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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不必死的死了,该死的就是不死

7796字 · 约16分钟 · 第269/700章
  “乙未年丁亥月壬午日,斗宿,李贼破广州,汤宪说贼来得,身陷贼营。   终藩史皋坐困署衙。   将军犹自据隅死守,城内炮声震天,满城伸民恍若看客,袖手嬉笑,实乃我华夏三千年未见之怪事!   人心沦丧,竟至于斯!”广州老城南面马鞍街的一处酒楼里,一今年轻人在饭桌上奋笔疾书,酒楼对面就是按察使司衙门,一帮灰蓝制服,头顶铁盔的兵丁,带着数百巡丁堵在衙门外,既不杀进去,也不放人出来,像是帮按察使站岗一般,就这景象已是怪异无比。   酒楼里人声鼎沸,就只对着衙门外那景象指指点点,像是下酒菜一般地谈论着,那身着儒衫的年轻人被这笑声激得浑身发抖,干脆挥手丢了毛笔,放声大喊。“我李方膺乃佛冈同知李玉铣之子!   且来拿我!   贼人呢!?   且来拿我!”酒楼里众人呆了片刻,纷纷笑开,看这书生如看傻子一般。“反贼烧杀掳掠,尔等受朝廷所养,沐仁厚皇恩,竟然还高座于此,据案大嚼,有何颜面为人!?   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书生双目喷火,一番话将酒楼里所有人都扫了进去。“正是朝廷蒙难之时,有可愿随李某杀贼报国的么!?”没人冲上来扑住他,甚至都没人反驳他,李方膺觉得自己一腔磅礴正气压住了众人,心口热血更是沸腾,举臂高呼起来。“发羊癫…”“街上抽去!”“读书人都这德性,自己不去,非要唆弄别人去。”得来的却是一片冷嘲热讽,李方膺只觉一脸血全灌到了嗓子眼里。   终于有人来了”是店小二,明里客气地请他换桌,暗里却是在赶人。   李方膺还想跟这店小二理论”却被对方一脸灿烂笑意堵住,愤愤挥袖而走”饭都再顾不得吃。   正要出门”却被一个中年人叫住,他也只是一人,邀李方膺并桌。“这广州城里,像你我这样心怀忠义之人还能有几个?   其他人竟然都成了无君无父的禽兽!、”李方膺当这人是自己同志,落座还骂个不停。“李小兄,我只是见你气血难平,又不吃饭,会伤了身体而已。   至于什么忠义”什么朝廷,大家都只是芸芸萃民,换个朝廷也没什么相干。”那中年人摇头叹着,李方膺咬牙拍桌子。“怎么没相干!   朝廷重比天地!   怎么敢说这等悖逆之言!?”中年人也笑了,一句话如当头闷棍”敲得李方膺发了晕。“李小兄,这朝廷,也不过才换了六七十年而已嘛,怎么就叫重比天地?”他眼神迷离,像是很惋惜。“可惜了,我叶天士刚踏上医道坦途”若不是亲族还在江南,广东前路又不知吉凶,还真想继续留在这里。”接着他问李方膺:“令尊在佛冈为官,你为何不回佛冈,还留在广州城?”李方膺清醒了一些”虽然已将这叶天士当作贼人一伙,但问到父亲”还是不得不回话,他当然想走”可李肆大军入城,他走得了么?   叶天士哈哈一笑:“想走就走,李天王可没封城,这广州…   除了换换朝廷和官老爷,其他再没什么变化”只要你没跟兵丁动刀枪,绝没人为难你,像你这样的读书人,这两日可逃了成百上千。”然后他多提醒了一句:“就是小心道上逃散的旗人和官兵,他们反倒要索人钱财,取人性命“……”,”李方膺听到可以自垩由来往,已经拔腿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叶天士摇头低笑:“读书人…”,”广州将军衙门外,听到尚俊报告说大批官宦士子夺路而逃,李肆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由他们去,没他们窝在广州城更好。