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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杀生菩萨法,无慈悲之泽,无恩万物

16240字 · 约32分钟 · 第118/240章
  第115章 杀生菩萨法,无慈悲之泽,无恩万物之象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陆景眼里并无愤慨,也并无埋怨世道不公的神色。   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些孩童似乎不该如此可怜。   四个孩童最大者只有八九岁,那最小的女孩不过只有四五岁。   可此时那女童眨着眼睛,脸上污渍仍然挡不住她眼中的希冀和期待。   她也许觉得自己的娘亲不过是生病了,不过是睡着了。   如今有了吃食,只需叫醒她,让她好好吃上一顿,娘亲就可以醒过来,就可以与她继续说话。   可是世上的生死,哪有这么容易逆转?   陆景朝着那小女孩笑了笑,轻声道:“你赶紧吃吧,这里还有这许多,便都留给你们,等你娘亲睡醒了再吃也不迟,伱现在叫她,反而打扰了他。”小女童懵懵懂懂的看着陆景,就因为长久的流离失所,而不知恩谢,只是蹲下身去,继续吃着油纸上的吃食。   陆景就这般看着,他现代人的灵魂和记忆作祟之下,总觉得这样的世道其实并不算繁华,也并不算兴盛。   可陆景却也同样理智。   他并不认为以自己如今的能力能够让这番世道变得更好些,也不认为凭借自己,便可行天下大同之事。   只是路遇此事,自己送一些贵人们不吃的残羹剩饭,却也算力所能及。   就在陆景思索的时候。   那年龄最大的孩子手中拿着一块白肉,仔细看了看,又将陆景脚下的两块油纸推了推。   那两块油纸距离陆景极近,这些孩子也许是怯生,并不曾吃其上的吃食。   那小男孩声音如同蚊喃:“大……   大人,你也吃上些。”陆景侧过头来,仔细看了那男孩一眼。   极难、极饿时,还不忘身前的施舍者,心性也算不错。   于是他点了点头,拿起油纸上的一块煨鹿筋,放入嘴中,咀嚼两下才说道:“你们尽管吃吧,我都已吃过了,不饿的。”陆景话语落下。   那小男孩连忙站起身来,朝陆景深深鞠了一躬,继而继续埋头吃着眼前的东西。   大约过去十几息时间,男孩转过头去看了看槐树后的妇人,眼中浸满泪水却不曾哭出来,还偷偷瞧着身旁的阿妹。   也许是怕自己哭会吓到那小女童。   正是在此刻,陆景却好像听到了什么,他皱了皱眉头,缓缓站起身来。   几个孩子抬头看他。   陆景拿起身旁那装了玉稻清酒的玉石酒壶,对那几个孩子说道:“你们包好这些吃食赶紧离去吧,有宿卫郎来了。”此话一出,那几个孩子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匆匆忙忙包好眼前的油纸。   那小女孩还惦记着槐树下的妇人,小男孩却在女童耳畔仔细说了几句。   女童眼睛一亮,声音稚嫩问道:“这槐树下真的有神仙吗?”男孩重重的点了点头:“有的,娘亲只需要在这里睡上两三天,便能好起来了。   可是树上的神仙不希望有其他人打扰……”……   陆景耳畔,还传来女童与男孩的声音。   他已然转身,提着那壶酒走出了这幽静小巷。   拐过弯去,又在养鹿街走了十余步。   便见到有三个红差服,高差帽的宿卫郎腰配官刀,正朝前走着。   大伏太玄京并不行宵禁。   可却同样有宿卫郎夜中巡逻,维持秩序。   陆景虽然并不知这些宿卫郎发现那些孩童,又究竟会如何。   可是光看那些孩子惧怕的模样,便知道结果必然好不到哪里去。   于是陆景向前走着,手里还拿着那酒壶。   随着体内气血涌动,他眼神有些恍惚,面容上也带起几分红晕。   三名宿卫郎看到有酒醉之人走过,下意识便想要询问。   又看到陆景不吵不闹,身上衣着虽称不上十分华贵,却也值许多银子。   再加上陆景一身少年书生气,面容俊逸非常,宿卫郎们便也不愿理会了。   夜晚的太玄京,饮酒作乐者太多,当街醉酒的也不少,若是所有人都要管,莫说是这些宿卫郎,便是值守的巡逻军伍也管不过来。   可就在他们与这少年擦肩而过时,陆景手中的玉石酒壶突然间从他手上坠落。   玉石酒壶落在地上。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玉石瞬间四分五裂。   其中那名贵的玉稻清酒也洒落在地上,清酒香气扑鼻而来。   这些宿卫郎也都是修行过武道的,虽不曾修成气血,可当他们闻到这酒香的那一瞬间,便觉得脑中清明了许多!“此酒不凡……”为首的宿卫郎立刻停下脚步,朝陆景而去,恭敬行礼道:“不知是哪府的公子?   可是迷了路?”这位年约四十岁的宿卫郎半躬着身子,朝陆景笑着。   陆景眯着眼睛道:“我住在京尹街,只是……   寻了一遭,反而找不到京尹街在哪里了。”那宿卫郎听到京尹街二字,立刻便招呼另外两个同僚。“你们扶着这位公子,这养鹿街人少,不必太过在意,我们且先送这位公子回去……”其余两个宿卫郎立刻上前来,扶住陆景朝着回头走向养鹿街口。   其实早先的陆景,不过只是想要拖延些时候。   几个孩子带着几大包吃食,跑起来快不了。   可他也没想到这些宿卫郎竟然如此热情。   陆景就这般在宿卫郎的簇拥下,朝着京尹街而去。   诸人渐行渐远。   可就在刚才那幽静巷子的房舍屋顶上。   一位穿着白色碧霞罗,上身一袭紧灰短衣,长发束落,发色纯黑的少女,就这般肆无忌惮的坐在屋顶上。   这少女罗衣飘飘,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她看了一眼几位孩童消失的方向,又看着那陆景和那几个宿卫郎的身影。   这少女眼神清澈,在微弱月光下,都有几分光芒透露出来。   她似乎一直坐在那房顶上。   可无论是那路过的行人,还是那几位孩童、几位宿卫郎,甚至是陆景,都不曾看到她。   少女皱了皱鼻子,又好像是闻到了街上的酒香。“掺了血生草的珍酒……   因为这几个流浪的孩儿,就这般摔碎了?”——陆景终是在那几位宿卫郎的“护持”下,回了京尹街。   几位宿卫郎也如愿以偿地等来了这位年少贵公子的赏赐。   三两银子虽然称不上多。   但他们横竖不过是多走一遭,能有这份进账,也已然是喜出望外。   这种事平日里可无法天天遇到。   正因如此,当陆景摇摇摆摆走入京尹街,其他两位宿卫郎分了银子,对领头者倒是由衷敬佩。   