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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苏格拉底

第四节

8496字 · 约17分钟 · 第44/102章
  苏雅心态挺轻松的,不认为她能找出什么,问:“哪里不对?   这就是suicide sound的第7次计划杀人,栽赃阮云征。”甄暖蹙眉半刻,坚定道:“不是。   我仿真过了,打死孙琳的凶器不是这个装饰物,他们一定有所隐瞒。”办公区里安静下来,大家纷纷从自己的座位上探出头看。   苏雅觉得她真是不可思议:“装饰物底座和本体都检测出了血迹。”甄暖摇头:“本体上的血迹可能是第一次用底座击打时,飞溅上去的。   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无法判断血迹类型。”言焓靠在窗边听着,弯了弯唇角。   苏雅不认为这是严谨,反认为她冥顽得不可理喻:“对于不容易定性的伤痕来说,凶器匹配达到85%已经是铁证。“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两位嫌疑人证词高度吻合,人自己都承认了。“几个微表情专家看着,保险起见连测谎仪也测过。“他们没有撒谎,也没有隐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出他们撒谎,但……   就是不对。”甄暖红了脸,抿着唇,固执地摇着头,半晌,又较劲儿似的嘀咕,“我只是说事实,凶器不对,就是不对。”言焓站在逆光的光线里,黑眸沉沉,静静地看着她。   苏雅不悦了,挑眉:“事实?   什么是事实?“我刚才说的那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你看不见,你的仿真课题和模型才是事实吗?“现在事实摆在这儿,你还是不肯承认你的模型和数据库有失误?   你所谓的研究根本就算不上研究,之前你靠运气撞对了一个扳手,不会一直对下去。”言焓不经意蹙了眉。   大家伙儿也都惊诧地看着苏雅,觉得她对甄暖稍稍过分了一点儿。   正在大家以为平日里柔柔软软的甄暖会承受不住时……“该承认有失误的是你!”甄暖笔直地迎视她的目光,一瞬间被激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什么?!”“该承认有失误的是你。   你的工作态度不对,你做心理分析时完全按照想当然的画像而来,根本不考虑会存在其他的可能性。”“想当然?”苏雅下不来台,直觉像是被她狠抽了几耳光,“我的画像推理都是有证据支撑的。”“是。   可是你要知道,一件证据,它可以证明你的画像是对的,它也可以证明另一种推测是对的。“但在证据证明你的画像符合后,你就完全否认别的推测和别的可能性。   美其名曰是刑侦与犯罪心理的结合,实际却是完全打压其他的可能性。“队长一直说不要先入为主,可你似乎并没做到。“你和队长的确是非常好的搭档,因为如果不是队长足够严谨替你补漏洞替你收拾残局,你的画像会严重误导大家的侦查方向,浪费整个队的时间。”办公区顿时静得像冰封过。   谁也想不到小猫突然发威,比老虎还厉害。“意外出现的清洁员潘盼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不是因为保安正好是第8个受害者,他很可能就在计划执行之前杀了孙琳。   那这次的案子就和suicide sound没有任何关系。“你看不到吗?   你才是真正的运气好。“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会觉得万幸,觉得惶恐,根本不会好意思说我立了功!”苏雅生平第一次脸上火辣辣的疼,可面对甄暖的话,她竟连一句都无法反驳。   办公区里静得落针可闻。   尚局长稍稍皱起了眉心,语重心长道:“甄暖啊,苏雅当刑警多年,她的经验和知识比你丰富。   你新来没多久,要注意多学习,要礼貌。”