“督标已离了肇庆,正朝广州急行,咱们来得及吗?”,尚俊很是担忧,这也是范晋吴崖等人的担忧,用步兵伴随火炮毁屋开道,虽然稳妥,自己伤亡很小,但进度却很慢。   整整一天,不过清理掉了旗人区西面和北面两片,俘了数千妇孺,杀伤不知多少,不少旗人缩到了将军府和六格寺一带。“听说管源忠率精锐据守在六接寺,如果破开一条通道,直插六格寺,拿了管源忠,其他旗人就该俯首就绰了。”范晋的提议公私兼顾,李肆却摇头,昨天的战事看出来了,旗人只当自己必死,战意坚决,没多少丁壮投降,甚至夜里还发起过多次反冲击。   幸亏各路“突击群”配属合理,一门炮跟着至少两哨兵,外加若干军标巡丁支援,人手足够。   另外还有穿重甲的掷弹兵和由神臂炮改来的神臂铳加强火力,这些反击都没能阻挡住拆迁工程。“稳就是正道,冒险速决,是拿我们的短处跟旗人的长处拼。   至于时间,量变产生质变,没注意到,昨夜打退了他们的反击后,今天抓到的俘虏越来越多了?”李肆话里某些奇奇怪怪的用语被众人忽略,但意思却都明白了,只要稳,会越来越快。   巷战很凶险,李肆前世再熟悉不过,可这毕竟不是那个时代的巷战,当西面和北面的街巷被清理干净后,有屋毁人亡的例子在,旗人的战斗意志急速溃灭。   到了中午,形势印证了李肆“量变产生质变”那话,往往是一门炮推到一处街巷后,旗人们就成群结队地降了,即便觉得免不了一死,但抵抗是马上死,投降是晚点死,而且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这一丝希望击碎了他们的抵抗之心。   六接寺的花塔成了旗人抵抗地的中心,四五千旗兵和旗人丁壮还聚在六接寺这帮人是怎么也不降的,而且在他们看来,只要再守上一两天,援兵就能赶到。“天王若能明言,不杀下五旗的旗人,六格寺西面就能对天王敞开。”被俘的旗人佐领挂真提了建议众人不太清楚广州城里旗人的情况,听到这话,都觉奇怪。“旗人之所以还奋战不止,是看到了天王的掇文,怕天王将他们旗人一体而视,报六十年前屠尽广州的深仇大恨。”挂真谄媚地笑着,这一番话语义复杂,需要脑子转几个弯才能明白。   李肆的建国极文还没出炉,但先出了张《告广州官民书》明确表示,广州乃华夏之广州,非满清之广州,只要不与“汉家天兵”为敌,勿论官民,都不为难,各安其业各守其职,昔日清廷官兵也自有妥善安排。   唯一的敌人”就是广州城里的旗人。   他们窃占城居,祖辈两手血腥,曾洗广州为空巷血城,这个仇一定要讨回。   现在挂真这话是点出了广州旗人内部也有差别。“我们下五旗是康熙二十二年才来,上三旗是平南王旧部,当年广州空城,可全是他们干的,跟我们下五旗可无关。”挂真的解说让众人恍然,李肆也记了起来,没错广州汉军旗的上三旗,全是尚可喜旧部改录,康熙二十年编成,有一千多兵出头,二十二年又从北边汉军旗的下五旗调来一千多人凑成三千。   要报广州屠城之仇,还真得找上三旗的旗人只是…“你们汉军旗人,跟着满洲人窃占华夏屠我华夏子民亿万,都是一丘之貉,根本没有区别!”,范晋恨恨地说着。“华夏…   是以后的事,现在只是广州。”李肆没乖犹豫,接受了挂真的建议。“天王,真要放过旗人!?”范晋和部下们都不满,李肆微笑摇头。“死…   再简单不过,华夏百年深仇,岂是他们一死可以偿尽的”瞧着他那笃定笑容,范晋等人都松了口气,接着又打了个寒颤,李肆代天裁决,那么等待这些旗人的将会是何等凄惨的遭遇呢?   