺口,可自己也连人带马串到了刺刀上。大半骑兵人虽然无畏,马却惊嘶撅蹄,绝不愿前进一步。刺刀林后,排枪轰鸣,将那踌躇不前的人马打倒。   冲进来了  少数人,像是额鲁这样马技高超的勇士,居然在人马相撞的瞬间,策马直跃而上,马蹄撩着刺刀尖而过,再踏倒红衣士兵,径直落入那空心大阵中。   蓬蓬枪声不断,额鲁身上彪起数道血水,一头倒栽下地。方阵中的军官们正举着月雷铳,枪口青烟直冒。突入阵中的零星骑兵被一个个点名,那些在马上挥着腰刀梭镖的满洲勇士,只留下愤怒而不甘的咆哮。   方阵之前,失了马速的骑兵形若疯癫,还在绝望地冲击着那道不过四人厚的防线。可迎接他们的不止有刺刀和排枪,粗壮的神臂铳喷出大片霰弹,将逼近的人马轰倒。方阵中也不断有红衣兵被弓箭梭镖击倒,随着后方军官的调度,缺口很快就被堵上。   喧嚣声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这股骑兵终于沉寂下来,三四百骑零零星星溃逃而回,红衣兵们也懒得理会,细细搜检着阵前的敌军。在这里他们认真地执行了一人补上一刀的政策,这等凶悍对手,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   前营丁翼也派了两哨过来支援甲乙两翼,其中就有黄慎。这一战不过小半个时辰,他却觉得如一整天般漫长,每个细节都在震慑着心灵。等到清醒时,才觉自己浑身哆嗦不停。   “哨长,多杀几个人就好了。”   哨中的士长一边淡淡地说着,一边踩住一个受伤满人的肚子。刺刀顶住那满人的胸口,也不理会那满人哇啦哇啦在说什么,手臂一沉,那满人两眼暴凸,喉头咯咯响个不停,好半天才歪头断气。   黄慎转头,心中拒绝了这建议。战时杀人是不得已而为,可去杀伤兵,即便是满人,他还是不愿。他投笔从戎,可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嗜杀之徒。   正这么想着,眼角却瞟到一堆尸体里,一个装死的满人正搭箭拉弓。心头大跳,下意识地拔枪就射。他可是黄埔讲武学堂第一期的神射手,号称三十步内打落苍蝇翅膀的牛人,这一枪也没丢水平,那满人的额头在枪声中爆开一团红白,当时了账。   “果然是哨长”   士长嘿嘿笑着翘起大拇指,后背正一身汗的黄慎叹气,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念头无比可笑。军人是干什么的,就是杀人的。可跟嗜杀之徒不同的是,军人听令而行,为守国而杀人。   鄂鲁所带的这支骑兵覆灭,当面跟前营对射的绿营兵也再难坚持下去。不仅是伤亡惨重,他们的火枪打了几十发后,纷纷出现炸膛或者枪机失效等等问题,没人敢再用下去。   步骑尽皆溃退,还丢了一个副都统,巴浑岱却恍若未觉。继续调兵遣将,准备再攻,却发现当面英华军退却了。   巴浑岱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打退了贼军  “报告讷尔苏机不可失着他领军急进,与我等一同聚歼贼军于城下”   不仅巴浑岱在高兴,东面诺尔布也正长出一口气,虽然他的猛攻没能奏效,可贼军越奎塘河而来的攻势也被打退,现在两军隔着奎塘河对峙,战线终于稳定下来。   “有康麻子坐镇,这些家伙终于进入角色了。”   英华军后方大营,李肆看着战报,眉头微蹙。虎贲军收缩防线是早就安排好的,目的就是让巴浑岱产生错觉,以此吸引还在北面铁佛寺打酱油的讷尔苏尽快赶到战场。