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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之下

第十七章

5548字 · 约11分钟 · 第17/20章
  芦苇荡,浩浩渺渺,小小的青黑的水鸟穿行在细雨中,时而高飞,时而一猛子扎入其间,来来回回忙碌地为窝中的雏鸟喂食。“我不,我不回去!”一个声音高声嚷嚷,惊飞了原本停歇在船蓬的水鸟。   船舱内,上官曦颇无奈地看着谢霄:“你不回去,这个忙,我就帮不上你。”“姐,你……   你这也太不仗义了。”“不是我不仗义,这事得老爷子点头才能办,我做不了主。”谢霄狐疑地将她瞧着:“你是堂主,这点事儿会做不了主?……   你不是在诓我吧?”“你这也叫这点事儿,锦衣衞是好惹得么?”上官曦摇着头地斟了杯茶,朝他推过去,“老爷子年前就放下话了,与官家井水不犯河水。”谢霄楞了片刻,端过茶水一饮而尽,粗声粗气道:“算了,我自己去办。   总之,人我一定要救出来。”上官曦平和道:“里头的部署你完全不清楚,现下身上还有伤,如何办得了?”“我……”谢霄烦恼地甩了甩头,“总是有法子的。”雨落在船篷上的声音渐渐大起来,又急又密。   上官曦静静地侧头听着,过了半晌,轻声道:“自去年冬天起,老爷子身子就不大好……”闻言,谢霄疾抬眼盯住她,她的双目中淡淡的担忧显而易见。“不可能,我一直打听着呢,没听说他病了。”“老爷子要强,在外头怎么会显露一丝半点。”上官曦轻叹了口气,“你回来,接不接任帮主,咱们可以再商量。   老爷子,他年纪大了,能有几个三年这样等着。”浓眉紧皱,谢霄烦躁地挠着头,也不答话。   上官曦也不催他,也不再劝,听着雨声一径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直过了好半晌,谢霄狠狠起身:“行!   我跟你回去!   随他要杀要剐,老子都认了!”见他终于应承,上官曦也起身,含笑道:“走吧,去之前你还得把自己收拾收拾,先把胡子都刮了,再换身衣裳。   你手长脚长,成衣铺肯定没有现成的,还得再改。”“你这是让我相亲啊还是见我爹啊?”掌灯时分,雨不知何时已停了。   扬州知府设宴为大理寺左寺丞刘相左和锦衣衞经历陆绎洗尘,傍晚便有官轿来接二人。   此番陆绎倒未再推辞,欣然前往。   这位阴魂不散的瘟神总算能让人消停会儿了!   今夏猫在楼上窗缝后,看着轿子行远,这才轻舒双臂推开窗子,雨后的夜风清凉舒爽,带着淡淡花香,着实令人心情舒畅。“头儿!   还有件事,姓陆的在这裏我没敢说。”她转向杨程万,“乌安帮的少帮主就是那晚挟持我的蒙面人。”“什么……   是他!”杨程万面色骤然凝重。   听今夏这么说,杨岳再一回想,也连连点头:“个头是挺像,大高个,手长脚长。”“你不是说长得像京城里头哪家的大掌案么?”今夏故意笑他。“去去去!”杨程万沉着脸看今夏:“那晚他矇着脸,你能确定是他?”“身量个头,说话口音,还有,他左眉梢有个不显眼的小疤。”今夏十分肯定,“除非他有个双胞胎兄弟,还得眉梢也撞到一模一样的地方。”闻言,杨程万沉默半晌,起身朝他们俩道:“走,我们去一趟乌安帮。”“去乌安帮作什么?”今夏奇道。“拜码头。”杨程万踉跄了下,杨岳连忙伸手扶住他:“爹,你的腿疾是不是又犯了?”“不碍事。”杨程万撑起身子,“我们马上就得去,此事万不能拖。”今夏与杨岳皆不解。“你能认出来,陆绎多半也能认出来;再加上押送修河款一事,陆绎大概很快就会去找乌安帮的麻烦了。   谢百里与我相交一场,我得去知会他一声。”“谢霄在陆绎身上吃这么大亏,估摸着谢百里早就知道了,哪里还用得着我们去知会。”今夏摸着脖颈上的薄痂,不以为然道。“他父子俩罅隙颇深,再说当晚谢霄还矇着面,此事他未必会让谢百里知晓。”杨程万疲倦地皱起眉头,“终归还需走一遭,他知道便罢了,若不知道,也让他有所防范。”