不敢想来…,有了“旗奸”的配合,六格寺西面不多久就破开一道大缺口,司卫们拖着炮涌入六格寺,数千精壮守得如铁桶般的防线如洪流溃堤般垮塌。   当花塔被层层围住的时候,日头才微微偏西。“投降吧!   一炮打来,你们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花塔下,大嗓门的司卫朝还聚在塔车的上千旗兵喊着。“哼可炮下死!   也不会让你们这些汉狗来割头!”一个喊声响起,不仅让有些仓皇的旗兵稳住了心神,也让后面的范晋心口猛然大跳,往日那血海深仇的恨意如岩浆般喷发而出。   马鹞子,范晋之所以家破人亡,还丢了一只眼,虽说源起管源忠,动手者也另有其人,但居间定计的主谋就是他。   贾昊和吴崖眼睛也红了,年前青浦一战,就是这马鹞子指挥清兵进击,让他们损了不少部下,包括朗松亮郑宏远这样的得力部下。“在二层!”赵汉湘摩拳擦掌,亲自动手”指挥三门炮瞄准了花塔二层。   旗兵们都缩在障碍物后”就连二楼喊话的马鹞子也不敢露面,生怕被神枪手爆了脑袋,可躲得了枪,能躲得了炮?   咚咚咚三声几乎并作一声,不到百步的距离,花塔二层被三发炮弹同时轰中,砖瓦喷飞,残肢四溅,花塔底部,像是绽开了一朵混杂着猩红血点的烟尘之花。   左腿下卒膝而断的马鹞子朝天喷飞,只觉自己已经升仙,恍惚中,管源忠从顶层探出头来,马鹞子伸出手臂,想让主子捞住自只,得来的却是冷冷一瞥。   日头带着人影急速远离,马鹞子自半空坠落,噗地一声砸在乱石之间,骨裂肉绽,却还没有死,疼痛如油锅一般煎熬着他的意识,厚重行靴自身边踏过,他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帮帮我…   让我死…”他想喊出声,却连嘴皮都没掀动一只乌鸦扑啦啦落在他脸上,鸟嘴一下,半边视野顿时熄灭。“马鹞子人呢?   找到没?”不知道过了多久,范晋踏过这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还在问着部下。   他并没注意到,这个人被鸟啄掉一颗眼珠的人还没死更没认出这就是马鹞子。“别管马鹞子了,你上去吧。”李肆的声音又响起”这轮炮响,将其他旗兵的意志彻底轰碎,纷纷弃械投降,从他们嘴里知道了管源忠带着家眷缩在花塔最顶层。“我上去…   做什么?”范晋艰辛地装傻,他不想面对那样的场景。“那我就直接让掷弹兵丢几颗开花弹,一了百了。”李肆故意这么说着,范晋一下就跳了起来。“九秀的姐姐可也在上面呢!   你真忍心…”,所以这老管真让人烦,李肆叹气,大略算起来,他跟管源忠还是连襟。“老爷,你动手吧…”可李肆没想到,安九秀的姐姐,这会正跟着管源忠其他妻妾一起跪在地上,任管源忠的腰刀在脖颈上比刮。“我…   我动不了手…”管源忠比划了半天,却始终不忍下手,心中还在悲叹,管家从龙日久,家族开支散叶满天下他不死,家族就得受害,可不仅他不想死,也不想让家中儿女妻妾死。   罢了,只是我死就好!   管源忠闭眼咬牙,腰刀就朝自己脖子上抹去,却被妻妾和女儿一同拉住。“爹…   要死就带着咱们一起死吧…”管小玉泪眼滂沱地喊着。   这么一折腾,噔噔脚步声已经逼近到楼下,刹那间,管源忠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自己哥哥管效忠的音容笑貌上。   管枚忠当年在南京下与郑家军血战守住了冉京,享得了“擎天一柱”的美名也成就了今日的管家,自己是怎么也不能活着了。   至于儿女妻妾…   以李肆的为人再看在安家姐妹的份上,他应该不会为难她们。