陆景入了京尹街,又回了古月楼,入了厢房。   却发现青玥慌里慌张地在收拾些什么。   仔细一看,青玥却买了许多针线回来,不知在绣些什么东西。   陆景还想着今日的事,不曾敲门便进了房中。   青玥眼里也并无埋怨,陆景看她藏得慌忙,也就只装着看不见,也并没有询问。“少爷,晚上你不在房中,竟有好多人托小二来问,有些是这古月楼中的住客,有些是外面的客人,都是说要请你一叙的。   他们还送了名帖过来。”青玥指着桌上一沓名帖,眼睛发亮:“少爷,这些名帖我都不敢动,你且赶紧看看。”这时的陆景脸上哪里又有什么恍惚之色,他随意点头,上前仔细翻看那些名帖。   却发现这些名帖中,确实有几位人物。“当朝宣威将军、宁远将军……   还有玄都几个颇负盛名的家族请帖。”“这些人,大致是想要招我为门客的。”陆景这般想着,又觉得有些头痛。   这般多的请帖,他又如何去得过来?   若是不去,他人递了请帖,也总要回应一二,否则反而失了礼数。   陆景想到这里,看了看百无聊赖的青玥,脸上突然露出些笑容来。“青玥,我记得你往日里不是最喜欢练小楷?   如今怎么不练了?”青玥不曾想陆景会说到此处,脸色也有些晦暗起来,只说道:“没人教我了。”青玥并不曾明说,可陆景却立刻想到她是在说什么。   陆景娘亲还在时,曾教他和青玥读书识字,也曾教她们书法笔墨。   可后来,陆姐娘亲因病痛而亡。   青玥就再也不曾练过字,开始一心一意侍奉陆景。   毕竟练字还需笔墨纸砚,每月二三两银子的月俸,光是供陆景一人练字读书,供二人日常饮食就已经捉襟见肘。   哪怕陆景娘亲生前对青玥极好,可是青玥却始终知晓自己的身份,并不曾恃宠而骄。“我再来教你,往后再有这样的请帖,我看过之后,你就帮我用小楷回复了去。   等后日我们那小院拾掇好了,还会有许多请帖过来,你就当院中的管家,仔细打理着些。”陆景一边说着,一边将放在客房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拿了过来。   亲自磨墨、铺纸。   青玥有些发愣,她那身粉色衣衫映衬之下,容貌越发显得娇美。“快过来。”直到陆景催促一声,青玥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来,来到陆景身旁。“就从这个宣威将军的回信开始。”“我知道一种小楷写法,名叫簪花小楷,我也只知些皮毛,你仔细学一学,也许还能将其发扬光大……”“知道了少爷……”青玥仔细看着。   陆景落笔,那簪花小楷映入纸上。   青玥眼睛一亮,这一手小楷柔美清丽,婉然若树,穆若清风。   许多笔墨高逸清婉,流畅瘦洁,竟然流露出一种清婉灵动的韵味。“这一手簪花小楷若是让许多闺中的女子看了去,只怕是会极喜欢。”青玥这般想着。   陆景写完两三行字,又在纸上解构三五字,横竖撇捺钩点……   一笔一画,认真而又细致。   良久之后,他才将手中的笔递给青玥。“来,你来写一写自己的名字。”青玥接过笔,仔细在那纸上写出一个“青”字。   中规中矩的小楷,并无多少美观,也无簪花之意。   陆景摇了摇头,走到青玥身后,右手握住青玥持笔的手。“簪花小楷要有筋骨,要有筋劲,讲究一个多力丰筋,求得则是一个风骨,看似柔美,实际上落笔不可飘忽。”他仔细讲解,又仔仔细细握着青玥的手,在纸上写下青玥二字。   接连写了三五次。   陆景这才放下青玥的手,询问道:“感受到如何发力了?   可曾有些心得?”青玥红着脸,低着头。   她想了想,摇头道:“青玥太笨了,不曾有什么心得。”陆景仍然有耐心,继续握住青玥的右手。   青玥感知着而看少爷的鼻息,有些恍惚。   窗外一轮残月升空。   青玥却觉得月亮虽有圆缺,人间也有不足,可今夜的这一幕,却已经可以弥补这些圆缺与不足了。——朝阳破晓,陆景就早早来了翰墨书院。   他进了九先生给他安排的那间房舍。   房舍中,他的几样东西仍在其中。   比如那几本他精心抄录的典籍,比如观棋先生送给他的持心笔,还有那一株奇怪的瑰仙。   花盆中的瑰仙依然盛开,鲜红欲滴,没有丝毫衰败的模样。   其中还隐隐约约散发着妖气。   陆景将这株瑰仙放在书楼中,却也十分放心。   书楼中早已有许多妖怪存在。   观棋先生、九先生也必然早已知晓这一株刺玫有些古怪。   可他们却并不多言,自然是因为这株刺玫是陆景带来的。   若是寻常刺玫,陆景也自然不会移植到花盆中,到处带着。   陆景之所以将刺玫带到书楼也有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南雪虎一事事发之后,就不能再将瑰仙放在陆府小院中了,否则京尹府派人来查,很有可能会发现瑰仙中的大妖。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   陆景的洞妖命格发现,这瑰仙大妖散发出来的妖气越发浓郁了。   再加上其中的大妖好像并没有恢复力量,不能驾驭隐藏这些妖气。   若是陆景随身带着,很有可能会被太玄京中某些强者发现。   那么哪里又是最安全的?   自然是书楼。   书楼居然不理俗世,也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凡的权柄。   可大伏朝中也同样不会对书楼指手画脚。   书楼中强者也不在少数,只要观棋先生、九先生默认了这株瑰仙的存在,并不会有人说些什么。   此刻陆景就低着头,元神沟通鹿山观神玉,低头看着瑰仙中的大妖。   陆景用来盖住大妖躯体的金叶纸,因为来回搬动有些偏了。   露出这只大妖修长、白皙的双腿。   这大妖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眼中的恍惚也逐渐消退,她也抬头看着陆景,却好像仍然说不出来话,也无法掌控神念。   陆景看到瑰仙大妖的气色,不由点了点头:“看来你很快就能恢复过来。”瑰仙大妖双眸似水注视着陆景。   她脸上自然不施粉黛,却仍然是一副绝色面容。   锁骨清冽,肌肤雪白,美眸流转间神情淡漠,就好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陆景想了想,缓缓将两只手指伸入刺玫中摆正金叶纸,遮住瑰仙大妖的浑圆玉腿,继而又仔细为她浇水。   那瑰仙大妖眼中不由闪过些感激之色,不过陆景并未看到。   做了这许多事,陆景才静下心神来,先是观想大明王焱天大圣。   继而修行无夜山呵斥术、酝酿日月剑光、修行小风雷术。   