甄暖听出了责备。   刚才和苏雅争执,她看上去很凶,可整个人都在颤抖,双腿都快站不稳。   此刻,压抑的情绪宣泄完,她再也拿不出那一瞬爆发的气势,瞬间陷入更深的羞窘和心酸,哽咽了,委屈道:“我不是不承认自己有犯错的可能,但她根本没看过我对凶器的数据仿真,也不清楚我的实验和研究,就一次次否定我。”苏雅咬牙:“根据伤痕推断凶器本来就是一个模糊的事,现在根本没有系统精确的模式和方法,难道你要说你开创先河,解决了法医界的大难题?   保安和清洁员他们都认了,这就证明你的实验有误,为什么你还是不承认?”“我没错。   我一定会证明我没错。”甄暖强忍着眼泪,转身冲出了办公区。   她一走,五颜六色的目光都落到了苏雅身上。   苏雅扯扯嘴角,看言焓:“手下的人这样,你都不管一下。”言焓声音不大,为留她面子,仅限她一人听到:“她说的正是我想的。”……   被甄暖指责之后,苏雅为了保险,特地和程副队一起去看守所审问了suicide sound的头号主播陈翰。   这次,面对证据和黎磊的口供,他承认了策划第7起自杀栽赃案的事实。   谭哥也再一次给潘盼和黎磊做了测谎,两人依旧是都没说谎。   犯罪事实很清楚:潘盼第一次和死者孙琳在客厅谈判砸伤她后跑了。   她以为把她砸死了,向保安大哥黎磊寻求帮助。   黎磊正好是suicide sound的第8位试图自杀者,要帮孙琳陷害她丈夫,同时想帮心爱的女孩潘盼,于是他以找工具为由稳住潘盼。   自己先去别墅看。   孙琳没死,而黎磊按计划要杀死她。   这件事无法对潘盼解释,于是他用潘盼用过的装饰品砸死孙琳,清理台阶上第二次击打的血迹后,把孙琳搬到壁炉旁。   他再返回带潘盼回别墅,谎称孙琳自己走到壁炉这边晕死过去,然后当着潘盼的面用扳手砸孙琳的脸。……   两批人各自确定后会和。   程副队和言焓说:“现在一切事实都符合了,凶手是黎磊,凶器是红色装饰品和后来的扳手,没有别的了。   我想,这次小猫或许真的判断失误。”言焓不予置评,跟没听见似的。   老白仍然护短:“不管怎么说,装饰底座和扳手,全是靠小猫才找到的。   也不能一股脑儿地否认她的研究。”苏雅装没听见,不和他计较,对言焓说:“这下你看到了吧,所有证据都在这儿。”“还差一项。”言焓插着兜在办公区内踱步,偶尔望一望楼下的广场,完全不看众人。“差什么?”“谷清明。”“啊?”苏雅不理解,可言焓不解释。   她心裏烦闷,都已经证明甄暖错了,他怎么还一副想为她扳回局面的样子。   言焓低头看窗外,想着之前甄暖质问苏雅的样子。   他似乎有种错觉,觉得她像夏时,萌萌软软的样子像,偶尔发起脾气咬人倔得死不松口的样子也像。   或许……   他揉揉眉心,或许这些想法只是自己为自己最近的分心找借口。……   半分钟后,谷清明拿着报告走进办公区,木讷讷地汇报:“言队,检测结果出来了。   甄暖在死者颅顶发现的红色油漆和玻璃铁器装饰品上的红色油漆……   不匹配。”言焓敛瞳,而其他人都惊怔:“什么?”“不是死者车上的油漆,也不是农用车的。   鉴于死者身上到处都没有相似的油漆,我认为,就像甄暖说的,还有另一件凶器。”苏雅顿时脸色发白。   言焓拔脚走出办公区:“把黎磊带回来!”……   审讯室内,保安黎磊仍然不停地坚称凶器就是装饰品。   可当言焓拿出铁证时,黎磊傻了眼,不明白是什么样的高科技让细小的油漆片告诉警察他撒了谎。   黎磊说不出真正的凶器,便闭了嘴,陷入沉默。   言焓和他耗着。   不久后,苏阳通过耳机向言焓汇报:“老大,按你说的,我们刚才查过,黎磊的银行卡没有异样。   但潘盼的卡上多了一笔300万的钱,潘盼她自己并不知情。”言焓心裏一清二楚了,却寻常道:“潘盼银行卡里多了300万,我想,应该是她为钱杀人,你没事了。”他说完便起身要走。   黎磊忽然崩溃:“不是她。   是我!   钱是我找阮云征要的。”他痛哭流涕:“那天我稳住潘盼,先去别墅,从落地窗里看到一个男人用红色的东西在砸孙琳,后来又在台阶上清理血迹。   那正是他的丈夫。“我原本想,这样的话第7号计划反而能更顺利地实施。   不用陷害,阮云征就可以去死。   