“小玉,女人佝夫,可比询父来得光鲜…”管源忠嘀咕了这么一句,猛然推开管小玉,身形一跃,直接冲出了窗户。   管小玉惊骇得全身都僵住,集呼声里,几个妻妾也跟着跳了下去。“安四秀!”,兵丁冲了上来,正见一堆女人在跳窗,赶紧喊了出声,一个正冲到窗前的年轻女子呆了一下,然后就被兵丁拖开。“爹爹!”管小玉这才清醒过来,一边唤着,一边也冲向窗户,刚刚跃起,腰肢就被一只手臂环住,将她硬生生拖了回去。“你不准死!”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范晋,管小玉只觉心肺都已经裂成无数碎片,朝着范晋拳打脚踢。“是你害死了我爹!   还我爹命来!”范晋起先还抱着头由她踢打,可听到她的呼喊,使劲揪住了她。“我的爹娘,我的妹妹妹夫,也是你爹害死的!   你也还来!”兵丁们悄然退下,塔顶上,只剩下一对相拥而泣的男女。   花塔下,两具尸体缠在一处,将上面的管源忠拖开,下面那具“尸体”的独眼里,眼珠子还在微微转动,喉头还噗噗微微做声,可谁都没注意到。“还是死了么…”李肆摇头,管源忠也能如此“节烈”让他确实有些意外,就连正牌满人终法海都是活生生在布政使司衙门被抓的呢,广州知府马尔泰更是干脆俐落地逃掉了。   反而是不少汉人属官自杀,按察使史贻直更是悬梁自尽了。   遗憾的是那书生不懂怎么打结,弄了个死结,半天没死,还是被活捉了。   死的死,抓的抓,城里的满清官员被一扫而空,这广州城”已经彻底属于他李肆所有。“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还芶活着,这就是满清的忠义,呵吓,李肆这么感叹着。   “乙未年丁亥月壬午日,斗宿,李贼破广州,汤宪说贼来得,身陷贼营。终藩史皋坐困署衙。将军犹自据隅死守,城内炮声震天,满城伸民恍若看客,袖手嬉笑,实乃我华夏三千年未见之怪事!人心沦丧,竟至于斯!”   广州老城南面马鞍街的一处酒楼里,一今年轻人在饭桌上奋笔疾书,酒楼对面就是按察使司衙门,一帮灰蓝制服,头顶铁盔的兵丁,带着数百巡丁堵在衙门外,既不杀进去,也不放人出来,像是帮按察使站岗一般,就这景象已是怪异无比。   酒楼里人声鼎沸,就只对着衙门外那景象指指点点,像是下酒菜一般地谈论着,那身着儒衫的年轻人被这笑声激得浑身发抖,干脆挥手丢了毛笔,放声大喊。   “我李方膺乃佛冈同知李玉铣之子!且来拿我!贼人呢!?且来拿我!”   酒楼里众人呆了片刻,纷纷笑开,看这书生如看傻子一般。   “反贼烧杀掳掠,尔等受朝廷所养,沐仁厚皇恩,竟然还高座于此,据案大嚼,有何颜面为人!?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书生双目喷火,一番话将酒楼里所有人都扫了进去。   “正是朝廷蒙难之时,有可愿随李某杀贼报国的么!?”   没人冲上来扑住他,甚至都没人反驳他,李方膺觉得自己一腔磅礴正气压住了众人,心口热血更是沸腾,举臂高呼起来。   “发羊癫…”   “街上抽去!”   “读书人都这德性,自己不去,非要唆弄别人去。”   得来的却是一片冷嘲热讽,李方膺只觉一脸血全灌到了嗓子眼里。   终于有人来了”是店小二,明里客气地请他换桌,暗里却是在赶人。李方膺还想跟这店小二理论”却被对方一脸灿烂笑意堵住,愤愤挥袖而走”饭都再顾不得吃。   正要出门”却被一个中年人叫住,他也只是一人,邀李方膺并桌。   “这广州城里,像你我这样心怀忠义之人还能有几个?其他人竟然都成了无君无父的禽兽!、”   李方膺当这人是自己同志,落座还骂个不停。   “李小兄,我只是见你气血难平,又不吃饭,会伤了身体而已。