直至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陆景也不曾休息。   参悟命格触发,陆景脑海中浮现出许许多多关于【梵日法身】的咒言和印决。“梵日法身来自烂陀寺《法灭尽经》,是一道不凡佛秘,元神修行此法,便可显化梵日金刚、梵日菩萨、梵日佛陀!   威能可怕,与人争斗胜算能够急剧提升。”陆景元神如今是日照的境界,而且元神积累越来越深厚。   过几日有了梵日法身加持,又有那【斗星之芒】命格加持下,他总觉得自己若是再和南雪虎争斗一次,完全可以不必凭借出其不意,也可击败他。   当然,南雪虎若是穿上他的宝甲,带来他的饮雪宝刀,又或者骑上那一匹越龙山,人马气血辉映,结果也许会有几分不同。   可无论如何,这大约十日时间,陆景的修为提升只能用极快来形容。“修行奇才命格,加上参悟命格……   我修行起这诸多神通也并无力不从心……”陆景想到这里,元神出窍间,就已然落入玄檀木剑。   却见玄檀木剑上日月剑光凛然闪动,锋芒毕露。   隐约之间,还可见一道道风雷流转于玄檀木剑,正是小风雷术的威能。   即便日月剑光和小风雷术不可相融,却也有各自的威能。“日月剑光、小风雷术这等神通也属不凡,可是与梵日法身这等佛秘比起来,却还有诸多差距。   相应的,梵日法身修行起来难度极高,咒言、印决十分复杂,所需的元气也堪称厚重,元气流通元神的速度也要奇快……”“即便是有参悟命格和修行奇才命格,只怕我也需要许多时日,才能够修成。”陆景这般想着,心念却落入脑海中,看到脑海中诸多白色的命格元气正在不断缠结,不断流动,萦绕在那趋吉避凶命格周遭。   这些命格元气共计累积有三百八十八道。   距离修行奇才命格所需的五百道已然不远。“明黄级别的修行奇才,就已然能让我在日照、气血境界一日千里,若提升到璨绿级别,我是否能在几日时间里掌握梵日法身这道佛秘?   我修行的速度,是否也能更快?”陆景这般猜测,心念又落在昨日命格触发之下,得到的那一件奇物上。“行运符……”【乾:元,亨,利,贞。   佩戴此符,周天八卦之气笼罩,可得大吉,可获大利,行运紫气降临,运道提升。】“竟然还有这样的奇物?”陆景嘴角露出笑容:“只是可惜,只能使用一次。”旋即陆景回过神来。“人心不知足,常逢灾与愁;三十三天上,仍要起高楼。”“有此行运符,已是不错,若是再贪心,不仅对事无益,反而徒令自己的念头不通达。”陆景这般告诫自己,这才继续钻研梵日法身。   距离晌午尚且有半个时辰,陆景只觉心神有些疲累,便也不再修行,又拿出自己带来的基本典籍,仔细通读。   一直到晌午时分,陆景正专心致志地诵读典籍。   门前却有一位矮矮胖胖的少年前来,他敲响陆景房门,高声说道:“先生,其余先生让你前往书院饭堂。”陆景回过神来,应答一声,放下典籍,走出房舍。   那少年正在等候,他看似憨厚,眼中却闪着些狡黠。   他向陆景行礼,道:“先生。”陆景朝他点头,并不曾回礼。   自今日开始,他就是翰墨书院的先生,只要在书院中,他的地位自然尊贵,也不须向学生行礼。“先生,你就是那陆家的陆景先生吗……”二人这般走着,那矮矮胖胖的少年道:“我叫江湖……”这少年跟在陆景身后道出名姓。   陆景听到少年的名字,不由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他这几日碰上的人,名字都这般奇怪。   少年尴尬地笑了笑,却并不曾解释这名字的由来。   陆景只是颔首,他想了想,又仔细解释说道:“如今我已不再是九湖陆家的子弟了。”江湖连忙向陆景行礼:“还请先生见谅,我心里太好奇了些,不曾多想就问出来了,失礼。”陆景随意一笑:“无妨。”他确实是无妨。   因为陆景知道时至今日,还有许多人谈论他,会说他是年少的书楼先生,会说他是少年奇才,自然也会用九湖陆家的庶子来代指。   当然,每每提到九湖陆家,许多人还会耻笑一番。   因为这样的可笑谈资,对于很多达官贵人而言,其实并不多的。   二人继续前行,去了饭堂。   翰墨书院有独立的饭堂。   陆景步入饭堂中,便看到一张张桌案上已经摆上了吃食。   这些吃食看起来并不华贵,都是些家常小菜,闻起来却香味扑鼻。   一位位翰墨书院的学生就坐着桌案前,并不动筷。   陆景走入饭堂时,许多学生立刻站起身来,向陆景行礼。   这些学生中有老有少,有贵府子弟,也有清寒出身,陆景的洞妖命格发现其中还有妖怪,五花八门,称得上一句有教无类。   他们并不称呼陆景,只是无声中朝陆景行学生礼。   陆景再度颔首,他们才就此入座。   而坐在最前方一排桌案上的,则是翰墨书院中的七八位先生。   九先生并不在,却有一位长了长髯,眼神清亮,面容英武俊朗的先生站起身来,迎向陆景。   他脸上带笑,对陆景道:“景先生,还请入座,今日九先生无暇,便让我来为你介绍。”“我名为关长生,原本是东河国人,后来辗转到了大伏,也就成了一位书楼先生。”陆景仔细看去,却见这一位名叫关长生的先生,眉目之间英武气洒然,明明是一身儒生打扮,又有颇为俊朗的面容,但他站在那里似乎是一座高耸山岳,带给人厚重的压迫感。   陆景知道书楼中卧虎藏龙,也并不觉得惊异,向眼前关长生,以及远处翰墨书楼中其余先生行礼。   那些先生也同样行礼。   陆景就此入座,饮食。   关长生介绍了其它先生,又介绍了陆景。   陆景一一见礼,其它先生眼里也有感慨,自然是在感慨陆景的年轻。   关长生也向其余先生做了一个相请的手势,其余先生动筷,书楼中其他学生才开始饮食。   吃饭时,饭堂中并无说话声。“书楼中也有许多礼数,可这些礼数却也并不令我厌烦,不像是陆家那些腌臜礼法。”陆景一边这般想着,一边饮食,不过盏茶时间,桌案上的菜肴俱都一空。   众人又各自拿着自己的碗筷前去洗漱。   几位先生也同样如此。   关长生和陆景蹲在木桶前,仔细的洗漱着自己的碗筷。   关长生性情也似乎并不冷清,对陆景笑道:“下午便是景先生的第一堂课,我与几位先生打算前来旁听,草书一道若能精通,落笔自带风雷,起笔有龙舞、凤起,以后着文章,也能多出几分洒脱气、锋锐气来。”陆景并不紧张,反而点头笑道:“陆景不足之处颇多,唯有草书一道还有些自信。   今日几位先生前来看我落笔,今日之后也请几位先生不吝赐教陆景所学不足之处。”关长生洗完碗筷,捋了捋长髯,心道:“怪不得观棋先生称赞景先生,少年得道,养了风骨,却不曾养出自傲来,殊为不易。”——书楼七先生已然满头白发。   他面容苍老,眼眸中也已经没有几分光彩,就连走起路来,也都蹒跚踉跄,不得不拄着拐杖而行。   再加上他那一身如若丧服一般的素色麻衣,越发透露出一种死气来。   