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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苏格拉底

第十二节

6514字 · 约13分钟 · 第24/102章
  兰桂区,老体育馆西楼。   兰桂区新体育馆建成后,很少有人来老馆。   现在又是冬天,去游泳馆的人就更少。   所谓的事故是一名年轻男子死在了游泳池里。   游泳馆的负责人说,案发地在深水区,水深25米。   死者来的时候交了20块的押金,还买了一条游泳裤。   在他之后来的是一个女孩,才下水游一圈就发现有人漂在水底,她顿时吓得尖叫,叫来了安全员,把人捞上去。   言焓蹲在池边,摸了一下池里的水,水温在二十几三十度左右。   正想着,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温度计。   甄暖蹲在一旁量水温,273℃。   她散着头发,微微侧着头,粼粼的水光折射在她白皙小巧的脸上,一漾一漾的。   言焓收回目光站起身,淡淡地问:“人死的时候,安全员在哪儿?”负责人面露难色,扭头看向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年轻:“还不过来!”安全员看上去不到20岁,斯文又清秀的样子。   言焓问:“大学生兼职?”安全员点点头,这男孩子吓得不轻,眼中有泪雾:“我实在是憋不住了,要去上厕所。   我也不知道走一趟就这样了。   当时游泳池里根本没人,那个男的一直在岸上做准备热身,我才去的。”“安全员只有一个?”男孩点点头。   负责人赶紧解释:“因为客人少,所以……”“监控录像呢?”“呃,上次馆里搬东西弄坏了电线,一直没来得及修。”“上次是什么时候?”“上个星……”负责人撞上言焓冷锐的眼眸,支支吾吾几下,说了实话,“上,上个月了。”言焓又问:“发现尸体的那个女孩呢?”“警察正在给她做笔录。”安全员哽咽:“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她一边往岸上爬,一边喊救命,后来我就跳下去救人,把他捞上来之后,我还给他做了急救,没想到人已经死了。”言焓转头看甄暖:“你先去看看尸体。”……   死者穿着泳裤躺在池边。   甄暖很快从小松那里拿了手套戴上,一边初步检查,一边对小松说话:“青年男性,体态微瘦,尸斑淡红色;皮肤湿冷,摸上去有轻微的粘稠感。”甄暖拨开他的眼睑看:“角膜轻度浑浊,瞳孔涣散,睑球结膜细微的点状出血。”再看口腔和鼻腔:“没有异物,也没有泡沫。   嘴唇、手指脚趾甲发紫。”负责人和安全员都看愣掉,没想到这个瘦弱的童颜美女竟是法医,而且看上去很专业能干的样子。   老白在一旁看着,杵一下谭哥的手臂:“诶,小猫儿办事的时候,看上去真有模有样的。”“谁说不是呢?”“我看她平平总是呆呆的,很胆小的样子,表情和说话又都萌萌的,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就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很有气质很可爱呢。”言焓听言,看向甄暖。   她正捧着死者的头部,拨开头发检查头皮。   因为她的发带掉了,头发全散开,手上正在做检查也无法捋头发,只能时不时地轻轻甩一下长发,稍稍歪着头将头发撇到一边。   看上去异常的温婉柔美,偏偏脸上认真严肃,还习惯性微微孩子气地皱着眉,一副小学究模样。   甄暖将死者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尤其是头部和脖子,结果是:“全身到处都没有新鲜的损伤,包括外伤口和青肿。   除了胸口的指印,是急救员心脏复苏,于人死后留下的。   再就是手腕有旧伤,他自杀过。”她站起身,摘下手套,对言焓说:“没有外伤,体表观察中毒的可能性比较小,也不是溺死,至少不是湿溺。   有可能是干溺造成反射性心跳骤停。   但一切都要等回去尸检了才能确定。”这时,门外传来有人悲戚的哭声。   很快,几人搀扶着一对悲伤的中年夫妇走进来,丈夫搂着哭得心碎不已的妻子:“我下楼去给他买苹果,就一会儿没看着他,他就跑出来了。   我应该时时刻刻守着的,这样他就不能自杀了,他根本就不会游泳。   是我不该下楼……   可他说想吃苹果……   我的儿子……”警察轻声询问着,丈夫哀痛地讲述:“我儿子自从他未婚妻车祸去世之后,就一直想寻死,不听劝也不肯看心理医生。   