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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苏格拉底

第一节

6674字 · 约13分钟 · 第27/102章
  甄暖躺在床上,眨巴眨巴眼睛,软萌萌地看向窗外,一轮弯弯的月亮挂在天上,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抬手揉了揉睡得发热的脸颊:“小瑜,又出命案了吗?”“咦~果然是当法医的人哦,午夜凶铃都不怕。   还说吓唬你让你提起精神呢。”关小瑜有些遗憾,又很快说正事,“江城区宁夏路13号,有人自杀。   准备出门吧。”甄暖很快从床上爬起来,脚还没落地,电话又叮铃铃响了。   她接过来,嗓音慵懒,带着柔软的鼻音,对关小瑜软哝撒娇:“嗯哪,知道啦,马上就来了~”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言焓微微有些不太自在的清沉嗓音:“是我。”甄暖顿时惊得像被雷劈了一道,差点儿没从床上跌下来。   她慌忙拿稳了手机,又窘又羞地解释:“队长,我,我以为是关小瑜。   她刚给我打电话来着。”“哦~”他笑一声,带着散漫的痞气,“以为你把我当男朋友了。”“不是。”甄暖全身都在发烧,羞得要哭。   那边却渐渐收了笑意,说正事:“我离你比较近,就我带你过去。   不要下楼等我。   你住哪儿,我去门口等你。”她报了号码,挂掉电话,捂着脸蒙在被子满世界打滚了一圈,才匆匆起身换衣服。……   甄暖收拾完准备出门时,透过猫眼望了一眼,言焓看上去小小的一长条,远远地站在电梯间那边,斜靠着墙壁低头在抽烟。   好像等了有一会儿了,估计是不想她出门闻到烟味,才隔得那么远。   她赶紧开门出去,问:“等很久了吗?”“没。”他简短说着,立刻把烟摁灭在垃圾桶上沙盘里,又摁开了电梯。   进去后,甄暖不经意退到角落里,贴着电梯壁,无意识地尽量和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言焓有所察觉,也不予置评。“367涂鸦房上其中一个蒙面人的头发DNA已经提取了,手套纤维也正在分析,要等一段时间。”“哦。”线索太少,这是急不来的。   甄暖慢慢看他,他应该也是从睡眠里被叫起来的,穿着一件怀旧风的墨蓝色棉衣,看着竟有些像学生。……   开车去案发现场的路上,甄暖不知为何想起了秦姝,说:“秦姝她把嫌疑人的画像画出来了。”“知道。”言焓停了一下,脸色微凝,说,“那个帮助游泳池死者自杀的女孩找到了,就是这次的死者。”甄暖愣住。   才刚找到突破口,嫌疑人就死了?“是自杀吗?”“在场的民警初步推断是自杀。”自杀?   这样言焓今早提出的第二个疑问就有结果了。   为什么那个女孩不害怕被警察看到她的脸?   因为她早就准备自杀。   如此说来,应该不是畏罪。   她仍有疑惑:“怎么会推断是自杀?”“据说是密室。”密室?……   江城区宁夏路13号是誉城理工大学的所在地。   发现尸体的是打扫清洁的女工,她早晨5点照例来清扫学生活动楼的走廊。   经过某间教室时,女工隐约觉得,好像从某间教室门的玻璃上看到一个鲜红色的影子飘过。   女工走回去,结果看见黑乎乎灰蒙蒙的教室里,一个穿红色长裙穿着红色高跟鞋的长发女孩悬挂在课桌椅上空。   女工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喊来保安,可当值的保安发现门锁上了,他没钥匙,赶紧打电话报了警。