七先生便这般走在二层楼中。   身旁有一位男子仔细搀扶着他。   这男子相貌堂堂,身躯凛凛,一双眼眸射天上斗牛之星,顾盼之间就好像有万夫不敌的威风!   他随意走着,一举一动却带着凌厉的霸势,高大身躯周遭,就好像有几尊尊贵神明庇护,便是空中的寒风,也要为之避让。   如此霸气绝伦的男子,此刻却扶着七先生,缓步走在二层楼里。   他眼神里,还带着许多对七先生的崇敬……   以及不舍。   男子一言不发,反倒是老朽的七先生颤颤巍对不对巍,开口说道:“涿仙,那杀生菩萨法威能确实当世绝伦,可总归是一道杀生大术,虽然出自佛门,可却无慈悲之泽,无恩万物之象,浅尝辄止便可,不需太过深入。”七先生话语道来,在教导那男子。   自他话语中,这男子的身份就已昭然若揭。   他正是不久之前前往大雷音寺,受人间大佛传杀生菩萨法的当朝太子禹涿仙。   禹涿仙不同于大伏其他少年,他并不留长发,反而一头寸许短发。   眉眼中也并无深邃、温润,反而充斥着绝伦气势,随意皱起眉头,便如若有雷霆酝酿,直落天地。   七先生这般说话,气息孱弱,有气无力。   禹涿仙为表尊敬,也侧过耳朵,靠近七先生仔细倾听。   旋即点头说道:“先生之教导,这些年来涿仙自然始终谨记,我既然在这太子之位,可借杀生菩萨法养我气魄,却也要养一颗慈悲之心。   其中的道理,涿仙自然懂得。”太子说起话来,明明十分平静,可喉咙中似乎有天龙展动,带起阵阵雷鸣之音。   七先生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边走着,一边缓缓摇头说道:“你只称呼我七先生便是,你虽是我的弟子,可也与书楼中许多其他弟子一般。   大伏之事,书楼不能插手,也不会插手。   你称我为先生,反而会令圣君不喜。”禹涿仙听闻这番话,眼里却无丝毫其它神色,只是道:“涿仙从来不曾想过让书楼四层楼插手朝中之事,可先生始终是我的先生,也曾是太子太师,教我读书习武。   既然有师徒之实,我若是畏惧朝中之人的口舌不敢称您为先生,又有何脸面叫这‘涿仙’之名?”他这般说着,眼神却也十分坚定。   七先生听到这番话,也不再说什么。   他走一阵停一阵,气喘吁吁,似乎已经很累。   禹涿仙不急不躁,七先生停下休息,他就在旁等着,七先生继续行路,他便继续搀扶。   二人走走停停,终于来到翰墨书院前。“你来看我,扶我逛上这么一遭,倒是解了我些许孤寂。”七先生看着翰墨书院的牌匾,道:“老九今日不在,不知不觉间,你扶着我来这里,大概是为了陆景先生?”禹涿仙并不隐瞒,点头说道:“今日我前来书楼,其一便是想要来看一看先生。   其次我也并不隐瞒,那日我看到陆景,我的杀生菩萨法竟隐隐震动,仿若他那孱弱元神里自有强横处。   我心中好奇,正好今日有暇,便想着顺便去看一看这陆景。”禹涿仙话语坦然,并不曾掩饰什么。   七先生抬起头来,看着这翰墨书院的牌匾,道:“这牌匾乃是夫子亲笔题下,翰墨者,原本是说九先生。   他一手妙笔,文章妙、书法妙、画作妙。   夫子希望九先生能够传下他宝贵翰墨,只是后来九先生断臂,翰墨书院反而如院中其他书院一般,开始教授寻常典籍。”“观棋先生和九先生让那陆景来此,其实是带着很高的期许。”禹涿仙眼中多出些认同来,说道:“陆景的草书笔墨之名我已然听闻,据说他在玄都莳花阁中,也留下画作。   画技并不出彩,却有异象丛生。   这等少年,观棋先生和九先生有些期许也是应当的。”“可是……   四层楼的门庭自四先生身死之后,便已然关上。   陆景只要不入四层楼,我与他见上几遭,请这少年入世,想来也并不逾矩。”禹涿仙眼中自信凛然。   他远望天上的云朵,道:“天下奇才并不多,我并不贪多,只想得其中一二,先生觉得是否太过分了些?”七先生浑浊的眼眸丝毫不变,他似乎并不曾听到禹涿仙的话,尽力侧着头,高声询问道:“你说什么?”禹涿仙笑了笑。   他自然明白这是七先生不愿回答,而非不曾听到。   二人就这般入了翰墨书院。   却看到在翰墨书院中,许许多多学生都挤在一处教阁中。   那教阁并不大,此时却人满为患。   最前排坐着几位先生。   其余所在,俱都是些书院弟子。   他们眼中闪着惊叹之色,望着站在教阁台上的少年先生。“陆景……”禹涿仙嘴角露出些笑容,便这般站在正门口,远远望着那教阁。   七先生浑浊眼眸也仔仔细细注视着陆景。   陆景执笔,正在纸上书写着什么。   桌案之前,也依然有几张他的笔墨。   禹涿仙目光落在那笔墨上,不由缓缓点头。   陆景草书确实不俗!   一行行文字遒劲郁勃,笔力浑厚,其中有筋骨,亦有锋芒。   飘逸、洒脱之间,竟然还带着许多大气磅礴,带着诸多兴盛气象!   就连此时的陆景也不曾发现,这许多日练笔练字。   他的草书从最初临摹草圣张旭笔体,已然有了些许变化,似乎正在与他的心性契合。   连七先生看到陆景的草书,眼眸中都露出些赞叹来。“怪不得观棋先生要让他来翰墨书院,这陆景虽然只是少年之身,但笔墨中却有几分意直气壮,还有许多端正锋芒。   不曾那般直摄人心,反而底蕴厚重……”七先生又看了两眼,神色忽然有些变化。   他颤颤巍巍朝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仔细瞧着:“那是四先生的……   持心笔?”禹涿仙听到七先生的话,眉头微挑,又看向陆景手中的笔。   那笔看似平平无奇,笔身甚至已然褪色,并不值得多看两眼。   可禹涿仙面色却又有变化。   他想了想,开口道:“景先生,我少时求学,志向却因外物而不坚,还请问景先生,如何才能始终持求学之心?”此时的陆景正好写完一纸笔墨,供人传阅,众人还在惊叹之余,又听到其后的声音。   他们转过头去,便看到七先生。   许多先生、弟子纷纷色变,正要起身向七先生行礼。   却见七先生轻轻摆手,道:“尚在课堂上,道理、学问贵于我。”课堂上的先生、弟子连忙坐下,望向陆景。   陆景想了想,持笔、落笔,又拿起那一张草纸。   众人定神看去,却见其上写着一行字。“学道须当猛烈,始终确守初心,纤毫物欲不相侵。”(三合一章节)当前加更(16/33),多出的三章加更是5500、6000、6500的月票加更,大家这个月票速度真的太快……   这个月还不到二十号,不得加到下个月底。   第115章 杀生菩萨法,无慈悲之泽,无恩万物之象   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陆景眼里并无愤慨,也并无埋怨世道不公的神色。   