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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苏格拉底

第二节

8812字 · 约18分钟 · 第42/102章
  言焓拉上车门,发动汽车。   车开出院子后,他对后座的谭哥和老白说:“你们两个再把这个案子分析一遍给我听。”老白不解:“不是像苏雅说的那样吗?   第7号自杀者计划,我觉得挺有道理的。”谭哥闭着眼睛靠在椅子里,慢悠悠道:“老大的意思是,小猫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对。”言焓打着方向盘,“我见过小猫绘制的致伤物接触面图形,参考了力度大小方向十几项参数,非常精细,绝不是苏雅说的那种粗糙拿不上台面的数据。   相反,我认为她在这个课题上的研究很有可能在法医界带来突破。”老白不服了,差点儿从椅子里跳起来:“那你刚才不说。”“我说了苏雅得来更激烈的。”言焓瞥见红灯,降下车速。   谭哥揉着鼻梁,叹气:“小猫走的时候眼泪都出来了。”言焓稍稍愣了愣,回头:“她哭了?”“对啊,我暴躁!”老白恶狠狠的,隔了半刻,凑上去抱住前排座位,“老大,你有没有发现苏雅对小猫不友好。”言焓微微眯眼,手指轻敲方向盘,不做声。   谭哥:“估计是老大平时对小猫太好,她吃醋。”言焓眸光抛向车内镜,不可思议:“我对小猫很好?”后排的两人同时慢慢点头:“是挺护着的。”言焓想想,平常道:“你们不都一样护她?   她心性像小孩,又不懂人情世故,难免照顾一点。”“是啊。”谭哥幽怨,“小猫很单纯的,当时没人帮她说话,她不知多伤心,以为我们都同意苏雅,认为她做的那些是垃圾。”言焓受不了他的眼神:“看我干什么,你小砸也杵在那儿。”“我怕苏雅反弹。   老白的尝试摆在那儿呢。   但老大你不一样,你知道真实情况,有理有据。”言焓不做声了。   其实,当时除了不想给甄暖招来苏雅更大的反感,也想锻炼一下甄暖的脾性。   貌似,或许,时机不对。“先不说这个了。”交通信号灯转绿,越野车再度行驶。“老大,你不赞同苏雅的说法吗,我看刚才你和她一来一往,推理得挺搭啊。”言焓没理老白的酸味儿,说:“我认为她说的有道理。   但仍想探索一下,看有没有其他可能性。   除了第7号自杀栽赃计划,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性,可以把‘不在场证明’,‘睡袍迎客’,‘无反抗挣扎伤’等一系列奇怪的线索串联起来。”“老大,你牛逼!   总这么严谨客观,一丢丢可能性都不放过,难怪是全国有名的神探。”“少拍马屁。”老白嚎:“我句句是肺腑之言。”谭哥笑。   他看看前边开着车私下毫无架子的年轻队长,饶是他比言焓长几岁,也不得不佩服他。   老白嚎完很快正经:“如果把第7号计划彻底摈除在外,不在场证明只能说明两个问题,1,阮云征不是凶手;2,他有同伙。”言焓摇头:“阮云征不会有同伙,他的心理之前分析过了。“另外,找到躲藏的孙琳后,他会干什么?   可能吵架,可能强行发生性关系,但坐在客厅裏面对面谈问题?   这不符合他们俩的相处模式。“阮云征是主宰,没有发泄前,他不会心平气和,不会以平等的姿态和孙琳谈问题。   即使谈,也不会在客厅,而是更私密的小厅或卧房。“所以就像苏雅说的,在客厅和孙琳谈判的人不是阮云征。”“感觉又要回到suicide sound7号计划去了。”老白挠脑袋,“不是设计栽赃,仇杀和劫财也都被排除,现在只剩陌生人的冲动杀人。   可孙琳穿着睡袍,哪个客人来会让她衣服都不换就去见面?   这就矛盾了。”车厢里陷入沉默。   言焓紧锁眉心,半晌后,笑了一下:“有意思。”谭哥奇怪:“有意思?”