他自杀了好多次,每次都救了下来,可这次……”老白转头对甄暖竖拇指:“厉害。”甄暖却皱眉:“不是的。   虽然现在从安全员的证词、死者父母的证词、还有尸体的表面观察这三方面来说,自杀的可能性很大;但没到尸检,一切都不能做定数的。”言焓听了,勾唇一笑:“不错。   态度有长进了。”甄暖一愣,脸微微发红,有点儿羞窘,但也很开心自己慢慢在进步。“谢谢队长。”……C-Lab,第三解剖室。   甄暖打开尸体后发现,死者头皮下无出血,头骨无骨折,脑组织肉眼观测无异常。   心、肺表面有些许点状出血,心血呈暗红色流动性,各瓣膜并无异常,气管支气管内无异物。   这和溺死以及窒息的性状都非常相似。   鉴于死者头部颈部无掐压痕,身体各处也无挣扎伤,他人掐溺的可能完全排除,自杀的可能性高了起来。   而后,毒物学检测也没发现体内有毒物。……C-Lab,第一病理组织实验室。   程放谭哥他们几个拉着老大过来串门子,看看病理实验室平时的工作状态,正好遇上研究员们在做病理组织检查。   好奇的警官们难得见一次显微镜啊仪器啊什么的,美其名曰“学习”,实则起了孩童般的贪玩之心。   大家伙儿这儿瞄瞄,那儿瞅瞅。   研究员们倒个个都不受干扰,专心致志地工作,偶尔还能回答刑警同事们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那个长得像千层饼一样的东西是什么?”“细胞器的一种,叫高尔基体。”“写啊~海燕的高尔基?”“翻译过来字是一样,但这个是意大利的细胞学家高尔基。”“哦~这样。……   你想吃千层饼吗?”“……   不想吧。”小松盯着显微镜观察组织切片,边念念有词:“脑膜出血……”过了一会儿,“肺、肝、脾、肾淤血水肿。”扬声,“老师,应该是溺死的。   像你说的,干溺。   迷走神经反射造成心脏骤停。”程放问:“这么说,还是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了?   据他的家人说,他不会游泳,也没有和谁结怨。   自己临时买了泳裤,装作游泳的样子在水边做热身,等安全员走了就跳下去。”长方形操作台这边的甄暖盯着显微镜,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松说的是对的,但他说的那些现象并不是溺死才有的特异性症状。   保险起见,还是要多筛查排除。”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秒。   谁都没想到平时胆小不爱吱声的“小猫”甄暖会忽然“反驳”副队长的话。   众人悄悄看她,她自己竟也未察觉,一身白大褂,清丽秀气,坐在操作台前正专心致志盯着显微镜,小脸上干干净净的,只有认真的表情。   程放也是豁达的人,不以为忤,反以为乐,和众人交换着眼色,大家都有惊喜之感。   言焓眼里也闪过一丝好玩的笑意。   半晌后,甄暖慢慢地说:“有一个发现。”小松:“什么?”“死者心肌纤维断裂,排列呈波浪状;心肌间质血管壁细胞核呈栅栏状。”小松顿了一下,抬头:“你怀疑是电击?”这下,原本琢磨仪器们的刑警全齐刷刷抬起头来,像动物世界里一群吃草的小鹿突然听见危险信号似的……   萌萌哒。“也不是。”甄暖抿唇,摇头,“这并非电击致死的独特性改变。   我只是想起,有一部分人把这个当成是电击死的特异形态学变化。   但其实,心肌缺血和心室纤颤都会造成这种情况。”“……”警报解除,众人一个个低头下去了。   小松“哦”一声,坐回去:“还以为有新发现。   看来还是自杀。”甄暖却想起言焓的认真和律己,想起他说判断自杀还是他杀是法医的责任。   她从显微镜里抬眸看看他。   也不知是不是言焓的在场激发了她的严谨斗志,她再度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提醒了我,或许可以检测,会不会是电击造成了死者的死亡。”众人又是纷纷抬头,目光齐齐聚焦,全是赞赏。   程放笑:“甄暖,不错嘛。   够严谨认真。”“电击死会有电流斑啊?”老白诧异,想了想,“等一下,是不是水下电击就没有?”小松说:“也不是,看机遇。   有时候水中电击会有,有时候没有。”“不是看机遇,是看物理。”言焓淡淡发声。   他斜靠在操作台边,微垂着头,手拿玻璃棒搅着玻璃皿闲玩,“皮肤上形成电流斑和电流产生的热能相关。   热能根据焦耳定律P=IRT来计算,P是热能,I是电流强度,R是电阻,T是时间。“水中电击时,电流与人体接触面积很大,在水中扩散后,电流密度大大降低,公式里的系数I变小;“不同体质的人对电流的阻碍和抵抗力不同,如贫血、神经衰弱、过敏的人抵抗力弱。   