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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101枚银币

7048字 · 约14分钟 · 第155/200章
  第154章 第101枚银币还有这么玩的?   朱高煦纳闷道:“那岂不是还不如不改?”夏原吉反而说道:“那倒也不是,改了比不改要好。”“怎么说?”夏原吉解释道。“两税三分法,在唐廷能控制或者影响的地方,也就是非藩镇割据的地方,还是有很大成效的。”“历来皆由中央集中调拨各州县财政的分配办法,改为中央与地方共同参与赋税收入的分配方式。”“从具体的税种分配看,盐税、茶税、酒税、青苗钱等收入直接划入中央,两税则由唐廷中央与地方共享。”“在两税三分法的分配方式下,唐廷中央政府得以厘清中央与地方含混不清的财政关系,在确保中央财政收入的同时,也兼顾到了地方财政收入。”“史载:至大中十四年,内库赀积如山,户部、延资充满,故宰相敏中领西川,库钱至三百万缗,诸道亦然。”姜星火点了点头说道。“这便是关于中央与地方税收博弈的重点了,也是为何拿晚唐举例的原因。”“因为晚唐是观察央税和地税雏形的最好模板。”“央地分离,才是更适合面向未来的税收制度。”地图铺开,匕首要出来了。——————密室中。   在墙壁内讲课的同时,几人也陷入了争论。“陛下,听姜星火的意思,是要更化彻底更化税制,把中央和地方的税收分开?”蹇义忍不住劝道:“给予地方财税之权,乃是动摇国朝根基之事,万万不可!”“陛下,唐朝实行两税三分法,乃是因为藩镇割据不得已而行之。”茹瑺同样面色严肃地说道:“如今我大明政令通行十三布政使司,根本不必效仿晚唐残局之举,一旦效仿,反而会导致地方权力过大,威胁中央。”事实上,不仅是蹇义和茹瑺明白这个道理。   听到姜星火的话语,连朱棣,都出现了一丝犹疑。   朱棣很清楚税收对于皇权的影响。   因为国家的税收基础太过单一,如果中央没有地方的支撑,根本支持不起庞大、浩繁的开销。   所以每年中央都会让地方押解税款,而且除此之外还需要大量看起来很奇怪,但实际上却是维持朝廷运转的必须贡品。   如果真按照姜星火说的去做,那么就必定动摇大明现在的税收制度,将大笔财税交给地方,由他们自行调配。   到那时,虽然中央的财政负担减轻了很多,但地方的离心力一旦增加,若是出现全国性的变故,那后果简直是灾难性的!   这不仅仅是用钱方不方便问题,更关键的是中央的威信和皇权统治的问题。   历史上多少王朝因为税收的更化而失信百姓,从而导致威权丧失,最终皇帝被推翻?   税收制度,早已经成为历朝历代皇帝都忌讳的存在。   只要定下来,就不好轻易动摇了。   所以蹇义才会如此着急。   不仅是他,茹瑺也同样表示反对。——————同样,此言一出,连夏原吉都有些慌了神。   夏原吉连忙有些着急地提醒道。“给予地方税收制度上的自主权,姜先生难道不知道空印案吗?”洪武四大案——空印案!   所谓空印案,便是按洪武朝规定,每年各部政司、府、县都要向户部呈送钱粮及财政收支、税款账目。   户部与各布政司、府、县的数字须完全相符,分毫不差,才可以结项。   如果有一项不符,整个账册便要被驳回,重新填报,重新盖上地方政府的印章。   洪武朝的时候,全国各地官员都要到南京来报送账册,当时上缴的为实物税款即粮食,运输过程中难免有损耗,出现账册与实物对不上的现象是大概率事件,稍有错误就要打回重报。   江浙地区尚好,而云贵、两广、晋陕、四川的官员因当时交通并不发达,往来路途遥远,如果需要发回重造势必耽误相当多的时间,所以前往户部审核的官员都备有事先盖过印信的空白书册以备使用。   这原本是从元朝既有的习惯性做法,也从未被明令禁止过,朱元璋发现空印这种做法后,极为敌视。   主要原因是,他非常不喜欢蒙古元朝时代已经出现的官僚们的舞弊行为。   他严厉地对付带有这种意味的行为,使用空印会给地方贪污财税大开方便之门。   