言焓轻打方向盘,慢慢笑开,道:“很久没遇到这种案子了,不管推理到哪一步,总有矛盾,总有线索和线索相悖,无法统一。   呵,有意思。”谭哥和老白也笑,跟着老大,心情总是愉悦的,就像现在,麻烦难搞的案件在他面前,也是有趣的难题。   挑战与战胜的快|感共存。   言焓望着前方的道路。   奇怪而互相矛盾的线索在脑中糅杂成一团。“阮云征1点飞机起飞,孙琳3点还是温热的;“除了阮云征,没人有杀害孙琳的动机;“阮云征有同伙的可能不大;“孙琳穿着睡袍和陌生人在客厅里会面……“抛尸人在案发后没有立刻出山……”说到这儿,言焓不自禁地弯起唇角;后排的两个人也异口同声:“抛尸的人可能本身就长期待在山里,不管是不是7号计划。“如果是7号计划,帮助杀死孙琳的人(第8号自杀者)本身就在山里,所以孙琳大老远选了这儿;“如果不是7号计划,起意杀掉孙琳的人也还是在山里。”“对,或许是酒店工作人员。”言焓说,“这就可以解释孙琳为什么穿着睡袍开门。”谭哥质疑:“我们最早就排查了酒店工作人员。   当天给孙琳服务的人,都查过。”又陷入了死局。   言焓想了一会儿,仍持之以恒地挖可能性,只有排除掉所有的可能,他才能确定这就是suicide sound的第7号计划。“如果是一个看上去没有直接为孙琳服务,大家以为和孙琳没接触的人呢?”言焓较真到了极致,“我一直对坏掉的监控录像耿耿于怀,会不会不是巧合?”谭哥长叹道:“老大,我服了你了。   再完美的解释和结局,你也能给它抠出几个漏洞来。   现在我也觉得之前很牢靠的第7号计划,有被推翻的可能。   因为……”“因为有极小的可能是一个不起眼的酒店员工,临时和脾气不好的孙琳起了冲突,杀了她。   而她像关小瑜说的那样,非常完美地清理了现场,抛了尸体。”言焓从容接过他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清锐的光芒,“如果这次去现场能排除掉这个可能性,那就只剩苏雅的第7号计划;如果不能……”他加快了车速。……   甄暖推开门,进了案发别墅。   她揉揉发红的眼睛,缩了缩鼻子。   其实她哭完就想通了,言焓说的很对,她要把推测变成现实。   别墅和之前没有两样,只有女清洁工在壁炉边打扫。“你怎么来打扫呀?”甄暖奇怪地皱眉,“案子都还没破呢。”“是老板安排。   这裏死了人,不弄干净点儿,对生意有影响呢。”甄暖“哦”一声,转身走向楼梯,纳闷地自言自语:“那天晚上,凶手怎么能把现场打扫得那么干净呢?”一声细问落在幽静的别墅里,没人回应。   甄暖想着丢失的装饰品,不自觉往楼上走,到了楼上,除了卧房里乱糟糟的,并没有新发现。   她转身准备下楼,猛然望见走廊尽头一个面容近似骷髅的人,双手捂着扭曲的头,张着嘴恐惧地尖叫。   她吓一大跳,又很快平复,那是蒙克的名作《呐喊》,每次看见都把她吓得够呛。   她拍拍胸口,往下走。   一回头再度吓得魂飞魄散,清洁工冷静着脸,一声不吭跟在她身后。   甄暖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在我后边的?”“我怕你把地板踩脏了。”“哦,抱歉。”她赶紧下楼。   时近傍晚,天色也不好,楼梯间里有些昏暗,带着一股子诡异的幽寂。   走了几步,甄暖突然停下,静静道:“不对。”身后,清洁工抬起眼眸:“什么?”“上次我和队长在门口遇到的清洁工是你吧。   你不是说这裏的别墅每个风格都不一样,没有一件相同的装饰吗?   可那晚你带我们看其他别墅时,我在有一间里见过这幅画。”女清洁工礼貌而优雅地微笑:“是你记错了吧?”“这幅画怎么会记错?”甄暖皱起眉心,“一件装饰只有一样,有些奇怪,实际成本太高。   那个圆底座的装饰品,批量买一套,每个底座相同,上边的装饰不同,这才比较合理。   五花八门又节省成本。”女清洁工沉默片刻,笑了笑:“老板的心思,我们不懂。”“你可以和我描述一下底座上装饰品的形状吗?   