“爹,可是此事万一让陆绎得知,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杨岳不放心道。   今夏连连点头:“就是,那瘟神可不是省油的灯,阴起人来忒狠。”“我探访故友而已,他寻不出错处,便是……”杨程万顿了下,没再说下去,一瘸一拐往外行去,“走一步看一步吧。”今夏与杨岳费解地对视一眼,连忙双双追着杨程万出去。   青莲纬罗直身,如意玉绦鈎,白绫袜,皂皮靴。   靴子纤尘不染,绫袜皓白如雪,加上价值不菲的玉绦鈎,和那袭崭崭新的直身衣袍,最后还有一张刮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胡茬的脸,若非他身旁还有个上官曦,今夏简直认不出眼前这个刚刚下轿的人就是谢霄。   没想到在谢宅门口又遇见他们,谢霄也是一怔,继而暗松口气,有外客在场也好,随即上前见礼道:“杨叔!   怎得不进去?”杨程万含笑道:“家人已去通报,让我等稍侯片刻。”“岂有此理,怎能让杨叔站在门外等候,”谢霄眉毛竖起,不满道,“待我来教训他们!”杨程万忙道:“贤侄莫急,我初次登门,原该如此,不能怪他们。”今夏笑吟吟在旁插口道:“少帮主换了这身装扮,真是神采斐然,我差点就认不出来了。”粗听她的话,谢霄不以为然,只道她指得是自己这身崭新行头;略略一怔之后,又发觉她话中有话,目光警惕地移过去,正对上今夏似笑非笑的双目——不会,那日是在夜里,自己又矇着脸,她应该不可能认出来。   谢霄心中暗想,心中却不免忐忑,忍不住多瞥她几眼。   上官曦在旁,察觉他的异常,目光也落到今夏身上。   谢霄好面子,向她也只是大概地说了下自己上船没救成沙修竹还受了伤,至于挟持了今夏等等细节,他压根就没提。   故而,她一时不明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   门内的脚步声渐近,而后黑漆大门豁然大开,一名披着沉香丛纻丝貂鼠氅衣的长须老者大步迎出来,直奔向杨程万,声如洪钟:“杨兄啊杨兄!   等了这些年,你总算是肯来了!”杨程万含笑拱手施礼。   谢百里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一遍,皱眉道:“当年我邀你来江南,你不肯。   我只道你还想东山再起,可你现在……   你这是何苦呢。”杨程万笑道:“我老了,不中用了。   这是我儿子,还有这个女娃儿,杨岳和今夏,有案子都是他们俩在办。”今夏和杨岳连忙规规矩矩地向谢百里施礼。“你儿子……”谢百里伸手用力拍了拍杨岳厚实的肩膀,“一晃十几年,都这么大了,该和我儿子一般高吧……”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说。“爹。”谢霄在他身后轻声道。   闻声,谢百里的背脊陡然僵直,一动不动。   谢霄尴尬地杵着,爹爹的反应,让他弄不清究竟是没看见他还是压根就不想看见他?   上官曦轻轻捅了捅谢霄,谢霄只得再唤一声:“爹,我……   回来了。”谢百里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极力保持着平静,却难以控制粗重的呼吸,他盯着谢霄,久久说不出话来,似乎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难以自制。   三年了,足足三年,爷俩没见过一面。   尽管谢霄也曾回过扬州,谢百里也有他的讯息,可这两父子都是生性倔强之人,谢霄不肯服软,谢百里便生生忍住,硬是对他不理不睬。“……   没看见我有贵客在这裏吗?   还不快过来见礼。”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道,转向杨程万勉强笑道,“你瞧瞧,这孩子打小就没规矩……”话未说完,声音已有些哽咽,双目不受制地浑浊起来。   