所以,在大明,任何修改地方财税制度的更化,都是犯忌讳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夏原吉生怕姜星火说错话,才赶忙提醒道。   姜星火看着这位来历莫测的秋先生,轻声说:“莫急,我当然知道。”“田税是国家根本,我说的央地税制分离,动的当然不是田税。”而朱高煦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问道:“刚才在‘倭寇分银’里,姜先生说要赢者通吃,朝廷按理说要拿全部的100枚银币。   如今姜先生又说央地税制分离,这不符合赢者通吃的原则啊。”姜星火摇了摇头。“你既然说了,刚才说赢者通吃,是因为那是在【绝对理性】的情况下,才能做出朝廷拿100枚银币,地方和士绅一无所有。”“而在现实情况下,朝廷需要找到第101枚银币,让这枚银币,完成博弈的转向。”姜星火站起身来,望着一碧如洗的晴空。“朝廷是赢者,赢者就要通吃。”“那么,你们的思维为何如此地狭隘?”“为什么一定要从这100枚银币里进行划分?”“其实,我的学生们。”“朝廷只需要1枚新的银币,就能让地方和士绅开始博弈啊。”夏原吉心中震动,似乎隐约想到了什么,脊背上的汗毛都开始炸起。“回到我们博弈论的最初。”姜星火点着地上的△,指道:“三方博弈,博弈的对象,从来都不只是朝廷和地方、朝廷和士绅。”“你们难道忘了,还有一对博弈的对象?”“地方,和士绅!”话音落下,夏原吉脑海里的那一层窗户纸,被骤然捅破!   央税,这100枚银币我全都要!   地税,伱去跟士绅争第101枚新的银币!   这才叫做真正的,赢者通吃!——————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朱棣的肩头蔓延到躯体。   朱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一切的答案,早在姜星火在地上画出哪个△的时候,就已经给出。   而他们的目光,始终局限于中央和地方、中央和士绅。   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中央可以赢者通吃,可以拿走全部的100枚银币,但同时还有办法,能够让另外博弈的两方不再与自己博弈,而是转向互相博弈!“蹇尚书、茹尚书,你们怎么看?”从巨大的思维误区中刚刚转折过来的蹇义和茹瑺,此时对视苦笑。   还能怎么看?   姜星火已经明明白白地把思路告诉他们了。   国家现在的税收,1枚银币都不少!   而在博弈论里,最让他们二人感到思维层面的震撼的,便是那隐藏的第三方博弈!   矛盾转移!   如此一来,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呢?“可是,这第101枚银币,从哪出呢?”蹇义轻声问道。   须知道,历朝历代,能开发出来捞钱的税种,早就被开发过了。   哪还有新的税种,能满足地方官府需求的同时,还做到全新开发呢?   这个问题,朱棣也同时想到了。   而道衍,也一扫懒散的样子,认真地看向墙壁。   显然,这第101枚银币从哪来,他也非常好奇。——————姜星火的手中出现了李景隆遗留的八思巴文银币。“这枚银币,你猜猜是从哪里找出来的?”朱高煦自然不知,只是摇头。   夏原吉则回忆片刻,顺着刚才的思路说了下去。“既然姜先生举了晚唐的例子,那在下献丑,继续梳理一下地方和中央在两税三分法中,财源的差异。”“请说。”夏原吉边想边说道:“刚才讲了,盐税、茶税、酒税、青苗钱等收入直接划入中央,两税则由中央与地方共享,也就是说,在晚唐,田税是地方与中央共享的。”“而姜先生既然说要找出那第101枚银币,换言之,就是排除掉这些旧有的税种。”这个推论很合理,朱高煦也跟着点头。