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些孩童似乎不该如此可怜。   四个孩童最大者只有八九岁,那最小的女孩不过只有四五岁。   可此时那女童眨着眼睛,脸上污渍仍然挡不住她眼中的希冀和期待。   她也许觉得自己的娘亲不过是生病了,不过是睡着了。   如今有了吃食,只需叫醒她,让她好好吃上一顿,娘亲就可以醒过来,就可以与她继续说话。   可是世上的生死,哪有这么容易逆转?   陆景朝着那小女孩笑了笑,轻声道:“你赶紧吃吧,这里还有这许多,便都留给你们,等你娘亲睡醒了再吃也不迟,伱现在叫她,反而打扰了他。”   小女童懵懵懂懂的看着陆景,就因为长久的流离失所,而不知恩谢,只是蹲下身去,继续吃着油纸上的吃食。   陆景就这般看着,他现代人的灵魂和记忆作祟之下,总觉得这样的世道其实并不算繁华,也并不算兴盛。   可陆景却也同样理智。   他并不认为以自己如今的能力能够让这番世道变得更好些,也不认为凭借自己,便可行天下大同之事。   只是路遇此事,自己送一些贵人们不吃的残羹剩饭,却也算力所能及。   就在陆景思索的时候。   那年龄最大的孩子手中拿着一块白肉,仔细看了看,又将陆景脚下的两块油纸推了推。   那两块油纸距离陆景极近,这些孩子也许是怯生,并不曾吃其上的吃食。   那小男孩声音如同蚊喃:“大……大人,你也吃上些。”   陆景侧过头来,仔细看了那男孩一眼。   极难、极饿时,还不忘身前的施舍者,心性也算不错。   于是他点了点头,拿起油纸上的一块煨鹿筋,放入嘴中,咀嚼两下才说道:“你们尽管吃吧,我都已吃过了,不饿的。”   陆景话语落下。   那小男孩连忙站起身来,朝陆景深深鞠了一躬,继而继续埋头吃着眼前的东西。   大约过去十几息时间,男孩转过头去看了看槐树后的妇人,眼中浸满泪水却不曾哭出来,还偷偷瞧着身旁的阿妹。   也许是怕自己哭会吓到那小女童。   正是在此刻,陆景却好像听到了什么,他皱了皱眉头,缓缓站起身来。   几个孩子抬头看他。   陆景拿起身旁那装了玉稻清酒的玉石酒壶,对那几个孩子说道:“你们包好这些吃食赶紧离去吧,有宿卫郎来了。”   此话一出,那几个孩子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匆匆忙忙包好眼前的油纸。   那小女孩还惦记着槐树下的妇人,小男孩却在女童耳畔仔细说了几句。   女童眼睛一亮,声音稚嫩问道:“这槐树下真的有神仙吗?”   男孩重重的点了点头:“有的,娘亲只需要在这里睡上两三天,便能好起来了。   可是树上的神仙不希望有其他人打扰……”   ……   陆景耳畔,还传来女童与男孩的声音。   他已然转身,提着那壶酒走出了这幽静小巷。   拐过弯去,又在养鹿街走了十余步。   便见到有三个红差服,高差帽的宿卫郎腰配官刀,正朝前走着。   大伏太玄京并不行宵禁。   可却同样有宿卫郎夜中巡逻,维持秩序。   陆景虽然并不知这些宿卫郎发现那些孩童,又究竟会如何。   可是光看那些孩子惧怕的模样,便知道结果必然好不到哪里去。   于是陆景向前走着,手里还拿着那酒壶。   随着体内气血涌动,他眼神有些恍惚,面容上也带起几分红晕。   三名宿卫郎看到有酒醉之人走过,下意识便想要询问。   又看到陆景不吵不闹,身上衣着虽称不上十分华贵,却也值许多银子。   再加上陆景一身少年书生气,面容俊逸非常,宿卫郎们便也不愿理会了。   夜晚的太玄京,饮酒作乐者太多,当街醉酒的也不少,若是所有人都要管,莫说是这些宿卫郎,便是值守的巡逻军伍也管不过来。   可就在他们与这少年擦肩而过时,陆景手中的玉石酒壶突然间从他手上坠落。   玉石酒壶落在地上。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玉石瞬间四分五裂。   其中那名贵的玉稻清酒也洒落在地上,清酒香气扑鼻而来。   这些宿卫郎也都是修行过武道的,虽不曾修成气血,可当他们闻到这酒香的那一瞬间,便觉得脑中清明了许多!   “此酒不凡……”   为首的宿卫郎立刻停下脚步,朝陆景而去,恭敬行礼道:“不知是哪府的公子?可是迷了路?”   这位年约四十岁的宿卫郎半躬着身子,朝陆景笑着。   陆景眯着眼睛道:“我住在京尹街,只是……寻了一遭,反而找不到京尹街在哪里了。”   那宿卫郎听到京尹街二字,立刻便招呼另外两个同僚。   “你们扶着这位公子,这养鹿街人少,不必太过在意,我们且先送这位公子回去……”   其余两个宿卫郎立刻上前来,扶住陆景朝着回头走向养鹿街口。   其实早先的陆景,不过只是想要拖延些时候。   几个孩子带着几大包吃食,跑起来快不了。   可他也没想到这些宿卫郎竟然如此热情。   陆景就这般在宿卫郎的簇拥下,朝着京尹街而去。   诸人渐行渐远。   可就在刚才那幽静巷子的房舍屋顶上。   一位穿着白色碧霞罗,上身一袭紧灰短衣,长发束落,发色纯黑的少女,就这般肆无忌惮的坐在屋顶上。   这少女罗衣飘飘,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她看了一眼几位孩童消失的方向,又看着那陆景和那几个宿卫郎的身影。   这少女眼神清澈,在微弱月光下,都有几分光芒透露出来。   她似乎一直坐在那房顶上。   可无论是那路过的行人,还是那几位孩童、几位宿卫郎,甚至是陆景,都不曾看到她。   少女皱了皱鼻子,又好像是闻到了街上的酒香。   “掺了血生草的珍酒……因为这几个流浪的孩儿,就这般摔碎了?”   ——   陆景终是在那几位宿卫郎的“护持”下,回了京尹街。   几位宿卫郎也如愿以偿地等来了这位年少贵公子的赏赐。   三两银子虽然称不上多。   但他们横竖不过是多走一遭,能有这份进账,也已然是喜出望外。   这种事平日里可无法天天遇到。   正因如此,当陆景摇摇摆摆走入京尹街,其他两位宿卫郎分了银子,对领头者倒是由衷敬佩。   陆景入了京尹街,又回了古月楼,入了厢房。   却发现青玥慌里慌张地在收拾些什么。   仔细一看,青玥却买了许多针线回来,不知在绣些什么东西。   陆景还想着今日的事,不曾敲门便进了房中。   青玥眼里也并无埋怨,陆景看她藏得慌忙,也就只装着看不见,也并没有询问。   “少爷,晚上你不在房中,竟有好多人托小二来问,有些是这古月楼中的住客,有些是外面的客人,都是说要请你一叙的。   他们还送了名帖过来。”   青玥指着桌上一沓名帖,眼睛发亮:“少爷,这些名帖我都不敢动,你且赶紧看看。”   