我想告诉潘盼这个好消息,可走了几步我又回去了……“那天潘盼找我哭,说她生活的辛苦和贫穷。   我没钱,我想帮她。   所以我去和阮云征说,给我300万,我就帮他抛尸。“没有转账,是后来给的现金,我全部存在潘盼的卡里了。“求求你们不要拿回来,给她吧。   她过得真的太苦了……”……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大伙儿全陷入震惊和匪夷所思。   这个普普通通的保安竟然心理素质好得躲过了测谎仪?!   微表情判断,测谎仪,证据……   原来,任何事都会有疏漏。   恰恰只有人,只有人,怀着一颗不放弃任何疑点的心,一颗拼图再完美也要抠出不和谐的执着的心,才能挖出真相。   恰恰只有人才能做到真实,像言焓的这样的人,像甄暖这样的人。   事到如今,苏雅已经无话可说。   正如甄暖说的,她是运气好,有他们补漏,她才没有犯下大错。   而甄暖死死揪住不放的“另一件凶器”终于成了突破口,把她的“第7个自杀者”画像砸得支离破碎。……   言焓立刻下达命令,缉拿阮云征。   而苏阳那边的回话是:“阮云征人联系不上,人机分离,他的车在半小时前经过了进入十桉里的山口。”老白听到后,吓得手中的水杯哐当掉在地上,他惊得仿佛见了鬼:“完了!”“怎么?”老白差点儿急哭:“我十几分钟前打电话问小猫在哪儿,她说她在十桉里,要再去看看现场。   她要是碰到阮云征那个变态狂了怎么办?”言焓狠狠一愣,眼前莫名划过很多画面:她站在高高的起风的涂鸦楼顶,像立在末世的废墟里,背对着朝她靠近的蒙面人,捂着嘴紧张却信任地望着他;她站在北风肆虐的车外,想上车却被他拦在外边,表情可怜又委屈,说“为什么丢下我?”;还有她常常会窘迫地低下头,只露出红一阵白一阵的侧脸。   他好像对她说过“那就去给你的感觉找依据,让它变成事实”,说“如果你的探索和发现是对的,就要坚守它,维护它,不容任何人侵犯”,她真的去了。   言焓咬了咬牙,一瞬间恨不得一耳光抽死自己。……   悦椿地下停车场。   甄暖拿着从服务员那里要来的房卡,打开了工具室。   室内光线很不好,亮着灯也昏昏暗暗的。   工具室内摆着好几排木架,上边是数不清的工具:铲子,扳手,锤子,铁锯,起子……   多得数不清,各种颜色都有。   很多闪着冷冷的银光。   甄暖却并没感觉害怕,她穿梭在架子与架子之间,歪着头一个工具一个工具地看,时不时又低头看看手中用电脑仿真出来的凶器接触面。   她找到几个红色的工具,但不符合她纸上的图形。   她想,或许那个工具是自带的,只要找出是什么,也是好的呀。   她正看得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细小的金属碰撞声。   她愣了愣,抬起头来,回头看:“谁呀?”昏暗的挂满金属工具的房间里,冷光闪闪,没人应答。   大门还开着,不算太亮的光从停车场洒进来。   阴森森的。   她探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并没有人影呢。   甄暖瘪瘪嘴,回头继续找工具。   一转头,她看见一样泛着冰冷光芒的东西,她过去把架子上的工具扒拉开,底下是一个剪形千斤顶。   它的底座好像……   甄暖抿唇,感觉到身后有股奇怪的气息,好像哪儿不对。   她又回头望了一下,除了奇奇怪怪的工具之外,没有人。   四周静悄悄的。   她又回头捣鼓那个千斤顶,想了想,拿着螺丝摇啊摇,当剪形千斤顶完全竖立起来时,这个奇怪的形状正是她要找的凶器!“另一件凶器”应该是一个红色的比这个大一点儿的千斤顶!   甄暖兴奋极了,嘟着嘴自豪道:“我就说了我没错。”她很快拍了照,刚要出去,便听见身后起了隐约的脚步声??   仿佛有一道黑影在架子间闪了一下。   甄暖皱着眉刚要回头,叮铃铃的手机响阻碍了她的动作。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是言焓。   自她冲出办公区后,就一直没和他联系,现在他来兴师问罪了?   