杨程万哈哈一笑,拍了谢百里肩膀:“他就该这样,像你!   你若规规矩矩的,哪里打得下这份家业来!”谢百里略定了心神,又望向今夏,迟疑道:“这个女娃娃,就是……   就是……”“你不记得了?”杨程万笑道,“她和霄儿打架,一块儿掉到河里,还记得吗?”“记得!   记得!”谢百里哈哈大笑。“他奶奶的,竟然是你!”恍然大悟的谢霄指着她大叫一声。   今夏惊讶之余也不甘示弱:“你大爷的,怎么会是你!”“咳!”杨程万掩口重重咳了声,示意今夏要有姑娘家模样。   谢百里笑得愈发开怀:“你看看,这些孩子还跟以前一样,见面一点不生疏。   走走走,咱们都进屋去。”他拍着杨程万肩膀往里头走。   今夏和谢霄两人犹在大眼瞪小眼。   论起两人渊源,要追溯到十多年前了。   谢霄尚在幼年,随父亲走了趟京城,那时节是腊月,雪下得正紧。   他在杨叔家的堂屋前看见一个雪白粉|嫩的圆球,伸手想揪揪她的小辫,圆球嗷地一下就从他手腕上咬下去。“谁想这丫头是属王八的,逮着就咬,咬着就不撒嘴。”谢霄朝上官曦沉痛道,“我那会儿,吃了她好些亏。”今夏呲着牙,排贝般白闪闪的,摇头晃脑道:“你那是嫉妒小爷牙口好。”上官曦扑哧一笑:“掉河里是怎么回事?”“都怪他!”“都怪她!”两人不约而同地责难对方。   杨岳向上官曦摇着头解释道:“就为了一块桂花糕,忒惨烈,估计他们俩都没脸说。”说起这事,谢霄其实是难辞其咎的,他错就错在不该将那时的今夏当小狗逗弄,故意将桂花糕掂得高高的,引她发急。   她岂是肯让人逗弄的,直接一头撞过去,压根没考量到在河边上,两人连人带糕一块掉入河中,寒冬腊月的,把大人都吓出汗来。   芦苇荡,浩浩渺渺,小小的青黑的水鸟穿行在细雨中,时而高飞,时而一猛子扎入其间,来来回回忙碌地为窝中的雏鸟喂食。   “我不,我不回去!”   一个声音高声嚷嚷,惊飞了原本停歇在船蓬的水鸟。   船舱内,上官曦颇无奈地看着谢霄:“你不回去,这个忙,我就帮不上你。”   “姐,你……你这也太不仗义了。”   “不是我不仗义,这事得老爷子点头才能办,我做不了主。”   谢霄狐疑地将她瞧着:“你是堂主,这点事儿会做不了主?……你不是在诓我吧?”   “你这也叫这点事儿,锦衣衞是好惹得么?”上官曦摇着头地斟了杯茶,朝他推过去,“老爷子年前就放下话了,与官家井水不犯河水。”   谢霄楞了片刻,端过茶水一饮而尽,粗声粗气道:“算了,我自己去办。总之,人我一定要救出来。”   上官曦平和道:“里头的部署你完全不清楚,现下身上还有伤,如何办得了?”   “我……”谢霄烦恼地甩了甩头,“总是有法子的。”   雨落在船篷上的声音渐渐大起来,又急又密。上官曦静静地侧头听着,过了半晌,轻声道:“自去年冬天起,老爷子身子就不大好……”   闻言,谢霄疾抬眼盯住她,她的双目中淡淡的担忧显而易见。   “不可能,我一直打听着呢,没听说他病了。”   “老爷子要强,在外头怎么会显露一丝半点。”上官曦轻叹了口气,“你回来,接不接任帮主,咱们可以再商量。老爷子,他年纪大了,能有几个三年这样等着。”   浓眉紧皱,谢霄烦躁地挠着头,也不答话。   上官曦也不催他,也不再劝,听着雨声一径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直过了好半晌,谢霄狠狠起身:“行!我跟你回去!随他要杀要剐,老子都认了!”   见他终于应承,上官曦也起身,含笑道:“走吧,去之前你还得把自己收拾收拾,先把胡子都刮了,再换身衣裳。你手长脚长,成衣铺肯定没有现成的,还得再改。”   “你这是让我相亲啊还是见我爹啊?”   掌灯时分,雨不知何时已停了。   扬州知府设宴为大理寺左寺丞刘相左和锦衣衞经历陆绎洗尘,傍晚便有官轿来接二人。此番陆绎倒未再推辞,欣然前往。   这位阴魂不散的瘟神总算能让人消停会儿了!   