但今天的战斗,清兵异常顽强,各军伤亡很大。战死三四百人,伤一千多,其中小半都是虎贲军前营抵挡清军骑兵造成的,这还是有铁丝网遮护的情况,若是让清军骑兵直愣愣撞上,不知要损伤多少。   康熙亲至岳州,最大的效果已经显现。他能及时掌握前线战况。凡是畏战和不力之人,马上就砍头,外加他统治天下五十多年的积威,这十多万清军如打了激血一般,再不像之前那般畏缩,也不再是几发炮弹和一轮排枪就会溃逃的豆腐渣。   这也让李肆隐隐忧心,这一战打下去,自身到底会有多大伤亡?   “清军死伤十倍于我,还打死了一个副都统,三个参领,三个参将,游击协领以下无数,天王,不必苛求了,打仗哪能无死伤呢?”   范晋对李肆每战都感叹自身伤亡很不理解,你要哪样啊?一天就干掉了近万敌军,死伤只是对方的零头,莫非还想零伤亡?咱们可是三四万人对阵十多万呢。   “好吧,我是作fù人态了,等讷尔苏到位,就传令各部,准备执行计划。”   李肆也自失地一笑,将心思转到了此战最关键的一步上。   “我手握之军乃此战关键,万不得已,不能轻动。”   铁佛寺,多罗平郡王讷尔苏不客气地训斥着巴浑岱派来联络的包衣。   “我与你家主子同为统军大帅,我无节制他之权,他也无权节制我我要怎么动,得听皇上的,以后别这般直愣愣来给我下命令”   巴浑岱的包衣一脸是汗地惶恐告退,讷尔苏不屑地哼了一声。   “巴浑岱该是建功心切,难得那老头再上战阵,总把咱们这些后辈当部下看。”   讷尔苏的副手,正黄旗满洲都统巴赛安抚着这个年轻郡王。   “巴浑岱仗着以前当过荆州将军,以为他就是这湖南战场的主帅。就没认真想过,这湖南之战,皇上授了四个将军,却没授一个大将军,为的是什么?是皇上自任了这大将军一番谋划,可都在皇上自己心中呢。”   讷尔苏年未满三十,之前也没什么军务经验,可他是大贝勒代善之后,八大铁帽子王之一。被康熙点中,领着陕甘马队、陕甘督标火器营和京营汉军旗火器营这支人马,有马有枪有炮,是此战的核心主力,对康熙的谋划自然有更深的领会。   “皇上乃万金之体,自然不会亲上战阵,我们这一军就是最后的底牌。眼下前方兵马还未施出全力,贼军也未显败绩,我们就不能轻动更何况贼军还有一股正攻常德,难保不会转头东进,直袭岳州圣驾。我们守在长沙战场外,一双眼睛…可是要瞅两处的。”   巴赛也是宗室,讷尔苏和他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可听说贼军已经占了天心阁,长沙城危在旦夕啊。”   巴赛很是担心,最初康熙分遣四将,并未作统一布置。反正康熙就在岳州,直接统领各军,也没必要。可眼下战况胶着,不仅巴赛,讷尔苏这一军之中,想着急进长沙战场的人可不少。   “长沙…贼军想要长沙,早就拿下了,不过是以其作饵而已。皇上也没把长沙看在眼里,鄂伦岱能守就守,不能守正好拿了他的脑袋。”   讷尔苏不屑地冷哼道,贼军拿长沙为棋子,皇上也视长沙为棋子,这番对弈,一般军将可是看不透的。   “那咱们就只能坐等?这般被动,皇上就没更深的谋划么?”   巴赛对战局依旧不怎么理解,讷尔苏摇头,一手指向舆图上的长沙。   “咱们跟贼军,眼下是一个争上下,看谁出尽底牌的局。我们是一张底牌,西面正奔常德去的一股贼军也是一张底牌…”   讷尔苏的手指滑向长沙东南。   “可皇上手里不止我们一张底牌,这里还有一张。”   看着那位置,巴赛眼睛眯了起来,“妙啊,贼军也该是想到了,但偏偏他们却无力照应,谁让他们直愣愣前出到了长沙呢。”   