上次你说不记得,不知道今天想起来没有?   你做清洁,一定打扫过吧。”“想起来一点。   是个铁珊瑚,有点儿重。”甄暖思索,珊瑚也算是形状奇怪。   可不知为什么,她隐隐约约觉得这次来现场,好像有哪个地方不对。   她想起死者头发里的碎屑,愈发疑惑了。   现场没有破碎玻璃,行李箱里不会有,车祸的农用车上也没玻璃破损。   这么说来,那个装饰品上……“应该有玻璃啊。”身后的清洁工一顿,猛地瞪大眼睛。   她望着前边缓缓下楼自言自语的女孩背影,渐渐眯起眼。“确定装饰上没有玻璃……”甄暖回头,愣了,人呢?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房子里空荡荡的,女清洁员凭空消失了。   她不自禁浑身抖了一抖,觉得有些惊悚。   她想想,决定去前台再找几个人问问装饰品的事,走到门廊,手才触上把手,感觉门外有人拧了门。   把手一动,门开了。   甄暖愣愣抬头,白灿灿的天光从外边洒进来,言焓立在一世界的光里,清俊白皙,眸光浅浅看着她。   她像是被晃了一下,回不过神;半晌后,她想起自己的眼睛是红红肿肿的,又羞又尴尬,飞快别过头去,转身一溜烟跑进屋子里。   言焓看她跟兔子一样逃窜,站了几秒才走进屋里,漫不经意地逗她:“挺勤奋的,还跑来现场。”甄暖埋着头不理他。   老白和谭哥惊讶状:“咦,小猫也来了?”“唔。”甄暖站在一个胖胖的大花瓶旁边,拿手指一下下戳它。   言焓有些好笑。   谭哥四处看看,转身问言焓:“老大,你说的那个毁容的内六角扳手,不管是第7计划,还是陌生人杀人,都应该是容易找到的工具。”“对,两种情况都很容易找出凶……”言焓话接到一半,脑海里一道光闪过。   他猛地停住,笑了一声,仰起头叹气,揉揉头发,又连连摇头,简直哭笑不得,“这么明显。   我早该想到。”谭哥和老白摸不着头脑:“什么明显?”“内六角扳手。   我之前认为杀人者特意准备了扳手。   可这太专业了,一整套规格大小齐全,一般人不会接触,除非是备着专业工具箱,或日常工作用,或备用服务。   比如悦椿温泉馆本身,以备服务修理和客人需要。”老白:“所以说不管是第7号计划,还是陌生人杀人,凶手都是就地取材,拿的酒店的工具?   或者本身就是酒店里的人?”“对。”言焓道,“你立刻去查,看酒店的工具箱里有没有少一套内六角扳手。”老白应声而去。   甄暖听了,抬头对谭哥说:“还有装饰品不对,刚才那个清洁工很可疑。”她大致说了一下情况,谭哥去调查装饰品的事了。   两人走后,屋子里只剩甄暖和言焓。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言焓插着兜,低下头想了想,慢慢朝她踱步过去。   甄暖听见他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抬头,见他快要走来自己身边,也不知为何,之前在众人面前被苏雅驳斥否定的委屈和心酸全涌上心头。   她怕自己会不争气地流泪,慌得退后几步拉开和他的距离,脑袋也扎得低低的,死活不抬头看他。   言焓停下脚步,轻声问:“在生气?”他的嗓音前所未有的轻缓,像在哄小孩子;甄暖脸上火辣辣的,懵懵地直摇头,就是不吭声。   他转头看看落地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大树,又回头看她,闲散的语调,听上去有些好笑的样子,说:“你自己笨。”甄暖脑子一懵。   他轻笑:“她说你,你不会说回去?”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她被他刺|激地回嘴:“我又不会和人争!”“你只会哭。”他说。“……   你胡说!”“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儿一样。”