至于什么忠义”什么朝廷,大家都只是芸芸萃民,换个朝廷也没什么相干。”   那中年人摇头叹着,李方膺咬牙拍桌子。   “怎么没相干!朝廷重比天地!怎么敢说这等悖逆之言!?”   中年人也笑了,一句话如当头闷棍”敲得李方膺发了晕。   “李小兄,这朝廷,也不过才换了六七十年而已嘛,怎么就叫重比天地?”   他眼神迷离,像是很惋惜。   “可惜了,我叶天士刚踏上医道坦途”若不是亲族还在江南,广东前路又不知吉凶,还真想继续留在这里。”   接着他问李方膺:“令尊在佛冈为官,你为何不回佛冈,还留在广州城?”   李方膺清醒了一些”虽然已将这叶天士当作贼人一伙,但问到父亲”还是不得不回话,他当然想走”可李肆大军入城,他走得了么?   叶天士哈哈一笑:“想走就走,李天王可没封城,这广州…除了换换朝廷和官老爷,其他再没什么变化”只要你没跟兵丁动刀枪,绝没人为难你,像你这样的读书人,这两日可逃了成百上千。”   然后他多提醒了一句:“就是小心道上逃散的旗人和官兵,他们反倒要索人钱财,取人性命“……”,”   李方膺听到可以自垩由来往,已经拔腿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叶天士摇头低笑:“读书人…”,”   广州将军衙门外,听到尚俊报告说大批官宦士子夺路而逃,李肆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由他们去,没他们窝在广州城更好。   “督标已离了肇庆,正朝广州急行,咱们来得及吗?”,   尚俊很是担忧,这也是范晋吴崖等人的担忧,用步兵伴随火炮毁屋开道,虽然稳妥,自己伤亡很小,但进度却很慢。整整一天,不过清理掉了旗人区西面和北面两片,俘了数千妇孺,杀伤不知多少,不少旗人缩到了将军府和六格寺一带。   “听说管源忠率精锐据守在六接寺,如果破开一条通道,直插六格寺,拿了管源忠,其他旗人就该俯首就绰了。”   范晋的提议公私兼顾,李肆却摇头,昨天的战事看出来了,旗人只当自己必死,战意坚决,没多少丁壮投降,甚至夜里还发起过多次反冲击。幸亏各路“突击群”配属合理,一门炮跟着至少两哨兵,外加若干军标巡丁支援,人手足够。另外还有穿重甲的掷弹兵和由神臂炮改来的神臂铳加强火力,这些反击都没能阻挡住拆迁工程。   “稳就是正道,冒险速决,是拿我们的短处跟旗人的长处拼。至于时间,量变产生质变,没注意到,昨夜打退了他们的反击后,今天抓到的俘虏越来越多了?”   李肆话里某些奇奇怪怪的用语被众人忽略,但意思却都明白了,只要稳,会越来越快。   巷战很凶险,李肆前世再熟悉不过,可这毕竟不是那个时代的巷战,当西面和北面的街巷被清理干净后,有屋毁人亡的例子在,旗人的战斗意志急速溃灭。到了中午,形势印证了李肆“量变产生质变”那话,往往是一门炮推到一处街巷后,旗人们就成群结队地降了,即便觉得免不了一死,但抵抗是马上死,投降是晚点死,而且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这一丝希望击碎了他们的抵抗之心。   六接寺的花塔成了旗人抵抗地的中心,四五千旗兵和旗人丁壮还聚在六接寺这帮人是怎么也不降的,而且在他们看来,只要再守上一两天,援兵就能赶到。   “天王若能明言,不杀下五旗的旗人,六格寺西面就能对天王敞开。”   被俘的旗人佐领挂真提了建议众人不太清楚广州城里旗人的情况,听到这话,都觉奇怪。   “旗人之所以还奋战不止,是看到了天王的掇文,怕天王将他们旗人一体而视,报六十年前屠尽广州的深仇大恨。”   