这时的陆景脸上哪里又有什么恍惚之色,他随意点头,上前仔细翻看那些名帖。   却发现这些名帖中,确实有几位人物。   “当朝宣威将军、宁远将军……还有玄都几个颇负盛名的家族请帖。”   “这些人,大致是想要招我为门客的。”   陆景这般想着,又觉得有些头痛。   这般多的请帖,他又如何去得过来?若是不去,他人递了请帖,也总要回应一二,否则反而失了礼数。   陆景想到这里,看了看百无聊赖的青玥,脸上突然露出些笑容来。   “青玥,我记得你往日里不是最喜欢练小楷?如今怎么不练了?”   青玥不曾想陆景会说到此处,脸色也有些晦暗起来,只说道:“没人教我了。”   青玥并不曾明说,可陆景却立刻想到她是在说什么。   陆景娘亲还在时,曾教他和青玥读书识字,也曾教她们书法笔墨。   可后来,陆姐娘亲因病痛而亡。   青玥就再也不曾练过字,开始一心一意侍奉陆景。   毕竟练字还需笔墨纸砚,每月二三两银子的月俸,光是供陆景一人练字读书,供二人日常饮食就已经捉襟见肘。   哪怕陆景娘亲生前对青玥极好,可是青玥却始终知晓自己的身份,并不曾恃宠而骄。   “我再来教你,往后再有这样的请帖,我看过之后,你就帮我用小楷回复了去。   等后日我们那小院拾掇好了,还会有许多请帖过来,你就当院中的管家,仔细打理着些。”   陆景一边说着,一边将放在客房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拿了过来。   亲自磨墨、铺纸。   青玥有些发愣,她那身粉色衣衫映衬之下,容貌越发显得娇美。   “快过来。”   直到陆景催促一声,青玥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来,来到陆景身旁。   “就从这个宣威将军的回信开始。”   “我知道一种小楷写法,名叫簪花小楷,我也只知些皮毛,你仔细学一学,也许还能将其发扬光大……”   “知道了少爷……”青玥仔细看着。   陆景落笔,那簪花小楷映入纸上。   青玥眼睛一亮,这一手小楷柔美清丽,婉然若树,穆若清风。   许多笔墨高逸清婉,流畅瘦洁,竟然流露出一种清婉灵动的韵味。   “这一手簪花小楷若是让许多闺中的女子看了去,只怕是会极喜欢。”   青玥这般想着。   陆景写完两三行字,又在纸上解构三五字,横竖撇捺钩点……一笔一画,认真而又细致。   良久之后,他才将手中的笔递给青玥。   “来,你来写一写自己的名字。”   青玥接过笔,仔细在那纸上写出一个“青”字。   中规中矩的小楷,并无多少美观,也无簪花之意。   陆景摇了摇头,走到青玥身后,右手握住青玥持笔的手。   “簪花小楷要有筋骨,要有筋劲,讲究一个多力丰筋,求得则是一个风骨,看似柔美,实际上落笔不可飘忽。”   他仔细讲解,又仔仔细细握着青玥的手,在纸上写下青玥二字。   接连写了三五次。   陆景这才放下青玥的手,询问道:“感受到如何发力了?可曾有些心得?”   青玥红着脸,低着头。   她想了想,摇头道:“青玥太笨了,不曾有什么心得。”   陆景仍然有耐心,继续握住青玥的右手。   青玥感知着而看少爷的鼻息,有些恍惚。   窗外一轮残月升空。   青玥却觉得月亮虽有圆缺,人间也有不足,可今夜的这一幕,却已经可以弥补这些圆缺与不足了。   ——   朝阳破晓,陆景就早早来了翰墨书院。   他进了九先生给他安排的那间房舍。   房舍中,他的几样东西仍在其中。   比如那几本他精心抄录的典籍,比如观棋先生送给他的持心笔,还有那一株奇怪的瑰仙。   花盆中的瑰仙依然盛开,鲜红欲滴,没有丝毫衰败的模样。   其中还隐隐约约散发着妖气。   陆景将这株瑰仙放在书楼中,却也十分放心。   书楼中早已有许多妖怪存在。   观棋先生、九先生也必然早已知晓这一株刺玫有些古怪。   可他们却并不多言,自然是因为这株刺玫是陆景带来的。   若是寻常刺玫,陆景也自然不会移植到花盆中,到处带着。   陆景之所以将刺玫带到书楼也有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南雪虎一事事发之后,就不能再将瑰仙放在陆府小院中了,否则京尹府派人来查,很有可能会发现瑰仙中的大妖。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   陆景的洞妖命格发现,这瑰仙大妖散发出来的妖气越发浓郁了。   再加上其中的大妖好像并没有恢复力量,不能驾驭隐藏这些妖气。   若是陆景随身带着,很有可能会被太玄京中某些强者发现。   那么哪里又是最安全的?   自然是书楼。   书楼居然不理俗世,也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凡的权柄。   可大伏朝中也同样不会对书楼指手画脚。   书楼中强者也不在少数,只要观棋先生、九先生默认了这株瑰仙的存在,并不会有人说些什么。   此刻陆景就低着头,元神沟通鹿山观神玉,低头看着瑰仙中的大妖。   陆景用来盖住大妖躯体的金叶纸,因为来回搬动有些偏了。   露出这只大妖修长、白皙的双腿。   这大妖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眼中的恍惚也逐渐消退,她也抬头看着陆景,却好像仍然说不出来话,也无法掌控神念。   陆景看到瑰仙大妖的气色,不由点了点头:“看来你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瑰仙大妖双眸似水注视着陆景。   她脸上自然不施粉黛,却仍然是一副绝色面容。   锁骨清冽,肌肤雪白,美眸流转间神情淡漠,就好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陆景想了想,缓缓将两只手指伸入刺玫中摆正金叶纸,遮住瑰仙大妖的浑圆玉腿,继而又仔细为她浇水。   那瑰仙大妖眼中不由闪过些感激之色,不过陆景并未看到。   做了这许多事,陆景才静下心神来,先是观想大明王焱天大圣。   继而修行无夜山呵斥术、酝酿日月剑光、修行小风雷术。   直至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陆景也不曾休息。   参悟命格触发,陆景脑海中浮现出许许多多关于【梵日法身】的咒言和印决。   “梵日法身来自烂陀寺《法灭尽经》,是一道不凡佛秘,元神修行此法,便可显化梵日金刚、梵日菩萨、梵日佛陀!   