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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皮影

3506字 · 约7分钟 · 第82/960章
  程文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双脚不住地踩着地板,鞋底的震动卷起了地上的烟灰。   橘黄色的烟头火光,是整间屋子内唯一的光源,程文焦躁不安地吞云吐雾,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一下干燥的嘴唇。“怎么还没上来。”程文喃喃自语着,将手伸到椅子下,抽出钢制的棒球棍,走到门口想要看看程武到哪了  还未等他走到门口,哒,哒,哒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来了,程文心中一喜,弯下腿,将眼睛凑到猫眼的位置,透过玻璃门镜,看向外面。   门镜中,除了一片通红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程文眨了眨眼睛,再凑过去窥视猫眼,还是只有一片红色。   是门外贴了春节时候的红色福纸吗?   程文不太确定自己的记忆,犹豫着轻声对门外说道:“程武是你吗?”毫无回应。   程文舔了舔干涸嘴唇,握紧了手里的钢制棒球棍,刚想拉开大门,就听到门外传来布鞋鞋底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   刷拉,刷拉。   那脚步并不沉重,但极为缓慢,令人很容易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弯着脊背、步履蹒跚的年老妇女,正在门外来回徘徊的形象。   程文稍微抬高了点声音,“程武?”没有得到回应,反而是老妇人苍老响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柱,二柱?   是你吗?”“...这死老太婆。”程文心中暗骂,担心这老妇太过聒噪,吵醒楼里的其他住户,只能将棒球棍杵在门外看不到的墙角,伸手推开了防盗门。   门打开了,一名满头白发,容貌苍老,脊背弯曲的老妇人站在走廊中,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袋。“二柱,二柱呢?”程文看到老妇手里鼓鼓囊囊的袋子,眼睛都瞪直了,忙不迭地说道:“二柱在里面呢,奶奶您先进来。”“诶,好。”老妇人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抬起了脚。   啪嗒。   防盗门外,传来重物坠落的声音。   咕噜噜。   一个不规则的球体,掉落在了程文屋外走廊的水泥地面上,不断滚动。   借着月光,程文看清楚了那个球体是什么。   头颅。   程武的,头颅。   孪生弟弟的面貌,程文最熟悉不过。   但此时程武的头颅上,双眼睁开至极限,遍布血丝的赤红眼眸中,尽是无边恐惧,嘴巴大张,似要尖叫却没能发出声音。   断裂的脖颈处,时不时从血管中喷出一两股血液。   呲,呲。   程文瞬间明白了刚才他在猫眼里看到的一片红色是什么——程武贴在防盗门外的头颅的血丝眼珠。   他只觉头皮发麻,两股战战,看着似笑非笑的老妇人想要高声尖叫,声带却像生锈的传送带一样,一动不动。   平日里的好勇斗狠,欺善凌弱,在此时却化为了最原始最本质的怯懦恐惧。   他慌忙将防盗门猛地关上,颤抖补休的手指极为费劲地扳上了锁。   拿起放在墙角的钢制棒球棍,程文退后两步,高声尖叫起来:“救命啊!   起火了!   起火了!”三更半夜里的呼救往往得不到邻里帮助,而有关于大火的呼喊,则能引来附近的全部居民。   程文攥着棒球棍,高声喊着,却没有听到楼道里传来什么居民的脚步,整座楼仿佛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一般,悄无声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地盯着大门,慢慢后退,抓住了客桌上的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身为一个地痞流氓,平日里往往是他把普通人逼到需要打电话报警,但眼下,慌不择路的程文只好把这则电话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   嘟,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程文冲着手机喊道:“喂?!   这里是静....”“咯咯,咯咯。”手机那头,传来了狭促缓慢的笑声,打断了程文的话语。“咯咯,咯咯,乖孙儿,帮奶奶开下门啊。”苍老的妇人声音,在电话中响起,程文条件反射一般地丢开手机,像是手掌被上百度的高温蒸汽灼烧到了一般。   怎么回事?!   程文根本不敢大声喘气,他悄无声息地冲到客厅一端,推开窗户向下望去,二十几米的高度落差,令他头晕目眩——这座居民楼还保留着上世纪那种粗糙颗粒涂抹的墙壁,窗户边沿只有一掌不到的狭窄空间,极难供人落脚攀爬。   防盗门外,轻柔的敲门声不知不觉逐渐变响,咚!   咚!   咚!   如同有一把铁质大锤在敲击着防盗门。   钢筋铁骨的门体,被硬生生砸出了凹陷,一缕月光从门边缝隙里漏了进来,洒在铺满烟灰的地面上。   死了孪生兄弟的痛苦,完全被对死亡的恐惧所冲淡,程文犹豫片刻,将钢制棒球棍插在腰间皮带上,躬下身去,爬到窗台上。   他费力地拧过手掌,攀住凸起的窗台,上半身贴着窗台边缘,下半身则慢慢探到楼外。   双脚自然垂落,程文艰难地把握着身体平衡,试图让左右摆动的双腿,够住楼下的窗台边沿。   在他挣扎不休的时候,催命般的敲门声陡然停歇,天地间又重归寂静。   