今夏猫在楼上窗缝后,看着轿子行远,这才轻舒双臂推开窗子,雨后的夜风清凉舒爽,带着淡淡花香,着实令人心情舒畅。   “头儿!还有件事,姓陆的在这裏我没敢说。”她转向杨程万,“乌安帮的少帮主就是那晚挟持我的蒙面人。”   “什么……是他!”   杨程万面色骤然凝重。   听今夏这么说,杨岳再一回想,也连连点头:“个头是挺像,大高个,手长脚长。”   “你不是说长得像京城里头哪家的大掌案么?”今夏故意笑他。   “去去去!”   杨程万沉着脸看今夏:“那晚他矇着脸,你能确定是他?”   “身量个头,说话口音,还有,他左眉梢有个不显眼的小疤。”今夏十分肯定,“除非他有个双胞胎兄弟,还得眉梢也撞到一模一样的地方。”   闻言,杨程万沉默半晌,起身朝他们俩道:“走,我们去一趟乌安帮。”   “去乌安帮作什么?”今夏奇道。   “拜码头。”   杨程万踉跄了下,杨岳连忙伸手扶住他:“爹,你的腿疾是不是又犯了?”   “不碍事。”杨程万撑起身子,“我们马上就得去,此事万不能拖。”   今夏与杨岳皆不解。   “你能认出来,陆绎多半也能认出来;再加上押送修河款一事,陆绎大概很快就会去找乌安帮的麻烦了。谢百里与我相交一场,我得去知会他一声。”   “谢霄在陆绎身上吃这么大亏,估摸着谢百里早就知道了,哪里还用得着我们去知会。”今夏摸着脖颈上的薄痂,不以为然道。   “他父子俩罅隙颇深,再说当晚谢霄还矇着面,此事他未必会让谢百里知晓。”杨程万疲倦地皱起眉头,“终归还需走一遭,他知道便罢了,若不知道,也让他有所防范。”   “爹,可是此事万一让陆绎得知,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杨岳不放心道。   今夏连连点头:“就是,那瘟神可不是省油的灯,阴起人来忒狠。”   “我探访故友而已,他寻不出错处,便是……”杨程万顿了下,没再说下去,一瘸一拐往外行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今夏与杨岳费解地对视一眼,连忙双双追着杨程万出去。   青莲纬罗直身,如意玉绦鈎,白绫袜,皂皮靴。   靴子纤尘不染,绫袜皓白如雪,加上价值不菲的玉绦鈎,和那袭崭崭新的直身衣袍,最后还有一张刮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胡茬的脸,若非他身旁还有个上官曦,今夏简直认不出眼前这个刚刚下轿的人就是谢霄。   没想到在谢宅门口又遇见他们,谢霄也是一怔,继而暗松口气,有外客在场也好,随即上前见礼道:“杨叔!怎得不进去?”   杨程万含笑道:“家人已去通报,让我等稍侯片刻。”   “岂有此理,怎能让杨叔站在门外等候,”谢霄眉毛竖起,不满道,“待我来教训他们!”   杨程万忙道:“贤侄莫急,我初次登门,原该如此,不能怪他们。”   今夏笑吟吟在旁插口道:“少帮主换了这身装扮,真是神采斐然,我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粗听她的话,谢霄不以为然,只道她指得是自己这身崭新行头;略略一怔之后,又发觉她话中有话,目光警惕地移过去,正对上今夏似笑非笑的双目——   不会,那日是在夜里,自己又矇着脸,她应该不可能认出来。   谢霄心中暗想,心中却不免忐忑,忍不住多瞥她几眼。   上官曦在旁,察觉他的异常,目光也落到今夏身上。谢霄好面子,向她也只是大概地说了下自己上船没救成沙修竹还受了伤,至于挟持了今夏等等细节,他压根就没提。故而,她一时不明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   门内的脚步声渐近,而后黑漆大门豁然大开,一名披着沉香丛纻丝貂鼠氅衣的长须老者大步迎出来,直奔向杨程万,声如洪钟:“杨兄啊杨兄!