……   言焓到现场时,苏雅竟也在。“哟,大专家也来了。”“别拿我打趣。   我工作状态好,不行啊?”苏雅咬着唇轻轻瞪他。   要是等连环案才出马,她和言焓只怕就没几次合作机会。   今天的言焓让她眼前一亮,他也不知从哪儿找了件偏学院风的衣服,看上去把他清锐的气质调得柔和了很多。   让她不自禁想起了多年前的时光。   只不过,他背后很快冒出了甄暖的脑袋,一进房间,清润而乌溜溜的眼珠扫一圈,立刻就直冲冲奔向死者去了。   黑子很快和言焓做概述。   死者是理工大学的研究生,最近在写毕业论文找工作。   据她的室友说,她家境不太好,从小城市的三流大学考研来这儿,学习很拼命,人很沉默寡言。   长相不好,听说一直没恋爱,找工作也屡屡受挫。   近期室友总听她说读书无用,活着没意思之类的话,以为她只是抱怨,安慰过几句,但并没挂心。“请专家给我们分析分析。”言焓看苏雅,说着,开始戴手套和鞋套。“你其实也看得出来吧。”苏雅觑他一眼,然后自通道,“她这种情况挺典型的。   只知道学习,人际交往少,心裏脆弱。“在小地方生活,家里经济不好,来到大城市后和光鲜亮丽或学业更优秀的同学一对比,更容易自卑,且这种自卑会让她否定之前的生活状态和观念,让她迷茫,失去方向。“尤其是面临就业时,压力倍增,却没有朋友和信赖的人纾解。   多年的付出和找不到工作改善生存之间的落差太大,她很难承受,变得更加消极。“这时候,人通常会有两种反应。“一是反弹,完全抛弃自己以前的状态,或激流勇进,或颠覆价值观;“二是在封闭的世界里越陷越深,产生抑郁倾向。”苏雅说完,从容道:“我认为,她自杀的主观意向是存在的,而且比较合理。”学校的负责人站在一旁,很紧张地听着。   这种自杀案件于学校声誉是很不良的影响,但他们更无法接受恶劣的他杀事件,连连点头:“专家小姐说得对。”言焓也微微颔首,隐约表示赞同。   黑子继续汇报,关于现场:1门和窗户的防盗网都完好无损,窗户没关。   女孩吊死时,外面的风一直在吹她红色的大摆裙子,那副画面很诡异。2门只能从内部锁,外部必须用钥匙。   活动教室的钥匙挂在女孩的脖子上,钥匙是她同寝室室友的,室友是“未来女性企业家”社团负责人,向学校申请了一个活动教室。   但钥匙一天前丢失了。   室友找老师拿了备用钥匙准备重新配。   理论上有钥匙的只有室友和死者。   两人间并无分歧和矛盾。   且室友一直在宿舍,有宿舍楼监控为证。   女警找到她时,把她从睡眠里叫醒,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钥匙。3活动楼虽然有监控,但晚上走廊关灯,什么也没看到。4女孩的手机不见了。   黑子说:“虽然手机不见,让我觉得有些不对。   可防盗网没坏,没有钥匙,门只能从内部锁上,女孩应该是自杀。”学校负责人马上又说:“警察先生说得对。”言焓没做声,转头看甄暖。   她蹲在地上,好不受外界干扰,戴着手套检查死去的女研究生。   她衣领旁夹着收音器,心无旁骛,缓慢又轻声地记录着:“尸斑坠淤在手部,下腹和下肢;瞳孔浑浊;尸僵扩散到全身,牙齿咬住了舌头,吊上去时绳索压迫在喉结下方,把舌根往前提了;如果压在下方,舌根后压,舌尖会牵引向后;“……   死亡5个多小时了,应该是午夜左右。“期间肌肉迟缓,死者大小便失禁。“头部及其他部位没有损伤。“颈部缢沟周围的皮肤呈暗紫红色,郁血状,有表皮剥落,皮下出血,是生前缢死,并非死后悬挂上去……”“刚说了是自杀,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校负责人听甄暖这么说,不满地打岔,生怕她要说人是他杀。   