同一人体不同部位的电阻也不一样。   但总的来说,干燥皮肤电阻可高达1到40万欧,可皮肤湿润带水时,电阻会急降至5百到5千欧,公式中的系数R降低;“这两项就足够大大减少电流在局部产生的焦耳热。“最后是时间T,如果强电流在水里只持续了一瞬间或几秒,就不容易形成电流斑;可如果持续几分钟或长时间……”他话没继续说完,仍是低头搅着玻璃棒。   大伙儿都知道他是百科全书,习以为常;但病理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全齐齐瞪大了眼睛,叹为观止。   甄暖也暗叹自己知识储备量不够,很多东西只是皮毛,不知根本。   言焓感觉到什么,微微侧眸,撞见她湿润清澈的眼眸,明显带着仰慕。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过了大概几秒,听她语气稍稍软糯糯的,怯怯地开口:“那个……   队长……”“嗯?”他用最漫不经意的语调。“那个……”她鼓了鼓嘴,终于说,“你手上玩的东西,是我的培养基。”“……”她语气很弱,稍稍有点儿小委屈。“……”言焓一口气没提上来,愣了愣,“噢,抱歉。”手一松,玻璃棒掉进培养皿里砰一声清脆。   他把小东西扶好,摆回原位。   言焓转身,双手落进兜里,道:“如果怀疑是电击,不是自杀,是谋杀,就从尸体上找出证据来。”“体育馆事故呢?”“他死亡后有人下水游泳了。”甄暖明白了,点头。   小松不太赞同电击,说:“老师,尸检时并没有在死者身上看见电击纹啊。”“这也是有个体差异的,看体质。”小松为难:“可没有电击纹,电流斑。   不是高压电,没直接触皮肤,所以没造成电烧伤,也没有皮肤金属化,更没有形成骨珍珠。   电击的特异性变化都没有,只有普通的窒息现象和心跳骤停,这要怎么确定或排除是不是电击啊?”听到这话,另一个研究员也抬起头来:“对啊,虽然检查出是迷走神经反射,器官也出现自溶症状,还有心肺膜出血,但这都不是电击的特异性症状。   小松说的那些才是,可全都没发现。   这么说,应该可以排除电击了吧?”甄暖想了想,却微微一笑:“还有一个方法可以确定。”   兰桂区,老体育馆西楼。   兰桂区新体育馆建成后,很少有人来老馆。现在又是冬天,去游泳馆的人就更少。   所谓的事故是一名年轻男子死在了游泳池里。   游泳馆的负责人说,案发地在深水区,水深25米。死者来的时候交了20块的押金,还买了一条游泳裤。   在他之后来的是一个女孩,才下水游一圈就发现有人漂在水底,她顿时吓得尖叫,叫来了安全员,把人捞上去。   言焓蹲在池边,摸了一下池里的水,水温在二十几三十度左右。正想着,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温度计。甄暖蹲在一旁量水温,273℃。   她散着头发,微微侧着头,粼粼的水光折射在她白皙小巧的脸上,一漾一漾的。   言焓收回目光站起身,淡淡地问:“人死的时候,安全员在哪儿?”   负责人面露难色,扭头看向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年轻:“还不过来!”   安全员看上去不到20岁,斯文又清秀的样子。   言焓问:“大学生兼职?”   安全员点点头,这男孩子吓得不轻,眼中有泪雾:“我实在是憋不住了,要去上厕所。我也不知道走一趟就这样了。当时游泳池里根本没人,那个男的一直在岸上做准备热身,我才去的。”   “安全员只有一个?”   男孩点点头。   负责人赶紧解释:“因为客人少,所以……”   “监控录像呢?”   “呃,上次馆里搬东西弄坏了电线,一直没来得及修。”   “上次是什么时候?”   “上个星……”负责人撞上言焓冷锐的眼眸,支支吾吾几下,说了实话,“上,上个月了。”   言焓又问:“发现尸体的那个女孩呢?”   “警察正在给她做笔录。”   安全员哽咽:“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她一边往岸上爬,一边喊救命,后来我就跳下去救人,把他捞上来之后,我还给他做了急救,没想到人已经死了。”   言焓转头看甄暖:“你先去看看尸体。”   ……   死者穿着泳裤躺在池边。   甄暖很快从小松那里拿了手套戴上,一边初步检查,一边对小松说话:   “青年男性,体态微瘦,尸斑淡红色;皮肤湿冷,摸上去有轻微的粘稠感。”   甄暖拨开他的眼睑看:“角膜轻度浑浊,瞳孔涣散,睑球结膜细微的点状出血。”   再看口腔和鼻腔:   “没有异物,也没有泡沫。嘴唇、手指脚趾甲发紫。”   