她接起电话,声音蔫蔫的没精打采:“队长,我还在……”一声冷沉而急速的命令:“如果你独自在室内,立刻出来,到有人的地方。”甄暖脑子一懵。   一瞬间,从进屋到现在所有不对劲的感觉变成了一个实质的点,落在她背后。   她缓缓低下目光,看到了地上拉长的影子,那个影子的手里拿着某种长长的尖锐的工具。   甄暖背脊一阵阵发凉,竭力稳住脚步,装作不经意地往外走,想拉开距离。   嗓音还和刚才保持一致,恹恹的:“哦,知道了。”可就是这样的回复,言焓一听就知道,要出事了。   有好几秒,两人都没说话。   仿佛是隔了一个世纪。   言焓张了口,声音很轻,很轻:“甄暖,我们,可能赶不过来了。”甄暖压抑在胸口的恐惧失了控地狂涌,她的心狠狠一磕,突然间想哭。   她瘪了瘪嘴,却还是那句:“哦,知道了。”电话两头都是寂静无声。“甄暖,请尽力保护你自己。”她怕得想哭,却不敢,嘴唇颤抖得几乎要掉下来,强忍着害怕和眼泪:“可……   队长……   我不会……   怎么办……”队长,你来救我好不好。   甄暖眼泪蒙胧,握着电话,一点点靠近大门。   她想,只要在通话中,身后的人应该不会动手。   只差几米了,她紧张忐忑到极点,手死死揪着文件夹,就听手机那头言焓说了句话,三个字,很轻,很低,绝望。   她猛地怔住,不知道为什么,心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痛得发麻。   甄暖鼻子发酸,眼泪出来了,却笑着回应了一句,然后朝最后一排架子跑去。   可旁边的架子后闪过一个黑影,在她面前,慢慢地,关上门,落了锁。   阮云征脸色冷静,目光邪肆,一步步走近,把脸色煞白的甄暖逼得连连后退。“你说,孙琳的享受都是装的,只为让我快点儿结束?”……   电话那头,言焓听到这句话,心狠狠一沉:“甄暖,把手机给他,我和他讲!”阮云征一声狂笑:“你们听好了。”随即,电话被甩开,下一秒,便是布料破碎的声音,和甄暖撕心裂肺的惨叫。   苏雅心态挺轻松的,不认为她能找出什么,问:“哪里不对?这就是suicide sound的第7次计划杀人,栽赃阮云征。”   甄暖蹙眉半刻,坚定道:“不是。我仿真过了,打死孙琳的凶器不是这个装饰物,他们一定有所隐瞒。”   办公区里安静下来,大家纷纷从自己的座位上探出头看。   苏雅觉得她真是不可思议:“装饰物底座和本体都检测出了血迹。”   甄暖摇头:“本体上的血迹可能是第一次用底座击打时,飞溅上去的。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无法判断血迹类型。”   言焓靠在窗边听着,弯了弯唇角。   苏雅不认为这是严谨,反认为她冥顽得不可理喻:   “对于不容易定性的伤痕来说,凶器匹配达到85%已经是铁证。   “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两位嫌疑人证词高度吻合,人自己都承认了。   “几个微表情专家看着,保险起见连测谎仪也测过。   “他们没有撒谎,也没有隐瞒。”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出他们撒谎,但……就是不对。”甄暖红了脸,抿着唇,固执地摇着头,   半晌,又较劲儿似的嘀咕,“我只是说事实,凶器不对,就是不对。”   言焓站在逆光的光线里,黑眸沉沉,静静地看着她。   苏雅不悦了,挑眉:“事实?什么是事实?   “我刚才说的那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你看不见,你的仿真课题和模型才是事实吗?   “现在事实摆在这儿,你还是不肯承认你的模型和数据库有失误?你所谓的研究根本就算不上研究,之前你靠运气撞对了一个扳手,不会一直对下去。”   言焓不经意蹙了眉。   大家伙儿也都惊诧地看着苏雅,觉得她对甄暖稍稍过分了一点儿。   正在大家以为平日里柔柔软软的甄暖会承受不住时……   “该承认有失误的是你!”