“……   我没有!……   你,……   胡说。”“你看你看,又要哭了吧。   啧啧。”“你走。   不要你看!”“不走。   现场又不是你的。”他一副赖皮的样子,突然咧嘴一笑,“你看,在我面前还算牙尖的。   以后谁挠你,你就这样咬回去。”甄暖不知是怎么和他陷入这么一场幼稚又毫无营养的斗嘴,也不知为什么一瞬间她所有的委屈难过都没了,全被一股冒烟儿的气恼取代。   她居然又被他逗弄,真的是不可思议。   言焓看着她气得脸红还攥着小拳头的样子,忍俊不禁。   他插着兜,稍稍倾了上身,痞痞地笑:“真生气了?”她见他靠近,刚要后退,却见保安从转弯处走出来,手里拿着棍子,凶神恶煞地朝言焓的后脑勺打去。   她惊得瞪大眼睛,蓦然想到,清洁员一个人完成不了那些工作,她有帮手!   她刚才从房间里消失,是去找人来帮忙?   言焓看着她的脸,轻轻挑眉:“怎么了?”“队长,你背后有人……”“哦?   是吗?”他回头看。   身后穿着保安服的男人大吼一声,举起棍子朝他的脑袋砸下去。   言焓双手插在兜里,以迅雷之势抬脚一踢,咔擦一声,木棍断成两截……“……”甄暖张口结舌。   言焓回头看她,闲闲地解释:“当时也不是不想帮你,主要是……”甄暖此刻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心急火燎地指后边,急得尖叫:“他拿刀了。”“诶?”言焓又扭头看,保安被刚才那一脚震得手抽筋,断掉的棍子摔在地上,他从腰后拿出一把刀。   言焓皱眉:“你等等。”说完看甄暖,继续解释:“主要是觉得如果维护你,你会更难堪……”“他哪里会等你啊!”甄暖眼见保安举起刀,差点儿跳脚。   言焓不悦地皱眉,甚至都不用回头了,听着后方的声音,一个回旋踢!   刀和人同时掀翻在地。   他没回头,稍一垂眸,低低斥一声:“我让你等着!”甄暖傻眼掉。   刚才对他的担心完全就是……   多余。   言焓看她:“刚才的解释听到了吗?”甄暖傻傻的,咚咚咚点头。   他嗓音渐肃:“记住,要对自己有信心,如果你的探索和发现是对的,就坚守它,维护它,不容任何人侵犯。   这和性格无关,和会不会争无关。   不然,你没资格哭,懂吗?”甄暖内心巨震,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明而专注地看着他,半晌,用力点点头。“嗯,不错。”言焓挑眉一笑,满意了,回头看倒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保安,勾了勾手指,“起来,打架。”甄暖:“……”人家还敢和你打吗?……   警方加派人手,重新对悦椿进行大搜索。   这间隙,老白乐颠颠地凑到言焓跟前:“老大,我刚从小猫儿那儿打听到了你的英勇事迹。”言焓挑一下眉,懒懒地瞧他。“小猫说你手都没离开兜里,唰唰几下,就断人一根木棍,卸了刀,掀了人。   她一开始吓死了,以为你会被打瘪,但后来发现是别人比较倒霉。”不远处,甄暖抱着电脑坐在车里,仍在执着地研究伤痕和致伤物形状。   言焓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老白转转眼珠:“小猫还说,你觉得你很厉害。   一边揍人,一边还和她讲话,不用回头就可以把人撂趴下。”言焓眯眼看他:“你一堆废话,想说什么?”“老大,我有个生物学问题想请教你。”“说。”“为什么雄孔雀喜欢向骚包的雌孔雀开屏呢?”言焓一脚踹到老白的屁股上,直接把后者踢开几米远:“给老子滚!”   言焓拉上车门,发动汽车。   车开出院子后,他对后座的谭哥和老白说:“你们两个再把这个案子分析一遍给我听。”   老白不解:“不是像苏雅说的那样吗?