挂真谄媚地笑着,这一番话语义复杂,需要脑子转几个弯才能明白。   李肆的建国极文还没出炉,但先出了张《告广州官民书》明确表示,广州乃华夏之广州,非满清之广州,只要不与“汉家天兵”为敌,勿论官民,都不为难,各安其业各守其职,昔日清廷官兵也自有妥善安排。唯一的敌人”就是广州城里的旗人。他们窃占城居,祖辈两手血腥,曾洗广州为空巷血城,这个仇一定要讨回。   现在挂真这话是点出了广州旗人内部也有差别。   “我们下五旗是康熙二十二年才来,上三旗是平南王旧部,当年广州空城,可全是他们干的,跟我们下五旗可无关。”   挂真的解说让众人恍然,李肆也记了起来,没错广州汉军旗的上三旗,全是尚可喜旧部改录,康熙二十年编成,有一千多兵出头,二十二年又从北边汉军旗的下五旗调来一千多人凑成三千。   要报广州屠城之仇,还真得找上三旗的旗人只是…   “你们汉军旗人,跟着满洲人窃占华夏屠我华夏子民亿万,都是一丘之貉,根本没有区别!”,   范晋恨恨地说着。   “华夏…是以后的事,现在只是广州。”   李肆没乖犹豫,接受了挂真的建议。   “天王,真要放过旗人!?”   范晋和部下们都不满,李肆微笑摇头。   “死…再简单不过,华夏百年深仇,岂是他们一死可以偿尽的”   瞧着他那笃定笑容,范晋等人都松了口气,接着又打了个寒颤,李肆代天裁决,那么等待这些旗人的将会是何等凄惨的遭遇呢?不敢想来…,   有了“旗奸”的配合,六格寺西面不多久就破开一道大缺口,司卫们拖着炮涌入六格寺,数千精壮守得如铁桶般的防线如洪流溃堤般垮塌。当花塔被层层围住的时候,日头才微微偏西。   “投降吧!一炮打来,你们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花塔下,大嗓门的司卫朝还聚在塔车的上千旗兵喊着。   “哼可炮下死!也不会让你们这些汉狗来割头!”   一个喊声响起,不仅让有些仓皇的旗兵稳住了心神,也让后面的范晋心口猛然大跳,往日那血海深仇的恨意如岩浆般喷发而出。   马鹞子,范晋之所以家破人亡,还丢了一只眼,虽说源起管源忠,动手者也另有其人,但居间定计的主谋就是他。   贾昊和吴崖眼睛也红了,年前青浦一战,就是这马鹞子指挥清兵进击,让他们损了不少部下,包括朗松亮郑宏远这样的得力部下。   “在二层!”   赵汉湘摩拳擦掌,亲自动手”指挥三门炮瞄准了花塔二层。旗兵们都缩在障碍物后”就连二楼喊话的马鹞子也不敢露面,生怕被神枪手爆了脑袋,可躲得了枪,能躲得了炮?   咚咚咚三声几乎并作一声,不到百步的距离,花塔二层被三发炮弹同时轰中,砖瓦喷飞,残肢四溅,花塔底部,像是绽开了一朵混杂着猩红血点的烟尘之花。   左腿下卒膝而断的马鹞子朝天喷飞,只觉自己已经升仙,恍惚中,管源忠从顶层探出头来,马鹞子伸出手臂,想让主子捞住自只,得来的却是冷冷一瞥。   日头带着人影急速远离,马鹞子自半空坠落,噗地一声砸在乱石之间,骨裂肉绽,却还没有死,疼痛如油锅一般煎熬着他的意识,厚重行靴自身边踏过,他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帮帮我…让我死…”   他想喊出声,却连嘴皮都没掀动一只乌鸦扑啦啦落在他脸上,鸟嘴一下,半边视野顿时熄灭。   “马鹞子人呢?找到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范晋踏过这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还在问着部下。