甄暖笔直地迎视她的目光,一瞬间被激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   “什么?!”   “该承认有失误的是你。你的工作态度不对,你做心理分析时完全按照想当然的画像而来,根本不考虑会存在其他的可能性。”   “想当然?”苏雅下不来台,直觉像是被她狠抽了几耳光,“我的画像推理都是有证据支撑的。”   “是。可是你要知道,一件证据,它可以证明你的画像是对的,它也可以证明另一种推测是对的。   “但在证据证明你的画像符合后,你就完全否认别的推测和别的可能性。美其名曰是刑侦与犯罪心理的结合,实际却是完全打压其他的可能性。   “队长一直说不要先入为主,可你似乎并没做到。   “你和队长的确是非常好的搭档,因为如果不是队长足够严谨替你补漏洞替你收拾残局,你的画像会严重误导大家的侦查方向,浪费整个队的时间。”   办公区顿时静得像冰封过。   谁也想不到小猫突然发威,比老虎还厉害。   “意外出现的清洁员潘盼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不是因为保安正好是第8个受害者,他很可能就在计划执行之前杀了孙琳。那这次的案子就和suicide sound没有任何关系。   “你看不到吗?你才是真正的运气好。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会觉得万幸,觉得惶恐,根本不会好意思说我立了功!”   苏雅生平第一次脸上火辣辣的疼,可面对甄暖的话,她竟连一句都无法反驳。   办公区里静得落针可闻。   尚局长稍稍皱起了眉心,语重心长道:“甄暖啊,苏雅当刑警多年,她的经验和知识比你丰富。你新来没多久,要注意多学习,要礼貌。”   甄暖听出了责备。   刚才和苏雅争执,她看上去很凶,可整个人都在颤抖,双腿都快站不稳。   此刻,压抑的情绪宣泄完,她再也拿不出那一瞬爆发的气势,瞬间陷入更深的羞窘和心酸,哽咽了,委屈道:   “我不是不承认自己有犯错的可能,但她根本没看过我对凶器的数据仿真,也不清楚我的实验和研究,就一次次否定我。”   苏雅咬牙:“根据伤痕推断凶器本来就是一个模糊的事,现在根本没有系统精确的模式和方法,难道你要说你开创先河,解决了法医界的大难题?保安和清洁员他们都认了,这就证明你的实验有误,为什么你还是不承认?”   “我没错。我一定会证明我没错。”甄暖强忍着眼泪,转身冲出了办公区。   她一走,五颜六色的目光都落到了苏雅身上。   苏雅扯扯嘴角,看言焓:“手下的人这样,你都不管一下。”   言焓声音不大,为留她面子,仅限她一人听到:“她说的正是我想的。”   ……   被甄暖指责之后,苏雅为了保险,特地和程副队一起去看守所审问了suicide sound的头号主播陈翰。   这次,面对证据和黎磊的口供,他承认了策划第7起自杀栽赃案的事实。   谭哥也再一次给潘盼和黎磊做了测谎,两人依旧是都没说谎。   犯罪事实很清楚:   潘盼第一次和死者孙琳在客厅谈判砸伤她后跑了。   她以为把她砸死了,向保安大哥黎磊寻求帮助。黎磊正好是suicide sound的第8位试图自杀者,要帮孙琳陷害她丈夫,同时想帮心爱的女孩潘盼,于是他以找工具为由稳住潘盼。自己先去别墅看。   孙琳没死,而黎磊按计划要杀死她。这件事无法对潘盼解释,于是他用潘盼用过的装饰品砸死孙琳,清理台阶上第二次击打的血迹后,把孙琳搬到壁炉旁。   他再返回带潘盼回别墅,谎称孙琳自己走到壁炉这边晕死过去,然后当着潘盼的面用扳手砸孙琳的脸。   ……   两批人各自确定后会和。   程副队和言焓说:“现在一切事实都符合了,凶手是黎磊,凶器是红色装饰品和后来的扳手,没有别的了。我想,这次小猫或许真的判断失误。”   言焓不予置评,跟没听见似的。   老白仍然护短:“不管怎么说,装饰底座和扳手,全是靠小猫才找到的。也不能一股脑儿地否认她的研究。”   苏雅装没听见,不和他计较,对言焓说:“这下你看到了吧,所有证据都在这儿。”   “还差一项。”言焓插着兜在办公区内踱步,偶尔望一望楼下的广场,完全不看众人。   “差什么?”   “谷清明。”   “啊?”苏雅不理解,可言焓不解释。   她心裏烦闷,都已经证明甄暖错了,他怎么还一副想为她扳回局面的样子。   言焓低头看窗外,想着之前甄暖质问苏雅的样子。   他似乎有种错觉,觉得她像夏时,萌萌软软的样子像,偶尔发起脾气咬人倔得死不松口的样子也像。   或许……他揉揉眉心,或许这些想法只是自己为自己最近的分心找借口。   ……   半分钟后,谷清明拿着报告走进办公区,木讷讷地汇报:   “言队,检测结果出来了。甄暖在死者颅顶发现的红色油漆和玻璃铁器装饰品上的红色油漆……不匹配。”   言焓敛瞳,而其他人都惊怔:“什么?”   “不是死者车上的油漆,也不是农用车的。鉴于死者身上到处都没有相似的油漆,我认为,就像甄暖说的,还有另一件凶器。”   苏雅顿时脸色发白。   言焓拔脚走出办公区:“把黎磊带回来!”   ……   审讯室内,   保安黎磊仍然不停地坚称凶器就是装饰品。   可当言焓拿出铁证时,黎磊傻了眼,不明白是什么样的高科技让细小的油漆片告诉警察他撒了谎。   黎磊说不出真正的凶器,便闭了嘴,陷入沉默。   言焓和他耗着。   不久后,苏阳通过耳机向言焓汇报:   “老大,按你说的,我们刚才查过,黎磊的银行卡没有异样。但潘盼的卡上多了一笔300万的钱,潘盼她自己并不知情。”   言焓心裏一清二楚了,却寻常道:“潘盼银行卡里多了300万,我想,应该是她为钱杀人,你没事了。”   他说完便起身要走。   黎磊忽然崩溃:“不是她。是我!钱是我找阮云征要的。”   他痛哭流涕:   “那天我稳住潘盼,先去别墅,从落地窗里看到一个男人用红色的东西在砸孙琳,后来又在台阶上清理血迹。那正是他的丈夫。   “我原本想,这样的话第7号计划反而能更顺利地实施。不用陷害,阮云征就可以去死。我想告诉潘盼这个好消息,可走了几步我又回去了……   “那天潘盼找我哭,说她生活的辛苦和贫穷。我没钱,我想帮她。所以我去和阮云征说,给我300万,我就帮他抛尸。   “没有转账,是后来给的现金,我全部存在潘盼的卡里了。   “求求你们不要拿回来,给她吧。她过得真的太苦了……”   ……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大伙儿全陷入震惊和匪夷所思。   这个普普通通的保安竟然心理素质好得躲过了测谎仪?!   微表情判断,测谎仪,证据……原来,任何事都会有疏漏。   恰恰只有人,只有人,怀着一颗不放弃任何疑点的心,一颗拼图再完美也要抠出不和谐的执着的心,才能挖出真相。   恰恰只有人才能做到真实,像言焓的这样的人,像甄暖这样的人。   事到如今,苏雅已经无话可说。   正如甄暖说的,她是运气好,有他们补漏,她才没有犯下大错。   而甄暖死死揪住不放的“另一件凶器”终于成了突破口,把她的“第7个自杀者”画像砸得支离破碎。   ……   言焓立刻下达命令,缉拿阮云征。   而苏阳那边的回话是:“阮云征人联系不上,人机分离,他的车在半小时前经过了进入十桉里的山口。”   老白听到后,吓得手中的水杯哐当掉在地上,他惊得仿佛见了鬼:“完了!”   “怎么?”   老白差点儿急哭:“我十几分钟前打电话问小猫在哪儿,她说她在十桉里,要再去看看现场。她要是碰到阮云征那个变态狂了怎么办?”   言焓狠狠一愣,眼前莫名划过很多画面:   她站在高高的起风的涂鸦楼顶,像立在末世的废墟里,背对着朝她靠近的蒙面人,捂着嘴紧张却信任地望着他;   她站在北风肆虐的车外,想上车却被他拦在外边,表情可怜又委屈,说“为什么丢下我?”;   还有她常常会窘迫地低下头,只露出红一阵白一阵的侧脸。   他好像对她说过“那就去给你的感觉找依据,让它变成事实”,   说“如果你的探索和发现是对的,就要坚守它,维护它,不容任何人侵犯”,   她真的去了。   言焓咬了咬牙,一瞬间恨不得一耳光抽死自己。   ……   悦椿地下停车场。   甄暖拿着从服务员那里要来的房卡,打开了工具室。   室内光线很不好,亮着灯也昏昏暗暗的。   工具室内摆着好几排木架,上边是数不清的工具:铲子,扳手,锤子,铁锯,起子……多得数不清,各种颜色都有。