第7号自杀者计划,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谭哥闭着眼睛靠在椅子里,慢悠悠道:“老大的意思是,小猫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对。”言焓打着方向盘,   “我见过小猫绘制的致伤物接触面图形,参考了力度大小方向十几项参数,非常精细,绝不是苏雅说的那种粗糙拿不上台面的数据。相反,我认为她在这个课题上的研究很有可能在法医界带来突破。”   老白不服了,差点儿从椅子里跳起来:“那你刚才不说。”   “我说了苏雅得来更激烈的。”言焓瞥见红灯,降下车速。   谭哥揉着鼻梁,叹气:“小猫走的时候眼泪都出来了。”   言焓稍稍愣了愣,回头:“她哭了?”   “对啊,我暴躁!”老白恶狠狠的,隔了半刻,凑上去抱住前排座位,“老大,你有没有发现苏雅对小猫不友好。”   言焓微微眯眼,手指轻敲方向盘,不做声。   谭哥:“估计是老大平时对小猫太好,她吃醋。”   言焓眸光抛向车内镜,不可思议:“我对小猫很好?”   后排的两人同时慢慢点头:“是挺护着的。”   言焓想想,平常道:“你们不都一样护她?她心性像小孩,又不懂人情世故,难免照顾一点。”   “是啊。”谭哥幽怨,“小猫很单纯的,当时没人帮她说话,她不知多伤心,以为我们都同意苏雅,认为她做的那些是垃圾。”   言焓受不了他的眼神:“看我干什么,你小砸也杵在那儿。”   “我怕苏雅反弹。老白的尝试摆在那儿呢。但老大你不一样,你知道真实情况,有理有据。”   言焓不做声了。   其实,当时除了不想给甄暖招来苏雅更大的反感,也想锻炼一下甄暖的脾性。貌似,或许,时机不对。   “先不说这个了。”   交通信号灯转绿,越野车再度行驶。   “老大,你不赞同苏雅的说法吗,我看刚才你和她一来一往,推理得挺搭啊。”   言焓没理老白的酸味儿,说:“我认为她说的有道理。但仍想探索一下,看有没有其他可能性。除了第7号自杀栽赃计划,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性,可以把‘不在场证明’,‘睡袍迎客’,‘无反抗挣扎伤’等一系列奇怪的线索串联起来。”   “老大,你牛逼!总这么严谨客观,一丢丢可能性都不放过,难怪是全国有名的神探。”   “少拍马屁。”   老白嚎:“我句句是肺腑之言。”   谭哥笑。他看看前边开着车私下毫无架子的年轻队长,饶是他比言焓长几岁,也不得不佩服他。   老白嚎完很快正经:“如果把第7号计划彻底摈除在外,不在场证明只能说明两个问题,1,阮云征不是凶手;2,他有同伙。”   言焓摇头:   “阮云征不会有同伙,他的心理之前分析过了。   “另外,找到躲藏的孙琳后,他会干什么?可能吵架,可能强行发生性关系,但坐在客厅裏面对面谈问题?这不符合他们俩的相处模式。   “阮云征是主宰,没有发泄前,他不会心平气和,不会以平等的姿态和孙琳谈问题。即使谈,也不会在客厅,而是更私密的小厅或卧房。   “所以就像苏雅说的,在客厅和孙琳谈判的人不是阮云征。”   “感觉又要回到suicide sound7号计划去了。”老白挠脑袋,“不是设计栽赃,仇杀和劫财也都被排除,现在只剩陌生人的冲动杀人。可孙琳穿着睡袍,哪个客人来会让她衣服都不换就去见面?这就矛盾了。”   车厢里陷入沉默。   言焓紧锁眉心,半晌后,笑了一下:“有意思。”   谭哥奇怪:“有意思?”   言焓轻打方向盘,慢慢笑开,道:“很久没遇到这种案子了,不管推理到哪一步,总有矛盾,总有线索和线索相悖,无法统一。呵,有意思。”   谭哥和老白也笑,跟着老大,心情总是愉悦的,   就像现在,麻烦难搞的案件在他面前,也是有趣的难题。   挑战与战胜的快|感共存。   言焓望着前方的道路。   奇怪而互相矛盾的线索在脑中糅杂成一团。   “阮云征1点飞机起飞,孙琳3点还是温热的;   “除了阮云征,没人有杀害孙琳的动机;   “阮云征有同伙的可能不大;   “孙琳穿着睡袍和陌生人在客厅里会面……   “抛尸人在案发后没有立刻出山……”   说到这儿,言焓不自禁地弯起唇角;   后排的两个人也异口同声:   “抛尸的人可能本身就长期待在山里,不管是不是7号计划。   “如果是7号计划,帮助杀死孙琳的人(第8号自杀者)本身就在山里,所以孙琳大老远选了这儿;   “如果不是7号计划,起意杀掉孙琳的人也还是在山里。”   “对,或许是酒店工作人员。”言焓说,“这就可以解释孙琳为什么穿着睡袍开门。”   谭哥质疑:“我们最早就排查了酒店工作人员。当天给孙琳服务的人,都查过。”   又陷入了死局。   言焓想了一会儿,仍持之以恒地挖可能性,只有排除掉所有的可能,他才能确定这就是suicide sound的第7号计划。   “如果是一个看上去没有直接为孙琳服务,大家以为和孙琳没接触的人呢?”言焓较真到了极致,“我一直对坏掉的监控录像耿耿于怀,会不会不是巧合?”   谭哥长叹道:“老大,我服了你了。再完美的解释和结局,你也能给它抠出几个漏洞来。现在我也觉得之前很牢靠的第7号计划,有被推翻的可能。因为……”   “因为有极小的可能是一个不起眼的酒店员工,临时和脾气不好的孙琳起了冲突,杀了她。而她像关小瑜说的那样,非常完美地清理了现场,抛了尸体。”   言焓从容接过他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清锐的光芒,   “如果这次去现场能排除掉这个可能性,那就只剩苏雅的第7号计划;如果不能……”   他加快了车速。   ……   甄暖推开门,进了案发别墅。她揉揉发红的眼睛,缩了缩鼻子。其实她哭完就想通了,言焓说的很对,她要把推测变成现实。   别墅和之前没有两样,只有女清洁工在壁炉边打扫。   “你怎么来打扫呀?”甄暖奇怪地皱眉,“案子都还没破呢。”   “是老板安排。这裏死了人,不弄干净点儿,对生意有影响呢。”   甄暖“哦”一声,转身走向楼梯,纳闷地自言自语:“那天晚上,凶手怎么能把现场打扫得那么干净呢?”   一声细问落在幽静的别墅里,没人回应。   甄暖想着丢失的装饰品,不自觉往楼上走,到了楼上,除了卧房里乱糟糟的,并没有新发现。   她转身准备下楼,猛然望见走廊尽头一个面容近似骷髅的人,双手捂着扭曲的头,张着嘴恐惧地尖叫。   她吓一大跳,又很快平复,那是蒙克的名作《呐喊》,每次看见都把她吓得够呛。   她拍拍胸口,往下走。一回头再度吓得魂飞魄散,清洁工冷静着脸,一声不吭跟在她身后。   甄暖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在我后边的?”   “我怕你把地板踩脏了。”   “哦,抱歉。”她赶紧下楼。   时近傍晚,天色也不好,楼梯间里有些昏暗,带着一股子诡异的幽寂。   走了几步,甄暖突然停下,静静道:“不对。”   身后,清洁工抬起眼眸:“什么?”   “上次我和队长在门口遇到的清洁工是你吧。你不是说这裏的别墅每个风格都不一样,没有一件相同的装饰吗?可那晚你带我们看其他别墅时,我在有一间里见过这幅画。”   女清洁工礼貌而优雅地微笑:“是你记错了吧?”   “这幅画怎么会记错?”甄暖皱起眉心,“一件装饰只有一样,有些奇怪,实际成本太高。那个圆底座的装饰品,批量买一套,每个底座相同,上边的装饰不同,这才比较合理。五花八门又节省成本。”   女清洁工沉默片刻,笑了笑:“老板的心思,我们不懂。”   “你可以和我描述一下底座上装饰品的形状吗?上次你说不记得,不知道今天想起来没有?你做清洁,一定打扫过吧。”   “想起来一点。是个铁珊瑚,有点儿重。”   甄暖思索,珊瑚也算是形状奇怪。可不知为什么,她隐隐约约觉得这次来现场,好像有哪个地方不对。   