“两税三分法推行以后,随着唐朝后期中央与地方围绕财利分配此起彼伏的明争暗斗,广大税户其实成为这场斗争的受害者,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都将个中耗损转嫁到税户身上.唐廷中央不仅长期不更新户籍及个人资产等信息,更是随意加征各类赋税,地方官府亦不遑多让巧立名目非法夺取。”“这些巧立名目的税种,正如晚唐检校户部尚书李翱所评价:则钱帛非天之所雨也,非如泉之可涌而生也,不取于百姓,将安取之哉?   故有作官店以居商贾者,有酿酒而官沽者,其他杂率,巧设名号,是皆夺百姓之利。”翻译出来便是说,钱财不是天上的雨水,也不是地上的泉水,并非凭空出现的。   如果不从百姓身上获取,又从哪拿呢?   所以开店的收店税、酿酒的收酿酒税,其他各行各业,也一样巧立名目收税,就是官府在争夺百姓的利。   说到这里,夏原吉顿住了,说不下去了。   是啊,天下各行各业,晚唐地方为了收‘留州’的税,早都想尽办法了。   朝廷还能从哪变出这第101枚银币,留给地方呢?   夏原吉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姜星火说出答案。   朱高煦苦笑道:“姜先生,百姓都成穷鬼了,没新的油水可榨了啊。”姜星火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吊人胃口的人。   姜星火干脆说道:“我从来就没想过刮穷鬼的钱。”“不刮穷鬼的钱,地方官府收谁的去啊?”朱高煦费解。“谁有钱,赚谁的去。”姜星火的手中出现了李景隆遗留的八思巴文银币。“这第101枚银币,你猜猜我是从哪里找出来的?”朱高煦眼角一抽,他忽然有了个念头。“姜先生是说,士绅身上?”姜星火轻笑说道。“这枚银币一正一反,有两个名字。”“正面,叫做户口累进税。”“户口累进税,便是针对地方宗族士绅,而非普通的自耕农户,一户人口一旦大于某个正常限度.譬如正常的家族十几口人也就最多最多了,而地方上的豪强士绅,则往往家族里一户就有数十口人。   这种有好几户、十几户,加起来数百人的巨型家族,就要累积交税,每一户人口越多,累进缴纳越多,每年都要缴。”需要注意的是,姜星火设计的户口累进税,绝不影响普通穷人自耕农户,原因也很简单,能维持如此巨大的宗族在地方的存在,就注定了不是普通的穷人。   这里的原因,就在于,是按“户”征税。   而“户”对于穷人和富人,绝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富人养得起一“户”动辄数十人的开销和承担相应的赋税,而穷人的一“户”,最多也就祖孙三代十几口人。   而且,为了防止穷人确实存在一“户”人口多,导致户口累进税给穷人造成负担的情况。   姜星火还留了后手。   朱高煦忍不住问道:“那如果地方士绅不愿意承担如此高昂的户口累进税,打算通过分家的方式来逃税,该怎么办?   朝廷总不能不让人家分家吧?”姜星火早有预谋地笑了笑,把银币翻了个面。“反面,叫做分家公证税。”“不愿意承担每年的户口税,当然可以了。”“朝廷怎么能阻拦人家自愿分家呢?”“所以,只需要缴纳一次性的费用,就可以在官府的公证下完成分家了。”“哦对了,这个分家是百分比的税率,穷人富人都交一样的税率,但是根据分家的家产换算价值而缴纳的,如果真有人口很多的穷人,按照穷人那点家产,只需要缴纳极为微薄的税就可以了。”“如此一来,富人要么不分家,每年缴纳高昂的户口累进税;要么分家,缴纳一次性的高额分家公正税。”“总之,地方官府的这个新财源,始终会从士绅身上获得。”“而士绅豪强等富户一旦分家,也就意味着,他们被削弱了!”“这就是,我找到的第101枚银币。”   第154章 第101枚银币   还有这么玩的?   朱高煦纳闷道:“那岂不是还不如不改?”   夏原吉反而说道:“那倒也不是,改了比不改要好。”   “怎么说?”   夏原吉解释道。   “两税三分法,在唐廷能控制或者影响的地方,也就是非藩镇割据的地方,还是有很大成效的。”   “历来皆由中央集中调拨各州县财政的分配办法,改为中央与地方共同参与赋税收入的分配方式。”   “从具体的税种分配看,盐税、茶税、酒税、青苗钱等收入直接划入中央,两税则由唐廷中央与地方共享。”   “在两税三分法的分配方式下,唐廷中央政府得以厘清中央与地方含混不清的财政关系,在确保中央财政收入的同时,也兼顾到了地方财政收入。”   “史载:至大中十四年,内库赀积如山,户部、延资充满,故宰相敏中领西川,库钱至三百万缗,诸道亦然。”   姜星火点了点头说道。   “这便是关于中央与地方税收博弈的重点了,也是为何拿晚唐举例的原因。”   “因为晚唐是观察央税和地税雏形的最好模板。”   “央地分离,才是更适合面向未来的税收制度。”   地图铺开,匕首要出来了。   ——————   密室中。   在墙壁内讲课的同时,几人也陷入了争论。   “陛下,听姜星火的意思,是要更化彻底更化税制,把中央和地方的税收分开?”   蹇义忍不住劝道:“给予地方财税之权,乃是动摇国朝根基之事,万万不可!”   “陛下,唐朝实行两税三分法,乃是因为藩镇割据不得已而行之。”   茹瑺同样面色严肃地说道:“如今我大明政令通行十三布政使司,根本不必效仿晚唐残局之举,一旦效仿,反而会导致地方权力过大,威胁中央。”   事实上,不仅是蹇义和茹瑺明白这个道理。   听到姜星火的话语,连朱棣,都出现了一丝犹疑。   朱棣很清楚税收对于皇权的影响。   因为国家的税收基础太过单一,如果中央没有地方的支撑,根本支持不起庞大、浩繁的开销。所以每年中央都会让地方押解税款,而且除此之外还需要大量看起来很奇怪,但实际上却是维持朝廷运转的必须贡品。   如果真按照姜星火说的去做,那么就必定动摇大明现在的税收制度,将大笔财税交给地方,由他们自行调配。   到那时,虽然中央的财政负担减轻了很多,但地方的离心力一旦增加,若是出现全国性的变故,那后果简直是灾难性的!   这不仅仅是用钱方不方便问题,更关键的是中央的威信和皇权统治的问题。   历史上多少王朝因为税收的更化而失信百姓,从而导致威权丧失,最终皇帝被推翻?   税收制度,早已经成为历朝历代皇帝都忌讳的存在。   只要定下来,就不好轻易动摇了。   所以蹇义才会如此着急。   不仅是他,茹瑺也同样表示反对。   ——————   同样,此言一出,连夏原吉都有些慌了神。   夏原吉连忙有些着急地提醒道。   “给予地方税收制度上的自主权,姜先生难道不知道空印案吗?”   洪武四大案——空印案!   所谓空印案,便是按洪武朝规定,每年各部政司、府、县都要向户部呈送钱粮及财政收支、税款账目。户部与各布政司、府、县的数字须完全相符,分毫不差,才可以结项。如果有一项不符,整个账册便要被驳回,重新填报,重新盖上地方政府的印章。   洪武朝的时候,全国各地官员都要到南京来报送账册,当时上缴的为实物税款即粮食,运输过程中难免有损耗,出现账册与实物对不上的现象是大概率事件,稍有错误就要打回重报。   江浙地区尚好,而云贵、两广、晋陕、四川的官员因当时交通并不发达,往来路途遥远,如果需要发回重造势必耽误相当多的时间,所以前往户部审核的官员都备有事先盖过印信的空白书册以备使用。   这原本是从元朝既有的习惯性做法,也从未被明令禁止过,朱元璋发现空印这种做法后,极为敌视。主要原因是,他非常不喜欢蒙古元朝时代已经出现的官僚们的舞弊行为。他严厉地对付带有这种意味的行为,使用空印会给地方贪污财税大开方便之门。   所以,在大明,任何修改地方财税制度的更化,都是犯忌讳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夏原吉生怕姜星火说错话,才赶忙提醒道。   姜星火看着这位来历莫测的秋先生,轻声说:“莫急,我当然知道。”   “田税是国家根本,我说的央地税制分离,动的当然不是田税。”   