负责人和安全员都看愣掉,没想到这个瘦弱的童颜美女竟是法医,而且看上去很专业能干的样子。   老白在一旁看着,杵一下谭哥的手臂:“诶,小猫儿办事的时候,看上去真有模有样的。”   “谁说不是呢?”   “我看她平平总是呆呆的,很胆小的样子,表情和说话又都萌萌的,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就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很有气质很可爱呢。”   言焓听言,看向甄暖。   她正捧着死者的头部,拨开头发检查头皮。   因为她的发带掉了,头发全散开,手上正在做检查也无法捋头发,只能时不时地轻轻甩一下长发,稍稍歪着头将头发撇到一边。看上去异常的温婉柔美,偏偏脸上认真严肃,还习惯性微微孩子气地皱着眉,一副小学究模样。   甄暖将死者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尤其是头部和脖子,结果是:   “全身到处都没有新鲜的损伤,包括外伤口和青肿。除了胸口的指印,是急救员心脏复苏,于人死后留下的。再就是手腕有旧伤,他自杀过。”   她站起身,摘下手套,对言焓说:“没有外伤,体表观察中毒的可能性比较小,也不是溺死,至少不是湿溺。有可能是干溺造成反射性心跳骤停。但一切都要等回去尸检了才能确定。”   这时,门外传来有人悲戚的哭声。   很快,几人搀扶着一对悲伤的中年夫妇走进来,丈夫搂着哭得心碎不已的妻子:   “我下楼去给他买苹果,就一会儿没看着他,他就跑出来了。我应该时时刻刻守着的,这样他就不能自杀了,他根本就不会游泳。是我不该下楼……可他说想吃苹果……我的儿子……”   警察轻声询问着,   丈夫哀痛地讲述:“我儿子自从他未婚妻车祸去世之后,就一直想寻死,不听劝也不肯看心理医生。他自杀了好多次,每次都救了下来,可这次……”   老白转头对甄暖竖拇指:“厉害。”   甄暖却皱眉:“不是的。虽然现在从安全员的证词、死者父母的证词、还有尸体的表面观察这三方面来说,自杀的可能性很大;但没到尸检,一切都不能做定数的。”   言焓听了,勾唇一笑:“不错。态度有长进了。”   甄暖一愣,脸微微发红,有点儿羞窘,但也很开心自己慢慢在进步。   “谢谢队长。”   ……   C-Lab,第三解剖室。   甄暖打开尸体后发现,死者头皮下无出血,头骨无骨折,脑组织肉眼观测无异常。   心、肺表面有些许点状出血,心血呈暗红色流动性,各瓣膜并无异常,气管支气管内无异物。   这和溺死以及窒息的性状都非常相似。   鉴于死者头部颈部无掐压痕,身体各处也无挣扎伤,他人掐溺的可能完全排除,自杀的可能性高了起来。   而后,毒物学检测也没发现体内有毒物。   ……   C-Lab,第一病理组织实验室。   程放谭哥他们几个拉着老大过来串门子,看看病理实验室平时的工作状态,正好遇上研究员们在做病理组织检查。   好奇的警官们难得见一次显微镜啊仪器啊什么的,美其名曰“学习”,实则起了孩童般的贪玩之心。   大家伙儿这儿瞄瞄,那儿瞅瞅。   研究员们倒个个都不受干扰,专心致志地工作,偶尔还能回答刑警同事们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那个长得像千层饼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细胞器的一种,叫高尔基体。”   “写啊~海燕的高尔基?”   “翻译过来字是一样,但这个是意大利的细胞学家高尔基。”   “哦~这样。……你想吃千层饼吗?”   “……不想吧。”   小松盯着显微镜观察组织切片,边念念有词:“脑膜出血……”过了一会儿,“肺、肝、脾、肾淤血水肿。”扬声,“老师,应该是溺死的。像你说的,干溺。迷走神经反射造成心脏骤停。”   程放问:“这么说,还是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了?据他的家人说,他不会游泳,也没有和谁结怨。自己临时买了泳裤,装作游泳的样子在水边做热身,等安全员走了就跳下去。”   长方形操作台这边的甄暖盯着显微镜,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松说的是对的,但他说的那些现象并不是溺死才有的特异性症状。保险起见,还是要多筛查排除。”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秒。   