甄暖愣愣地抬头,脸一红,咬咬嘴唇,顶嘴似的道:“你们说你们的,我做我的。”关小瑜等现场的同事们全扭头看过来,看“小猫”甄暖发威,眼中都带了惊讶和笑意。   苏雅也觉得有了丝趣味。   校负责人天生不爱不听话的“被管教者”,看她颜小又是女的,更不信服,刚要再说什么,言焓直接偏了一下头,不耐烦:“老白,把人请出去。”“好嘞,不要破坏现场。”老白特维护甄暖,早就等着老大下令了,立刻乐颠颠地把负责人连请带送地推出去关上门。   转身便冲甄暖竖大拇指:“小猫,就该这样!”甄暖心头微微发热,知道大家都在维护她。   可……   究竟是谁最先私底下给她起了个猫咪的绰号,一点儿都不酷。   关小瑜的代号都是“大鱼”来着。   她心裏一堆宽面条眼泪。   她很快又继续认真查看,一旁的小松有些奇怪:“老师,一般来说,缢死的人脸色会发绀啊。”甄暖解释:“通常侧位、前位或不全位缢死时,静颈动脉压闭不全,血液进入面部造成瘀血,就会发绀,粘膜出血。“可如果出现少数情况,像正全位缢死,绳索完全压闭静颈脉、颈总动脉和椎动脉,面部血液循环停止,处于贫血,脸就会苍白。”小松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是这样。”苏雅也微微侧目,发现甄暖在工作时的状态和平时判若两人,或许真如言焓所说,她是个很专业的法医。“绳索对颈部压迫时间长,形成的缢沟很固定,深且窄,是细而硬的绳索造成。   沟底印出了绳子表面的花纹。”甄暖拿起死者头部旁边的一段粗糙的麻绳,“与现场发现的绳索一致。   绳索为封闭式单环套。“另外,缢沟是典型的八字形,马蹄状,下深上浅,为悬挂吊缢,排除在地面勒死后挂上去的可能;“只有一条缢沟,也排除在别地吊死后移来此处的可能。“颈后还有身体其他部位没有痕迹,不是人强迫。”甄暖有条有理地观察分析着,只是一双眼睛认真细致地看着,便清清楚楚地排除了多种可能性。   虽然刑警和旁人一眼看见便认为自杀的可能性极大,但只有等她开口了,她的说法最让人定心。   她一字不漏地翻译着死者的身体遗言:不是以其他方式死后被挂上去,不是在别地吊死又移过来,也不是被人勒死后再挂上去。   谭哥在一旁看着她说完做完,拍了一下手,对她竖起大拇指。   苏雅亦稍稍惊叹。   她一直认为自己专攻的心理分析和犯罪画像领域很神奇很厉害,法医只用看看死者是怎么死的就好,破案交给专业的刑警。   这一次倒让她开了眼。   言焓低下头,声音更低,道:“下次还问我她是凭什么被招进来的吗?”苏雅不做声。   言焓其实并没有面试甄暖。   他在外出差,程放发过来最后两个名单,资料和面试视频。   甄暖的表现很怯场,但因技术好也就没被刷下去。   言焓敲定甄暖的原因很简单:沈弋的女朋友。   小松问:“老师,这么说,是自杀了?”到了这裏,甄暖却轻轻蹙眉了:“有一个地方很奇怪。”“哪里?”“身体和脖子上的挣扎痕迹太少了。”甄暖说,“脖子上几乎没什么摩擦和挫伤,也没有绳索偏移的痕迹。   上弔后在重力的作用下,绳索会强烈压迫气管和骨头,让人极其痛苦。   人即使是自杀,也会剧烈挣扎。   而且……”她捏住死者脚底的猩红色高跟鞋跟,轻轻一拉,稍稍宽大的鞋子就脱落了下来,“为什么挣扎时,这么宽松的高跟鞋没有掉下来?”甄暖悠悠说着,忽然想起关小瑜给她讲的鬼故事,说是午夜12点,穿着红裙和红色高跟鞋吊死的女人,心怀仇恨,会变成厉鬼。   甄暖看一眼死者胸口红线吊挂着的钥匙,无法解释这个密室,可死者的身体告诉她:“她死的时候,这个所谓的‘密室’里一定有人。”   甄暖躺在床上,眨巴眨巴眼睛,软萌萌地看向窗外,一轮弯弯的月亮挂在天上,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抬手揉了揉睡得发热的脸颊:“小瑜,又出命案了吗?”   “咦~果然是当法医的人哦,午夜凶铃都不怕。还说吓唬你让你提起精神呢。”关小瑜有些遗憾,又很快说正事,“江城区宁夏路13号,有人自杀。准备出门吧。”   甄暖很快从床上爬起来,脚还没落地,电话又叮铃铃响了。   她接过来,嗓音慵懒,带着柔软的鼻音,对关小瑜软哝撒娇:“嗯哪,知道啦,马上就来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言焓微微有些不太自在的清沉嗓音:“是我。”   甄暖顿时惊得像被雷劈了一道,差点儿没从床上跌下来。她慌忙拿稳了手机,又窘又羞地解释:“队长,我,我以为是关小瑜。她刚给我打电话来着。”   “哦~”他笑一声,带着散漫的痞气,“以为你把我当男朋友了。”   “不是。”甄暖全身都在发烧,羞得要哭。   那边却渐渐收了笑意,说正事:“我离你比较近,就我带你过去。不要下楼等我。你住哪儿,我去门口等你。”   她报了号码,挂掉电话,捂着脸蒙在被子满世界打滚了一圈,才匆匆起身换衣服。   ……   甄暖收拾完准备出门时,透过猫眼望了一眼,言焓看上去小小的一长条,远远地站在电梯间那边,斜靠着墙壁低头在抽烟。   好像等了有一会儿了,估计是不想她出门闻到烟味,才隔得那么远。   她赶紧开门出去,问:“等很久了吗?”   “没。”他简短说着,立刻把烟摁灭在垃圾桶上沙盘里,又摁开了电梯。   进去后,甄暖不经意退到角落里,贴着电梯壁,无意识地尽量和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言焓有所察觉,也不予置评。   “367涂鸦房上其中一个蒙面人的头发DNA已经提取了,手套纤维也正在分析,要等一段时间。”   “哦。”   线索太少,这是急不来的。   甄暖慢慢看他,他应该也是从睡眠里被叫起来的,穿着一件怀旧风的墨蓝色棉衣,看着竟有些像学生。   ……   开车去案发现场的路上,甄暖不知为何想起了秦姝,说:“秦姝她把嫌疑人的画像画出来了。”   “知道。”言焓停了一下,脸色微凝,说,“那个帮助游泳池死者自杀的女孩找到了,就是这次的死者。”   甄暖愣住。   才刚找到突破口,嫌疑人就死了?   “是自杀吗?”   “在场的民警初步推断是自杀。”   自杀?这样言焓今早提出的第二个疑问就有结果了。   为什么那个女孩不害怕被警察看到她的脸?因为她早就准备自杀。   如此说来,应该不是畏罪。   她仍有疑惑:“怎么会推断是自杀?”   “据说是密室。”   密室?   ……   江城区宁夏路13号是誉城理工大学的所在地。   发现尸体的是打扫清洁的女工,她早晨5点照例来清扫学生活动楼的走廊。经过某间教室时,女工隐约觉得,好像从某间教室门的玻璃上看到一个鲜红色的影子飘过。   女工走回去,结果看见黑乎乎灰蒙蒙的教室里,一个穿红色长裙穿着红色高跟鞋的长发女孩悬挂在课桌椅上空。   女工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喊来保安,可当值的保安发现门锁上了,他没钥匙,赶紧打电话报了警。   ……   言焓到现场时,苏雅竟也在。   “哟,大专家也来了。”   “别拿我打趣。我工作状态好,不行啊?”苏雅咬着唇轻轻瞪他。   要是等连环案才出马,她和言焓只怕就没几次合作机会。   今天的言焓让她眼前一亮,他也不知从哪儿找了件偏学院风的衣服,看上去把他清锐的气质调得柔和了很多。让她不自禁想起了多年前的时光。   