而朱高煦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问道:“刚才在‘倭寇分银’里,姜先生说要赢者通吃,朝廷按理说要拿全部的100枚银币。如今姜先生又说央地税制分离,这不符合赢者通吃的原则啊。”   姜星火摇了摇头。   “你既然说了,刚才说赢者通吃,是因为那是在【绝对理性】的情况下,才能做出朝廷拿100枚银币,地方和士绅一无所有。”   “而在现实情况下,朝廷需要找到第101枚银币,让这枚银币,完成博弈的转向。”   姜星火站起身来,望着一碧如洗的晴空。   “朝廷是赢者,赢者就要通吃。”   “那么,你们的思维为何如此地狭隘?”   “为什么一定要从这100枚银币里进行划分?”   “其实,我的学生们。”   “朝廷只需要1枚新的银币,就能让地方和士绅开始博弈啊。”   夏原吉心中震动,似乎隐约想到了什么,脊背上的汗毛都开始炸起。   “回到我们博弈论的最初。”   姜星火点着地上的△,指道:“三方博弈,博弈的对象,从来都不只是朝廷和地方、朝廷和士绅。”   “你们难道忘了,还有一对博弈的对象?”   “地方,和士绅!”   话音落下,夏原吉脑海里的那一层窗户纸,被骤然捅破!   央税,这100枚银币我全都要!   地税,伱去跟士绅争第101枚新的银币!   这才叫做真正的,赢者通吃!   ——————   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朱棣的肩头蔓延到躯体。   朱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一切的答案,早在姜星火在地上画出哪个△的时候,就已经给出。   而他们的目光,始终局限于中央和地方、中央和士绅。   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中央可以赢者通吃,可以拿走全部的100枚银币,但同时还有办法,能够让另外博弈的两方不再与自己博弈,而是转向互相博弈!   “蹇尚书、茹尚书,你们怎么看?”   从巨大的思维误区中刚刚转折过来的蹇义和茹瑺,此时对视苦笑。   还能怎么看?   姜星火已经明明白白地把思路告诉他们了。   国家现在的税收,1枚银币都不少!   而在博弈论里,最让他们二人感到思维层面的震撼的,便是那隐藏的第三方博弈!   矛盾转移!   如此一来,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可是,这第101枚银币,从哪出呢?”   蹇义轻声问道。   须知道,历朝历代,能开发出来捞钱的税种,早就被开发过了。   哪还有新的税种,能满足地方官府需求的同时,还做到全新开发呢?   这个问题,朱棣也同时想到了。   而道衍,也一扫懒散的样子,认真地看向墙壁。   显然,这第101枚银币从哪来,他也非常好奇。   ——————   姜星火的手中出现了李景隆遗留的八思巴文银币。   “这枚银币,你猜猜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朱高煦自然不知,只是摇头。   夏原吉则回忆片刻,顺着刚才的思路说了下去。   “既然姜先生举了晚唐的例子,那在下献丑,继续梳理一下地方和中央在两税三分法中,财源的差异。”   “请说。”   夏原吉边想边说道:“刚才讲了,盐税、茶税、酒税、青苗钱等收入直接划入中央,两税则由中央与地方共享,也就是说,在晚唐,田税是地方与中央共享的。”   “而姜先生既然说要找出那第101枚银币,换言之,就是排除掉这些旧有的税种。”   这个推论很合理,朱高煦也跟着点头。   “两税三分法推行以后,随着唐朝后期中央与地方围绕财利分配此起彼伏的明争暗斗,广大税户其实成为这场斗争的受害者,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都将个中耗损转嫁到税户身上.