很多闪着冷冷的银光。   甄暖却并没感觉害怕,她穿梭在架子与架子之间,歪着头一个工具一个工具地看,时不时又低头看看手中用电脑仿真出来的凶器接触面。   她找到几个红色的工具,但不符合她纸上的图形。   她想,或许那个工具是自带的,只要找出是什么,也是好的呀。   她正看得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细小的金属碰撞声。   她愣了愣,抬起头来,回头看:“谁呀?”   昏暗的挂满金属工具的房间里,冷光闪闪,没人应答。大门还开着,不算太亮的光从停车场洒进来。   阴森森的。   她探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并没有人影呢。   甄暖瘪瘪嘴,回头继续找工具。   一转头,她看见一样泛着冰冷光芒的东西,她过去把架子上的工具扒拉开,底下是一个剪形千斤顶。   它的底座好像……   甄暖抿唇,感觉到身后有股奇怪的气息,好像哪儿不对。她又回头望了一下,除了奇奇怪怪的工具之外,没有人。   四周静悄悄的。   她又回头捣鼓那个千斤顶,想了想,拿着螺丝摇啊摇,当剪形千斤顶完全竖立起来时,这个奇怪的形状正是她要找的凶器!   “另一件凶器”应该是一个红色的比这个大一点儿的千斤顶!   甄暖兴奋极了,嘟着嘴自豪道:“我就说了我没错。”   她很快拍了照,刚要出去,便听见身后起了隐约的脚步声??仿佛有一道黑影在架子间闪了一下。   甄暖皱着眉刚要回头,叮铃铃的手机响阻碍了她的动作。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是言焓。   自她冲出办公区后,就一直没和他联系,现在他来兴师问罪了?   她接起电话,声音蔫蔫的没精打采:“队长,我还在……”   一声冷沉而急速的命令:“如果你独自在室内,立刻出来,到有人的地方。”   甄暖脑子一懵。   一瞬间,从进屋到现在所有不对劲的感觉变成了一个实质的点,落在她背后。   她缓缓低下目光,看到了地上拉长的影子,那个影子的手里拿着某种长长的尖锐的工具。   甄暖背脊一阵阵发凉,竭力稳住脚步,装作不经意地往外走,想拉开距离。   嗓音还和刚才保持一致,恹恹的:“哦,知道了。”   可就是这样的回复,言焓一听就知道,要出事了。   有好几秒,两人都没说话。   仿佛是隔了一个世纪。言焓张了口,声音很轻,很轻:“甄暖,我们,可能赶不过来了。”   甄暖压抑在胸口的恐惧失了控地狂涌,她的心狠狠一磕,突然间想哭。   她瘪了瘪嘴,却还是那句:“哦,知道了。”   电话两头都是寂静无声。   “甄暖,请尽力保护你自己。”   她怕得想哭,却不敢,嘴唇颤抖得几乎要掉下来,强忍着害怕和眼泪:“可……队长……我不会……怎么办……”   队长,你来救我好不好。   甄暖眼泪蒙胧,握着电话,一点点靠近大门。   她想,只要在通话中,身后的人应该不会动手。   只差几米了,她紧张忐忑到极点,手死死揪着文件夹,就听手机那头言焓说了句话,三个字,很轻,很低,绝望。   她猛地怔住,不知道为什么,心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痛得发麻。   甄暖鼻子发酸,眼泪出来了,却笑着回应了一句,然后朝最后一排架子跑去。   可旁边的架子后闪过一个黑影,在她面前,慢慢地,关上门,落了锁。   阮云征脸色冷静,目光邪肆,一步步走近,把脸色煞白的甄暖逼得连连后退。   “你说,孙琳的享受都是装的,只为让我快点儿结束?”   ……   电话那头,言焓听到这句话,心狠狠一沉:“甄暖,把手机给他,我和他讲!”   阮云征一声狂笑:“你们听好了。”   随即,电话被甩开,   下一秒,便是布料破碎的声音,和甄暖撕心裂肺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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