只不过,他背后很快冒出了甄暖的脑袋,一进房间,清润而乌溜溜的眼珠扫一圈,立刻就直冲冲奔向死者去了。   黑子很快和言焓做概述。   死者是理工大学的研究生,最近在写毕业论文找工作。   据她的室友说,她家境不太好,从小城市的三流大学考研来这儿,学习很拼命,人很沉默寡言。长相不好,听说一直没恋爱,找工作也屡屡受挫。近期室友总听她说读书无用,活着没意思之类的话,以为她只是抱怨,安慰过几句,但并没挂心。   “请专家给我们分析分析。”言焓看苏雅,说着,开始戴手套和鞋套。   “你其实也看得出来吧。”苏雅觑他一眼,然后自通道,   “她这种情况挺典型的。只知道学习,人际交往少,心裏脆弱。   “在小地方生活,家里经济不好,来到大城市后和光鲜亮丽或学业更优秀的同学一对比,更容易自卑,且这种自卑会让她否定之前的生活状态和观念,让她迷茫,失去方向。   “尤其是面临就业时,压力倍增,却没有朋友和信赖的人纾解。多年的付出和找不到工作改善生存之间的落差太大,她很难承受,变得更加消极。   “这时候,人通常会有两种反应。   “一是反弹,完全抛弃自己以前的状态,或激流勇进,或颠覆价值观;   “二是在封闭的世界里越陷越深,产生抑郁倾向。”   苏雅说完,从容道:“我认为,她自杀的主观意向是存在的,而且比较合理。”   学校的负责人站在一旁,很紧张地听着。这种自杀案件于学校声誉是很不良的影响,但他们更无法接受恶劣的他杀事件,连连点头:“专家小姐说得对。”   言焓也微微颔首,隐约表示赞同。   黑子继续汇报,关于现场:   1门和窗户的防盗网都完好无损,窗户没关。女孩吊死时,外面的风一直在吹她红色的大摆裙子,那副画面很诡异。   2门只能从内部锁,外部必须用钥匙。活动教室的钥匙挂在女孩的脖子上,钥匙是她同寝室室友的,室友是“未来女性企业家”社团负责人,向学校申请了一个活动教室。但钥匙一天前丢失了。室友找老师拿了备用钥匙准备重新配。   理论上有钥匙的只有室友和死者。两人间并无分歧和矛盾。且室友一直在宿舍,有宿舍楼监控为证。女警找到她时,把她从睡眠里叫醒,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钥匙。   3活动楼虽然有监控,但晚上走廊关灯,什么也没看到。   4女孩的手机不见了。   黑子说:“虽然手机不见,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可防盗网没坏,没有钥匙,门只能从内部锁上,女孩应该是自杀。”   学校负责人马上又说:“警察先生说得对。”   言焓没做声,转头看甄暖。   她蹲在地上,好不受外界干扰,戴着手套检查死去的女研究生。她衣领旁夹着收音器,心无旁骛,缓慢又轻声地记录着:   “尸斑坠淤在手部,下腹和下肢;瞳孔浑浊;尸僵扩散到全身,牙齿咬住了舌头,吊上去时绳索压迫在喉结下方,把舌根往前提了;如果压在下方,舌根后压,舌尖会牵引向后;   “……死亡5个多小时了,应该是午夜左右。   “期间肌肉迟缓,死者大小便失禁。   “头部及其他部位没有损伤。   “颈部缢沟周围的皮肤呈暗紫红色,郁血状,有表皮剥落,皮下出血,是生前缢死,并非死后悬挂上去……”   “刚说了是自杀,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校负责人听甄暖这么说,不满地打岔,生怕她要说人是他杀。   甄暖愣愣地抬头,脸一红,咬咬嘴唇,顶嘴似的道:“你们说你们的,我做我的。”   关小瑜等现场的同事们全扭头看过来,看“小猫”甄暖发威,眼中都带了惊讶和笑意。苏雅也觉得有了丝趣味。   