讷尔苏点头:“所以呢,我们这股兵马,真正要打的是西面贼军那股羽林军,皇上料得通透,那股兵马引我不动,必然要转头东进的。”   巴赛心中也有数了:“看似一个棋局,实际是三个棋局套在一起。贼军只要乱了阵脚,三局合一,那就是兵败如山倒啊。”   讷尔苏拿起一个果子,喀嚓啃着,边啃边说:“所以长沙城那里,这般打着就好,长沙城丢了也没什么,到时贼军还不得不为占城,全军入长沙,正好断了他们后路。”   巴赛看向舆图上,长沙之南的那一点,正是衡州。心说这是三局之根,可要是这张底牌没能撼动贼军,那该怎么办呢?   夜色已深,一日恶战,双方都偃旗息鼓,抓紧时间休息。长沙城南,天王大帐里,军将济济一堂,正在开例行军议。   罗堂远一脸阴沉地向李肆作了报告,讷尔苏一军在四五十里外的铁佛寺依旧没什么动静。   范晋轻笑:“那形势就明朗了,讷尔苏等的就是另一张底牌出手。”   李肆哼声道:“康熙老儿还想压在上面,就靠他那点激零狗碎?我们的计划是阳谋,羽林军就摆在那里,可能去常德,也可能东进突击岳州,他自然看得到。可他就没认真考虑过,他的那张底牌到底可不可靠。”   他看向尚俊,尚俊点头:“已经布置好了…”   见尚俊玉言又止,罗堂远似乎也还有话说,李肆皱眉,难道有什么变故?   两个情报头目对视一眼,最终是罗堂远开口,“天王,盘大姑…还在衡州。”   李肆一怔,接着脸色也阴沉下来。   “龙高山,去把那不听话的婆娘抓回来”   接着李肆怒了,之前他从衡州出发时,就吩咐过盘金铃,让她尽快回广州去,当时她拖了一阵子。康熙到达岳州后,他又催了一次,她可是答应得好好的。之后他就一直忙于战事,没再关心,却没想到,那傻女人还杵在那  “探子报说已有清兵哨探出现在衡州东面,就不知是不是来得及…”   罗堂远两眼盯地,心说盘大姑,我跟尚俊也只能替你瞒到现在了,到时你可别卖了我们啊。   “龙高山,你带禁卫营去”   李肆恶狠狠地扫视罗尚二人,两人噤若寒蝉,都知道盘大姑和他们的约定肯定是露馅了。   “天王,怎么能动禁卫营?到时你的安全怎么办?”   龙高山不满,没了禁卫营,万一当面出现什么情况,李肆还靠什么来保证安全?   “盘金铃…是个蠢女人但再怎么蠢,她也是我的女人”   李肆咬牙切齿地说着,从郴州到衡州这一线,就只有少量内卫和当地民勇在把守。只是要守住城池,挫败康熙断他后路的企图,该是没有问题,可要保护某个特定人物的安全,光靠这些人是不行的。   “可我不会为了我的女人,坏了这一场战局,让将士们白白牺牲,所以我只能让禁卫营去”   他第一次“明目张胆”地宣告对盘金铃的所有权,不少人都一脸恍然,暗道传闻终于被李肆亲口验证,可他们都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见。   “有什么好担心的?除了禁卫营,就没人保护我了?这三万大军,不都是我的禁卫么?”   见龙高山还一脸犹豫,李肆这么说着,帐中军将心中一热,都朝龙高山竖起中指,感情只有你能保护天王,把咱们当空气了?   见到格桑顿珠那康巴汉子也在朝他比中指,龙高山怒目而视,格桑顿珠赶紧将手指含进嘴里,还一伸一缩的,对上这瑶家汉子,他可也是犯憷…   “盘大姑是活菩萨,怎么可能出事。”   格桑顿珠这么想着,不止是他,众人都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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