威能可怕,与人争斗胜算能够急剧提升。”   陆景元神如今是日照的境界,而且元神积累越来越深厚。   过几日有了梵日法身加持,又有那【斗星之芒】命格加持下,他总觉得自己若是再和南雪虎争斗一次,完全可以不必凭借出其不意,也可击败他。   当然,南雪虎若是穿上他的宝甲,带来他的饮雪宝刀,又或者骑上那一匹越龙山,人马气血辉映,结果也许会有几分不同。   可无论如何,这大约十日时间,陆景的修为提升只能用极快来形容。   “修行奇才命格,加上参悟命格……我修行起这诸多神通也并无力不从心……”   陆景想到这里,元神出窍间,就已然落入玄檀木剑。   却见玄檀木剑上日月剑光凛然闪动,锋芒毕露。   隐约之间,还可见一道道风雷流转于玄檀木剑,正是小风雷术的威能。   即便日月剑光和小风雷术不可相融,却也有各自的威能。   “日月剑光、小风雷术这等神通也属不凡,可是与梵日法身这等佛秘比起来,却还有诸多差距。   相应的,梵日法身修行起来难度极高,咒言、印决十分复杂,所需的元气也堪称厚重,元气流通元神的速度也要奇快……”   “即便是有参悟命格和修行奇才命格,只怕我也需要许多时日,才能够修成。”   陆景这般想着,心念却落入脑海中,看到脑海中诸多白色的命格元气正在不断缠结,不断流动,萦绕在那趋吉避凶命格周遭。   这些命格元气共计累积有三百八十八道。   距离修行奇才命格所需的五百道已然不远。   “明黄级别的修行奇才,就已然能让我在日照、气血境界一日千里,若提升到璨绿级别,我是否能在几日时间里掌握梵日法身这道佛秘?   我修行的速度,是否也能更快?”   陆景这般猜测,心念又落在昨日命格触发之下,得到的那一件奇物上。   “行运符……”   【乾:元,亨,利,贞。   佩戴此符,周天八卦之气笼罩,可得大吉,可获大利,行运紫气降临,运道提升。】   “竟然还有这样的奇物?”   陆景嘴角露出笑容:“只是可惜,只能使用一次。”   旋即陆景回过神来。   “人心不知足,常逢灾与愁;三十三天上,仍要起高楼。”   “有此行运符,已是不错,若是再贪心,不仅对事无益,反而徒令自己的念头不通达。”   陆景这般告诫自己,这才继续钻研梵日法身。   距离晌午尚且有半个时辰,陆景只觉心神有些疲累,便也不再修行,又拿出自己带来的基本典籍,仔细通读。   一直到晌午时分,陆景正专心致志地诵读典籍。   门前却有一位矮矮胖胖的少年前来,他敲响陆景房门,高声说道:“先生,其余先生让你前往书院饭堂。”   陆景回过神来,应答一声,放下典籍,走出房舍。   那少年正在等候,他看似憨厚,眼中却闪着些狡黠。   他向陆景行礼,道:“先生。”   陆景朝他点头,并不曾回礼。   自今日开始,他就是翰墨书院的先生,只要在书院中,他的地位自然尊贵,也不须向学生行礼。   “先生,你就是那陆家的陆景先生吗……”   二人这般走着,那矮矮胖胖的少年道:“我叫江湖……”   这少年跟在陆景身后道出名姓。   陆景听到少年的名字,不由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他这几日碰上的人,名字都这般奇怪。   少年尴尬地笑了笑,却并不曾解释这名字的由来。   陆景只是颔首,他想了想,又仔细解释说道:“如今我已不再是九湖陆家的子弟了。”   江湖连忙向陆景行礼:“还请先生见谅,我心里太好奇了些,不曾多想就问出来了,失礼。”   陆景随意一笑:“无妨。”   他确实是无妨。   因为陆景知道时至今日,还有许多人谈论他,会说他是年少的书楼先生,会说他是少年奇才,自然也会用九湖陆家的庶子来代指。   当然,每每提到九湖陆家,许多人还会耻笑一番。   因为这样的可笑谈资,对于很多达官贵人而言,其实并不多的。   二人继续前行,去了饭堂。   翰墨书院有独立的饭堂。   陆景步入饭堂中,便看到一张张桌案上已经摆上了吃食。   这些吃食看起来并不华贵,都是些家常小菜,闻起来却香味扑鼻。   一位位翰墨书院的学生就坐着桌案前,并不动筷。   陆景走入饭堂时,许多学生立刻站起身来,向陆景行礼。   这些学生中有老有少,有贵府子弟,也有清寒出身,陆景的洞妖命格发现其中还有妖怪,五花八门,称得上一句有教无类。   他们并不称呼陆景,只是无声中朝陆景行学生礼。   陆景再度颔首,他们才就此入座。   而坐在最前方一排桌案上的,则是翰墨书院中的七八位先生。   九先生并不在,却有一位长了长髯,眼神清亮,面容英武俊朗的先生站起身来,迎向陆景。   他脸上带笑,对陆景道:“景先生,还请入座,今日九先生无暇,便让我来为你介绍。”   “我名为关长生,原本是东河国人,后来辗转到了大伏,也就成了一位书楼先生。”   陆景仔细看去,却见这一位名叫关长生的先生,眉目之间英武气洒然,明明是一身儒生打扮,又有颇为俊朗的面容,但他站在那里似乎是一座高耸山岳,带给人厚重的压迫感。   陆景知道书楼中卧虎藏龙,也并不觉得惊异,向眼前关长生,以及远处翰墨书楼中其余先生行礼。   那些先生也同样行礼。   陆景就此入座,饮食。   关长生介绍了其它先生,又介绍了陆景。   陆景一一见礼,其它先生眼里也有感慨,自然是在感慨陆景的年轻。   关长生也向其余先生做了一个相请的手势,其余先生动筷,书楼中其他学生才开始饮食。   吃饭时,饭堂中并无说话声。   “书楼中也有许多礼数,可这些礼数却也并不令我厌烦,不像是陆家那些腌臜礼法。”   陆景一边这般想着,一边饮食,不过盏茶时间,桌案上的菜肴俱都一空。   众人又各自拿着自己的碗筷前去洗漱。   几位先生也同样如此。   关长生和陆景蹲在木桶前,仔细的洗漱着自己的碗筷。   关长生性情也似乎并不冷清,对陆景笑道:“下午便是景先生的第一堂课,我与几位先生打算前来旁听,草书一道若能精通,落笔自带风雷,起笔有龙舞、凤起,以后着文章,也能多出几分洒脱气、锋锐气来。”   陆景并不紧张,反而点头笑道:“陆景不足之处颇多,唯有草书一道还有些自信。   今日几位先生前来看我落笔,今日之后也请几位先生不吝赐教陆景所学不足之处。”   关长生洗完碗筷,捋了捋长髯,心道:“怪不得观棋先生称赞景先生,少年得道,养了风骨,却不曾养出自傲来,殊为不易。”   ——   书楼七先生已然满头白发。   他面容苍老,眼眸中也已经没有几分光彩,就连走起路来,也都蹒跚踉跄,不得不拄着拐杖而行。   再加上他那一身如若丧服一般的素色麻衣,越发透露出一种死气来。   七先生便这般走在二层楼中。   身旁有一位男子仔细搀扶着他。   