谁都没想到平时胆小不爱吱声的“小猫”甄暖会忽然“反驳”副队长的话。   众人悄悄看她,她自己竟也未察觉,一身白大褂,清丽秀气,坐在操作台前正专心致志盯着显微镜,小脸上干干净净的,只有认真的表情。   程放也是豁达的人,不以为忤,反以为乐,和众人交换着眼色,大家都有惊喜之感。   言焓眼里也闪过一丝好玩的笑意。   半晌后,甄暖慢慢地说:“有一个发现。”   小松:“什么?”   “死者心肌纤维断裂,排列呈波浪状;心肌间质血管壁细胞核呈栅栏状。”   小松顿了一下,抬头:“你怀疑是电击?”   这下,原本琢磨仪器们的刑警全齐刷刷抬起头来,像动物世界里一群吃草的小鹿突然听见危险信号似的……萌萌哒。   “也不是。”甄暖抿唇,摇头,“这并非电击致死的独特性改变。我只是想起,有一部分人把这个当成是电击死的特异形态学变化。但其实,心肌缺血和心室纤颤都会造成这种情况。”   “……”   警报解除,众人一个个低头下去了。   小松“哦”一声,坐回去:“还以为有新发现。看来还是自杀。”   甄暖却想起言焓的认真和律己,想起他说判断自杀还是他杀是法医的责任。   她从显微镜里抬眸看看他。   也不知是不是言焓的在场激发了她的严谨斗志,她再度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提醒了我,或许可以检测,会不会是电击造成了死者的死亡。”   众人又是纷纷抬头,目光齐齐聚焦,全是赞赏。   程放笑:“甄暖,不错嘛。够严谨认真。”   “电击死会有电流斑啊?”老白诧异,想了想,“等一下,是不是水下电击就没有?”   小松说:“也不是,看机遇。有时候水中电击会有,有时候没有。”   “不是看机遇,是看物理。”言焓淡淡发声。   他斜靠在操作台边,微垂着头,手拿玻璃棒搅着玻璃皿闲玩,   “皮肤上形成电流斑和电流产生的热能相关。热能根据焦耳定律P=IRT来计算,P是热能,I是电流强度,R是电阻,T是时间。   “水中电击时,电流与人体接触面积很大,在水中扩散后,电流密度大大降低,公式里的系数I变小;   “不同体质的人对电流的阻碍和抵抗力不同,如贫血、神经衰弱、过敏的人抵抗力弱。同一人体不同部位的电阻也不一样。但总的来说,干燥皮肤电阻可高达1到40万欧,可皮肤湿润带水时,电阻会急降至5百到5千欧,公式中的系数R降低;   “这两项就足够大大减少电流在局部产生的焦耳热。   “最后是时间T,如果强电流在水里只持续了一瞬间或几秒,就不容易形成电流斑;可如果持续几分钟或长时间……”   他话没继续说完,仍是低头搅着玻璃棒。   大伙儿都知道他是百科全书,习以为常;但病理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全齐齐瞪大了眼睛,叹为观止。   甄暖也暗叹自己知识储备量不够,很多东西只是皮毛,不知根本。   言焓感觉到什么,微微侧眸,撞见她湿润清澈的眼眸,明显带着仰慕。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过了大概几秒,听她语气稍稍软糯糯的,怯怯地开口:   “那个……队长……”   “嗯?”他用最漫不经意的语调。   “那个……”她鼓了鼓嘴,终于说,“你手上玩的东西,是我的培养基。”   “……”   她语气很弱,稍稍有点儿小委屈。   “……”言焓一口气没提上来,愣了愣,“噢,抱歉。”   手一松,玻璃棒掉进培养皿里砰一声清脆。他把小东西扶好,摆回原位。   言焓转身,双手落进兜里,道:“如果怀疑是电击,不是自杀,是谋杀,就从尸体上找出证据来。”   “体育馆事故呢?”   “他死亡后有人下水游泳了。”   甄暖明白了,点头。   小松不太赞同电击,说:“老师,尸检时并没有在死者身上看见电击纹啊。”   “这也是有个体差异的,看体质。”   小松为难:“可没有电击纹,电流斑。不是高压电,没直接触皮肤,所以没造成电烧伤,也没有皮肤金属化,更没有形成骨珍珠。电击的特异性变化都没有,只有普通的窒息现象和心跳骤停,这要怎么确定或排除是不是电击啊?”   听到这话,另一个研究员也抬起头来:“对啊,虽然检查出是迷走神经反射,器官也出现自溶症状,还有心肺膜出血,但这都不是电击的特异性症状。小松说的那些才是,可全都没发现。这么说,应该可以排除电击了吧?”   甄暖想了想,却微微一笑:“还有一个方法可以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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