等了这些年,你总算是肯来了!”   杨程万含笑拱手施礼。   谢百里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一遍,皱眉道:“当年我邀你来江南,你不肯。我只道你还想东山再起,可你现在……你这是何苦呢。”   杨程万笑道:“我老了,不中用了。这是我儿子,还有这个女娃儿,杨岳和今夏,有案子都是他们俩在办。”   今夏和杨岳连忙规规矩矩地向谢百里施礼。   “你儿子……”谢百里伸手用力拍了拍杨岳厚实的肩膀,“一晃十几年,都这么大了,该和我儿子一般高吧……”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爹。”谢霄在他身后轻声道。   闻声,谢百里的背脊陡然僵直,一动不动。   谢霄尴尬地杵着,爹爹的反应,让他弄不清究竟是没看见他还是压根就不想看见他?   上官曦轻轻捅了捅谢霄,谢霄只得再唤一声:“爹,我……回来了。”   谢百里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极力保持着平静,却难以控制粗重的呼吸,他盯着谢霄,久久说不出话来,似乎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难以自制。   三年了,足足三年,爷俩没见过一面。   尽管谢霄也曾回过扬州,谢百里也有他的讯息,可这两父子都是生性倔强之人,谢霄不肯服软,谢百里便生生忍住,硬是对他不理不睬。   “……没看见我有贵客在这裏吗?还不快过来见礼。”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道,转向杨程万勉强笑道,“你瞧瞧,这孩子打小就没规矩……”   话未说完,声音已有些哽咽,双目不受制地浑浊起来。   杨程万哈哈一笑,拍了谢百里肩膀:“他就该这样,像你!你若规规矩矩的,哪里打得下这份家业来!”   谢百里略定了心神,又望向今夏,迟疑道:“这个女娃娃,就是……就是……”   “你不记得了?”杨程万笑道,“她和霄儿打架,一块儿掉到河里,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   谢百里哈哈大笑。   “他奶奶的,竟然是你!”恍然大悟的谢霄指着她大叫一声。   今夏惊讶之余也不甘示弱:“你大爷的,怎么会是你!”   “咳!”   杨程万掩口重重咳了声,示意今夏要有姑娘家模样。   谢百里笑得愈发开怀:“你看看,这些孩子还跟以前一样,见面一点不生疏。走走走,咱们都进屋去。”   他拍着杨程万肩膀往里头走。   今夏和谢霄两人犹在大眼瞪小眼。   论起两人渊源,要追溯到十多年前了。   谢霄尚在幼年,随父亲走了趟京城,那时节是腊月,雪下得正紧。他在杨叔家的堂屋前看见一个雪白粉|嫩的圆球,伸手想揪揪她的小辫,圆球嗷地一下就从他手腕上咬下去。   “谁想这丫头是属王八的,逮着就咬,咬着就不撒嘴。”谢霄朝上官曦沉痛道,“我那会儿,吃了她好些亏。”   今夏呲着牙,排贝般白闪闪的,摇头晃脑道:“你那是嫉妒小爷牙口好。”   上官曦扑哧一笑:“掉河里是怎么回事?”   “都怪他!”   “都怪她!”   两人不约而同地责难对方。   杨岳向上官曦摇着头解释道:“就为了一块桂花糕,忒惨烈,估计他们俩都没脸说。”   说起这事,谢霄其实是难辞其咎的,他错就错在不该将那时的今夏当小狗逗弄,故意将桂花糕掂得高高的,引她发急。她岂是肯让人逗弄的,直接一头撞过去,压根没考量到在河边上,两人连人带糕一块掉入河中,寒冬腊月的,把大人都吓出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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