这男子相貌堂堂,身躯凛凛,一双眼眸射天上斗牛之星,顾盼之间就好像有万夫不敌的威风!   他随意走着,一举一动却带着凌厉的霸势,高大身躯周遭,就好像有几尊尊贵神明庇护,便是空中的寒风,也要为之避让。   如此霸气绝伦的男子,此刻却扶着七先生,缓步走在二层楼里。   他眼神里,还带着许多对七先生的崇敬……以及不舍。   男子一言不发,反倒是老朽的七先生颤颤巍对不对巍,开口说道:“涿仙,那杀生菩萨法威能确实当世绝伦,可总归是一道杀生大术,虽然出自佛门,可却无慈悲之泽,无恩万物之象,浅尝辄止便可,不需太过深入。”   七先生话语道来,在教导那男子。   自他话语中,这男子的身份就已昭然若揭。   他正是不久之前前往大雷音寺,受人间大佛传杀生菩萨法的当朝太子禹涿仙。   禹涿仙不同于大伏其他少年,他并不留长发,反而一头寸许短发。   眉眼中也并无深邃、温润,反而充斥着绝伦气势,随意皱起眉头,便如若有雷霆酝酿,直落天地。   七先生这般说话,气息孱弱,有气无力。   禹涿仙为表尊敬,也侧过耳朵,靠近七先生仔细倾听。   旋即点头说道:“先生之教导,这些年来涿仙自然始终谨记,我既然在这太子之位,可借杀生菩萨法养我气魄,却也要养一颗慈悲之心。   其中的道理,涿仙自然懂得。”   太子说起话来,明明十分平静,可喉咙中似乎有天龙展动,带起阵阵雷鸣之音。   七先生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边走着,一边缓缓摇头说道:“你只称呼我七先生便是,你虽是我的弟子,可也与书楼中许多其他弟子一般。   大伏之事,书楼不能插手,也不会插手。   你称我为先生,反而会令圣君不喜。”   禹涿仙听闻这番话,眼里却无丝毫其它神色,只是道:“涿仙从来不曾想过让书楼四层楼插手朝中之事,可先生始终是我的先生,也曾是太子太师,教我读书习武。   既然有师徒之实,我若是畏惧朝中之人的口舌不敢称您为先生,又有何脸面叫这‘涿仙’之名?”   他这般说着,眼神却也十分坚定。   七先生听到这番话,也不再说什么。   他走一阵停一阵,气喘吁吁,似乎已经很累。   禹涿仙不急不躁,七先生停下休息,他就在旁等着,七先生继续行路,他便继续搀扶。   二人走走停停,终于来到翰墨书院前。   “你来看我,扶我逛上这么一遭,倒是解了我些许孤寂。”   七先生看着翰墨书院的牌匾,道:“老九今日不在,不知不觉间,你扶着我来这里,大概是为了陆景先生?”   禹涿仙并不隐瞒,点头说道:“今日我前来书楼,其一便是想要来看一看先生。   其次我也并不隐瞒,那日我看到陆景,我的杀生菩萨法竟隐隐震动,仿若他那孱弱元神里自有强横处。   我心中好奇,正好今日有暇,便想着顺便去看一看这陆景。”   禹涿仙话语坦然,并不曾掩饰什么。   七先生抬起头来,看着这翰墨书院的牌匾,道:“这牌匾乃是夫子亲笔题下,翰墨者,原本是说九先生。   他一手妙笔,文章妙、书法妙、画作妙。   夫子希望九先生能够传下他宝贵翰墨,只是后来九先生断臂,翰墨书院反而如院中其他书院一般,开始教授寻常典籍。”   “观棋先生和九先生让那陆景来此,其实是带着很高的期许。”   禹涿仙眼中多出些认同来,说道:“陆景的草书笔墨之名我已然听闻,据说他在玄都莳花阁中,也留下画作。   画技并不出彩,却有异象丛生。   这等少年,观棋先生和九先生有些期许也是应当的。”   “可是……四层楼的门庭自四先生身死之后,便已然关上。   陆景只要不入四层楼,我与他见上几遭,请这少年入世,想来也并不逾矩。”   禹涿仙眼中自信凛然。   他远望天上的云朵,道:“天下奇才并不多,我并不贪多,只想得其中一二,先生觉得是否太过分了些?”   七先生浑浊的眼眸丝毫不变,他似乎并不曾听到禹涿仙的话,尽力侧着头,高声询问道:“你说什么?”   禹涿仙笑了笑。   他自然明白这是七先生不愿回答,而非不曾听到。   二人就这般入了翰墨书院。   却看到在翰墨书院中,许许多多学生都挤在一处教阁中。   那教阁并不大,此时却人满为患。   最前排坐着几位先生。   其余所在,俱都是些书院弟子。   他们眼中闪着惊叹之色,望着站在教阁台上的少年先生。   “陆景……”   禹涿仙嘴角露出些笑容,便这般站在正门口,远远望着那教阁。   七先生浑浊眼眸也仔仔细细注视着陆景。   陆景执笔,正在纸上书写着什么。   桌案之前,也依然有几张他的笔墨。   禹涿仙目光落在那笔墨上,不由缓缓点头。   陆景草书确实不俗!   一行行文字遒劲郁勃,笔力浑厚,其中有筋骨,亦有锋芒。   飘逸、洒脱之间,竟然还带着许多大气磅礴,带着诸多兴盛气象!   就连此时的陆景也不曾发现,这许多日练笔练字。   他的草书从最初临摹草圣张旭笔体,已然有了些许变化,似乎正在与他的心性契合。   连七先生看到陆景的草书,眼眸中都露出些赞叹来。   “怪不得观棋先生要让他来翰墨书院,这陆景虽然只是少年之身,但笔墨中却有几分意直气壮,还有许多端正锋芒。   不曾那般直摄人心,反而底蕴厚重……”   七先生又看了两眼,神色忽然有些变化。   他颤颤巍巍朝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仔细瞧着:“那是四先生的……持心笔?”   禹涿仙听到七先生的话,眉头微挑,又看向陆景手中的笔。   那笔看似平平无奇,笔身甚至已然褪色,并不值得多看两眼。   可禹涿仙面色却又有变化。   他想了想,开口道:“景先生,我少时求学,志向却因外物而不坚,还请问景先生,如何才能始终持求学之心?”   此时的陆景正好写完一纸笔墨,供人传阅,众人还在惊叹之余,又听到其后的声音。   他们转过头去,便看到七先生。   许多先生、弟子纷纷色变,正要起身向七先生行礼。   却见七先生轻轻摆手,道:“尚在课堂上,道理、学问贵于我。”   课堂上的先生、弟子连忙坐下,望向陆景。   陆景想了想,持笔、落笔,又拿起那一张草纸。   众人定神看去,却见其上写着一行字。   “学道须当猛烈,始终确守初心,纤毫物欲不相侵。”   (三合一章节)当前加更(16/33),多出的三章加更是5500、6000、6500的月票加更,大家这个月票速度真的太快……这个月还不到二十号,不得加到下个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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