他并没注意到,这个人被鸟啄掉一颗眼珠的人还没死更没认出这就是马鹞子。   “别管马鹞子了,你上去吧。”   李肆的声音又响起”这轮炮响,将其他旗兵的意志彻底轰碎,纷纷弃械投降,从他们嘴里知道了管源忠带着家眷缩在花塔最顶层。   “我上去…做什么?”   范晋艰辛地装傻,他不想面对那样的场景。   “那我就直接让掷弹兵丢几颗开花弹,一了百了。”   李肆故意这么说着,范晋一下就跳了起来。   “九秀的姐姐可也在上面呢!你真忍心…”,   所以这老管真让人烦,李肆叹气,大略算起来,他跟管源忠还是连襟。   “老爷,你动手吧…”   可李肆没想到,安九秀的姐姐,这会正跟着管源忠其他妻妾一起跪在地上,任管源忠的腰刀在脖颈上比刮。   “我…我动不了手…”   管源忠比划了半天,却始终不忍下手,心中还在悲叹,管家从龙日久,家族开支散叶满天下他不死,家族就得受害,可不仅他不想死,也不想让家中儿女妻妾死。   罢了,只是我死就好!   管源忠闭眼咬牙,腰刀就朝自己脖子上抹去,却被妻妾和女儿一同拉住。   “爹…要死就带着咱们一起死吧…”   管小玉泪眼滂沱地喊着。   这么一折腾,噔噔脚步声已经逼近到楼下,刹那间,管源忠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自己哥哥管效忠的音容笑貌上。   管枚忠当年在南京下与郑家军血战守住了冉京,享得了“擎天一柱”的美名也成就了今日的管家,自己是怎么也不能活着了。至于儿女妻妾…以李肆的为人再看在安家姐妹的份上,他应该不会为难她们。   “小玉,女人佝夫,可比询父来得光鲜…”   管源忠嘀咕了这么一句,猛然推开管小玉,身形一跃,直接冲出了窗户。   管小玉惊骇得全身都僵住,集呼声里,几个妻妾也跟着跳了下去。   “安四秀!”,   兵丁冲了上来,正见一堆女人在跳窗,赶紧喊了出声,一个正冲到窗前的年轻女子呆了一下,然后就被兵丁拖开。   “爹爹!”   管小玉这才清醒过来,一边唤着,一边也冲向窗户,刚刚跃起,腰肢就被一只手臂环住,将她硬生生拖了回去。   “你不准死!”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范晋,管小玉只觉心肺都已经裂成无数碎片,朝着范晋拳打脚踢。   “是你害死了我爹!还我爹命来!”   范晋起先还抱着头由她踢打,可听到她的呼喊,使劲揪住了她。   “我的爹娘,我的妹妹妹夫,也是你爹害死的!你也还来!”   兵丁们悄然退下,塔顶上,只剩下一对相拥而泣的男女。   花塔下,两具尸体缠在一处,将上面的管源忠拖开,下面那具“尸体”的独眼里,眼珠子还在微微转动,喉头还噗噗微微做声,可谁都没注意到。   “还是死了么…”   李肆摇头,管源忠也能如此“节烈”让他确实有些意外,就连正牌满人终法海都是活生生在布政使司衙门被抓的呢,广州知府马尔泰更是干脆俐落地逃掉了。反而是不少汉人属官自杀,按察使史贻直更是悬梁自尽了。遗憾的是那书生不懂怎么打结,弄了个死结,半天没死,还是被活捉了。   死的死,抓的抓,城里的满清官员被一扫而空,这广州城”已经彻底属于他李肆所有。   “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还芶活着,这就是满清的忠义,呵吓,   李肆这么感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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