唐廷中央不仅长期不更新户籍及个人资产等信息,更是随意加征各类赋税,地方官府亦不遑多让巧立名目非法夺取。”   “这些巧立名目的税种,正如晚唐检校户部尚书李翱所评价:则钱帛非天之所雨也,非如泉之可涌而生也,不取于百姓,将安取之哉?故有作官店以居商贾者,有酿酒而官沽者,其他杂率,巧设名号,是皆夺百姓之利。”   翻译出来便是说,钱财不是天上的雨水,也不是地上的泉水,并非凭空出现的。如果不从百姓身上获取,又从哪拿呢?所以开店的收店税、酿酒的收酿酒税,其他各行各业,也一样巧立名目收税,就是官府在争夺百姓的利。   说到这里,夏原吉顿住了,说不下去了。   是啊,天下各行各业,晚唐地方为了收‘留州’的税,早都想尽办法了。   朝廷还能从哪变出这第101枚银币,留给地方呢?   夏原吉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姜星火说出答案。   朱高煦苦笑道:“姜先生,百姓都成穷鬼了,没新的油水可榨了啊。”   姜星火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吊人胃口的人。   姜星火干脆说道:“我从来就没想过刮穷鬼的钱。”   “不刮穷鬼的钱,地方官府收谁的去啊?”朱高煦费解。   “谁有钱,赚谁的去。”   姜星火的手中出现了李景隆遗留的八思巴文银币。   “这第101枚银币,你猜猜我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朱高煦眼角一抽,他忽然有了个念头。   “姜先生是说,士绅身上?”   姜星火轻笑说道。   “这枚银币一正一反,有两个名字。”   “正面,叫做户口累进税。”   “户口累进税,便是针对地方宗族士绅,而非普通的自耕农户,一户人口一旦大于某个正常限度.譬如正常的家族十几口人也就最多最多了,而地方上的豪强士绅,则往往家族里一户就有数十口人。这种有好几户、十几户,加起来数百人的巨型家族,就要累积交税,每一户人口越多,累进缴纳越多,每年都要缴。”   需要注意的是,姜星火设计的户口累进税,绝不影响普通穷人自耕农户,原因也很简单,能维持如此巨大的宗族在地方的存在,就注定了不是普通的穷人。   这里的原因,就在于,是按“户”征税。   而“户”对于穷人和富人,绝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富人养得起一“户”动辄数十人的开销和承担相应的赋税,而穷人的一“户”,最多也就祖孙三代十几口人。   而且,为了防止穷人确实存在一“户”人口多,导致户口累进税给穷人造成负担的情况。   姜星火还留了后手。   朱高煦忍不住问道:“那如果地方士绅不愿意承担如此高昂的户口累进税,打算通过分家的方式来逃税,该怎么办?朝廷总不能不让人家分家吧?”   姜星火早有预谋地笑了笑,把银币翻了个面。   “反面,叫做分家公证税。”   “不愿意承担每年的户口税,当然可以了。”   “朝廷怎么能阻拦人家自愿分家呢?”   “所以,只需要缴纳一次性的费用,就可以在官府的公证下完成分家了。”   “哦对了,这个分家是百分比的税率,穷人富人都交一样的税率,但是根据分家的家产换算价值而缴纳的,如果真有人口很多的穷人,按照穷人那点家产,只需要缴纳极为微薄的税就可以了。”   “如此一来,富人要么不分家,每年缴纳高昂的户口累进税;要么分家,缴纳一次性的高额分家公正税。”   “总之,地方官府的这个新财源,始终会从士绅身上获得。”   “而士绅豪强等富户一旦分家,也就意味着,他们被削弱了!”   “这就是,我找到的第101枚银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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