她想起死者头发里的碎屑,愈发疑惑了。   现场没有破碎玻璃,行李箱里不会有,车祸的农用车上也没玻璃破损。这么说来,那个装饰品上……   “应该有玻璃啊。”   身后的清洁工一顿,猛地瞪大眼睛。   她望着前边缓缓下楼自言自语的女孩背影,渐渐眯起眼。   “确定装饰上没有玻璃……”甄暖回头,愣了,人呢?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房子里空荡荡的,女清洁员凭空消失了。   她不自禁浑身抖了一抖,觉得有些惊悚。   她想想,决定去前台再找几个人问问装饰品的事,走到门廊,手才触上把手,感觉门外有人拧了门。   把手一动,门开了。   甄暖愣愣抬头,白灿灿的天光从外边洒进来,言焓立在一世界的光里,清俊白皙,眸光浅浅看着她。   她像是被晃了一下,回不过神;   半晌后,她想起自己的眼睛是红红肿肿的,又羞又尴尬,飞快别过头去,转身一溜烟跑进屋子里。   言焓看她跟兔子一样逃窜,站了几秒才走进屋里,漫不经意地逗她:“挺勤奋的,还跑来现场。”   甄暖埋着头不理他。   老白和谭哥惊讶状:“咦,小猫也来了?”   “唔。”甄暖站在一个胖胖的大花瓶旁边,拿手指一下下戳它。   言焓有些好笑。   谭哥四处看看,转身问言焓:“老大,你说的那个毁容的内六角扳手,不管是第7计划,还是陌生人杀人,都应该是容易找到的工具。”   “对,两种情况都很容易找出凶……”言焓话接到一半,脑海里一道光闪过。   他猛地停住,笑了一声,仰起头叹气,揉揉头发,又连连摇头,简直哭笑不得,“这么明显。我早该想到。”   谭哥和老白摸不着头脑:“什么明显?”   “内六角扳手。我之前认为杀人者特意准备了扳手。可这太专业了,一整套规格大小齐全,一般人不会接触,除非是备着专业工具箱,或日常工作用,或备用服务。比如悦椿温泉馆本身,以备服务修理和客人需要。”   老白:“所以说不管是第7号计划,还是陌生人杀人,凶手都是就地取材,拿的酒店的工具?或者本身就是酒店里的人?”   “对。”言焓道,“你立刻去查,看酒店的工具箱里有没有少一套内六角扳手。”   老白应声而去。   甄暖听了,抬头对谭哥说:“还有装饰品不对,刚才那个清洁工很可疑。”她大致说了一下情况,谭哥去调查装饰品的事了。   两人走后,屋子里只剩甄暖和言焓。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言焓插着兜,低下头想了想,慢慢朝她踱步过去。   甄暖听见他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抬头,见他快要走来自己身边,也不知为何,之前在众人面前被苏雅驳斥否定的委屈和心酸全涌上心头。   她怕自己会不争气地流泪,慌得退后几步拉开和他的距离,脑袋也扎得低低的,死活不抬头看他。   言焓停下脚步,轻声问:“在生气?”   他的嗓音前所未有的轻缓,像在哄小孩子;   甄暖脸上火辣辣的,懵懵地直摇头,就是不吭声。   他转头看看落地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大树,又回头看她,闲散的语调,听上去有些好笑的样子,说:   “你自己笨。”   甄暖脑子一懵。   他轻笑:“她说你,你不会说回去?”   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她被他刺|激地回嘴:“我又不会和人争!”   “你只会哭。”他说。   “……你胡说!”   “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儿一样。”   “……我没有!……你,……胡说。”   “你看你看,又要哭了吧。啧啧。”   “你走。不要你看!”   “不走。现场又不是你的。”   他一副赖皮的样子,突然咧嘴一笑,“你看,在我面前还算牙尖的。以后谁挠你,你就这样咬回去。”   甄暖不知是怎么和他陷入这么一场幼稚又毫无营养的斗嘴,也不知为什么一瞬间她所有的委屈难过都没了,全被一股冒烟儿的气恼取代。   她居然又被他逗弄,真的是不可思议。   言焓看着她气得脸红还攥着小拳头的样子,忍俊不禁。他插着兜,稍稍倾了上身,痞痞地笑:“真生气了?”   她见他靠近,刚要后退,却见保安从转弯处走出来,手里拿着棍子,凶神恶煞地朝言焓的后脑勺打去。   她惊得瞪大眼睛,蓦然想到,清洁员一个人完成不了那些工作,她有帮手!她刚才从房间里消失,是去找人来帮忙?   言焓看着她的脸,轻轻挑眉:“怎么了?”   “队长,你背后有人……”   “哦?是吗?”他回头看。身后穿着保安服的男人大吼一声,举起棍子朝他的脑袋砸下去。   言焓双手插在兜里,以迅雷之势抬脚一踢,咔擦一声,木棍断成两截……   “……”甄暖张口结舌。   言焓回头看她,闲闲地解释:“当时也不是不想帮你,主要是……”   甄暖此刻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心急火燎地指后边,急得尖叫:“他拿刀了。”   “诶?”言焓又扭头看,保安被刚才那一脚震得手抽筋,断掉的棍子摔在地上,他从腰后拿出一把刀。言焓皱眉:“你等等。”   说完看甄暖,继续解释:“主要是觉得如果维护你,你会更难堪……”   “他哪里会等你啊!”甄暖眼见保安举起刀,差点儿跳脚。   言焓不悦地皱眉,甚至都不用回头了,听着后方的声音,一个回旋踢!   刀和人同时掀翻在地。   他没回头,稍一垂眸,低低斥一声:“我让你等着!”   甄暖傻眼掉。   刚才对他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   言焓看她:“刚才的解释听到了吗?”   甄暖傻傻的,咚咚咚点头。   他嗓音渐肃:“记住,要对自己有信心,如果你的探索和发现是对的,就坚守它,维护它,不容任何人侵犯。这和性格无关,和会不会争无关。不然,你没资格哭,懂吗?”   甄暖内心巨震,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明而专注地看着他,半晌,用力点点头。   “嗯,不错。”言焓挑眉一笑,满意了,回头看倒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保安,勾了勾手指,“起来,打架。”   甄暖:“……”   人家还敢和你打吗?   ……   警方加派人手,重新对悦椿进行大搜索。   这间隙,老白乐颠颠地凑到言焓跟前:“老大,我刚从小猫儿那儿打听到了你的英勇事迹。”   言焓挑一下眉,懒懒地瞧他。   “小猫说你手都没离开兜里,唰唰几下,就断人一根木棍,卸了刀,掀了人。她一开始吓死了,以为你会被打瘪,但后来发现是别人比较倒霉。”   不远处,甄暖抱着电脑坐在车里,仍在执着地研究伤痕和致伤物形状。   言焓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老白转转眼珠:“小猫还说,你觉得你很厉害。一边揍人,一边还和她讲话,不用回头就可以把人撂趴下。”   言焓眯眼看他:“你一堆废话,想说什么?”   “老大,我有个生物学问题想请教你。”   “说。”   “为什么雄孔雀喜欢向骚包的雌孔雀开屏呢?”   言焓一脚踹到老白的屁股上,直接把后者踢开几米远:   “给老子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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