校负责人天生不爱不听话的“被管教者”,看她颜小又是女的,更不信服,刚要再说什么,   言焓直接偏了一下头,不耐烦:“老白,把人请出去。”   “好嘞,不要破坏现场。”老白特维护甄暖,早就等着老大下令了,立刻乐颠颠地把负责人连请带送地推出去关上门。转身便冲甄暖竖大拇指:“小猫,就该这样!”   甄暖心头微微发热,知道大家都在维护她。可……   究竟是谁最先私底下给她起了个猫咪的绰号,一点儿都不酷。关小瑜的代号都是“大鱼”来着。她心裏一堆宽面条眼泪。   她很快又继续认真查看,一旁的小松有些奇怪:“老师,一般来说,缢死的人脸色会发绀啊。”   甄暖解释:“通常侧位、前位或不全位缢死时,静颈动脉压闭不全,血液进入面部造成瘀血,就会发绀,粘膜出血。   “可如果出现少数情况,像正全位缢死,绳索完全压闭静颈脉、颈总动脉和椎动脉,面部血液循环停止,处于贫血,脸就会苍白。”   小松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是这样。”   苏雅也微微侧目,发现甄暖在工作时的状态和平时判若两人,或许真如言焓所说,她是个很专业的法医。   “绳索对颈部压迫时间长,形成的缢沟很固定,深且窄,是细而硬的绳索造成。沟底印出了绳子表面的花纹。”   甄暖拿起死者头部旁边的一段粗糙的麻绳,   “与现场发现的绳索一致。绳索为封闭式单环套。   “另外,缢沟是典型的八字形,马蹄状,下深上浅,为悬挂吊缢,排除在地面勒死后挂上去的可能;   “只有一条缢沟,也排除在别地吊死后移来此处的可能。   “颈后还有身体其他部位没有痕迹,不是人强迫。”   甄暖有条有理地观察分析着,只是一双眼睛认真细致地看着,便清清楚楚地排除了多种可能性。   虽然刑警和旁人一眼看见便认为自杀的可能性极大,但只有等她开口了,她的说法最让人定心。   她一字不漏地翻译着死者的身体遗言:不是以其他方式死后被挂上去,不是在别地吊死又移过来,也不是被人勒死后再挂上去。   谭哥在一旁看着她说完做完,拍了一下手,对她竖起大拇指。   苏雅亦稍稍惊叹。她一直认为自己专攻的心理分析和犯罪画像领域很神奇很厉害,法医只用看看死者是怎么死的就好,破案交给专业的刑警。这一次倒让她开了眼。   言焓低下头,声音更低,道:“下次还问我她是凭什么被招进来的吗?”   苏雅不做声。   言焓其实并没有面试甄暖。他在外出差,程放发过来最后两个名单,资料和面试视频。甄暖的表现很怯场,但因技术好也就没被刷下去。   言焓敲定甄暖的原因很简单:沈弋的女朋友。   小松问:“老师,这么说,是自杀了?”   到了这裏,甄暖却轻轻蹙眉了:“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哪里?”   “身体和脖子上的挣扎痕迹太少了。”甄暖说,“脖子上几乎没什么摩擦和挫伤,也没有绳索偏移的痕迹。上弔后在重力的作用下,绳索会强烈压迫气管和骨头,让人极其痛苦。人即使是自杀,也会剧烈挣扎。而且……”   她捏住死者脚底的猩红色高跟鞋跟,轻轻一拉,稍稍宽大的鞋子就脱落了下来,   “为什么挣扎时,这么宽松的高跟鞋没有掉下来?”   甄暖悠悠说着,忽然想起关小瑜给她讲的鬼故事,说是午夜12点,穿着红裙和红色高跟鞋吊死的女人,心怀仇恨,会变成厉鬼。   甄暖看一眼死者胸口红线吊挂着的钥匙,无法解释这个密室,可死者的身体告诉她:   “她死的时候,这个所谓的‘密室’里一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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