程文停止了向下攀爬,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死死地盯住那扇被砸开一道缝隙的大门。   咔——一只手掌,扁平到如同一张纸那样的手掌,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接着是胳膊,头颅,脖颈,上身,下身。   老妇人一只手弯曲在前,一只手弯曲在后,脸上挂着诡异笑容,像一张纸一样,从门缝里斜着钻了进来。   因为她保持着倾斜姿势,程文只能看到她的半张脸庞,那遍布皱纹的脸皮极为“通透”,上面线条轮廓分明,接着月光可以看清其中分布的所有细密血管。   程文陡然想起儿时所见过的戏法,这是皮影,皮影戏。“孙儿,你在哪呢?”纸张一样的老妇人慢悠悠转了个身,保持着横置的姿势,朝程文露出了半张脸的笑容,“啊,原来你在这啊。”皮影戏老妇人的双手一前一后疯狂摆动,整个身躯却依然横置着,朝着程文冲来。   程文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双脚不住地踩着地板,鞋底的震动卷起了地上的烟灰。   橘黄色的烟头火光,是整间屋子内唯一的光源,程文焦躁不安地吞云吐雾,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一下干燥的嘴唇。   “怎么还没上来。”   程文喃喃自语着,将手伸到椅子下,抽出钢制的棒球棍,走到门口想要看看程武到哪了  还未等他走到门口,哒,哒,哒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来了,   程文心中一喜,弯下腿,将眼睛凑到猫眼的位置,透过玻璃门镜,看向外面。   门镜中,除了一片通红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程文眨了眨眼睛,再凑过去窥视猫眼,还是只有一片红色。   是门外贴了春节时候的红色福纸吗?   程文不太确定自己的记忆,犹豫着轻声对门外说道:“程武是你吗?”   毫无回应。   程文舔了舔干涸嘴唇,握紧了手里的钢制棒球棍,刚想拉开大门,就听到门外传来布鞋鞋底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   刷拉,刷拉。   那脚步并不沉重,但极为缓慢,令人很容易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弯着脊背、步履蹒跚的年老妇女,正在门外来回徘徊的形象。   程文稍微抬高了点声音,“程武?”   没有得到回应,反而是老妇人苍老响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柱,二柱?是你吗?”   “...这死老太婆。”   程文心中暗骂,担心这老妇太过聒噪,吵醒楼里的其他住户,只能将棒球棍杵在门外看不到的墙角,伸手推开了防盗门。   门打开了,一名满头白发,容貌苍老,脊背弯曲的老妇人站在走廊中,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袋。   “二柱,二柱呢?”   程文看到老妇手里鼓鼓囊囊的袋子,眼睛都瞪直了,忙不迭地说道:“二柱在里面呢,奶奶您先进来。”   “诶,好。”   老妇人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抬起了脚。   啪嗒。   防盗门外,传来重物坠落的声音。   咕噜噜。   一个不规则的球体,掉落在了程文屋外走廊的水泥地面上,不断滚动。   借着月光,程文看清楚了那个球体是什么。   头颅。   程武的,头颅。   孪生弟弟的面貌,程文最熟悉不过。   但此时程武的头颅上,双眼睁开至极限,遍布血丝的赤红眼眸中,尽是无边恐惧,嘴巴大张,似要尖叫却没能发出声音。   断裂的脖颈处,时不时从血管中喷出一两股血液。   呲,呲。   程文瞬间明白了刚才他在猫眼里看到的一片红色是什么——程武贴在防盗门外的头颅的血丝眼珠。   他只觉头皮发麻,两股战战,看着似笑非笑的老妇人想要高声尖叫,声带却像生锈的传送带一样,一动不动。   平日里的好勇斗狠,欺善凌弱,在此时却化为了最原始最本质的怯懦恐惧。   他慌忙将防盗门猛地关上,颤抖补休的手指极为费劲地扳上了锁。   拿起放在墙角的钢制棒球棍,程文退后两步,高声尖叫起来:“救命啊!起火了!起火了!”   三更半夜里的呼救往往得不到邻里帮助,而有关于大火的呼喊,则能引来附近的全部居民。   程文攥着棒球棍,高声喊着,却没有听到楼道里传来什么居民的脚步,整座楼仿佛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一般,悄无声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地盯着大门,慢慢后退,抓住了客桌上的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身为一个地痞流氓,平日里往往是他把普通人逼到需要打电话报警,但眼下,慌不择路的程文只好把这则电话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   嘟,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程文冲着手机喊道:“喂?!这里是静....”   “咯咯,咯咯。”   手机那头,传来了狭促缓慢的笑声,打断了程文的话语。   “咯咯,咯咯,乖孙儿,帮奶奶开下门啊。”   苍老的妇人声音,在电话中响起,程文条件反射一般地丢开手机,像是手掌被上百度的高温蒸汽灼烧到了一般。   怎么回事?!   程文根本不敢大声喘气,他悄无声息地冲到客厅一端,推开窗户向下望去,   二十几米的高度落差,令他头晕目眩——这座居民楼还保留着上世纪那种粗糙颗粒涂抹的墙壁,窗户边沿只有一掌不到的狭窄空间,极难供人落脚攀爬。   防盗门外,轻柔的敲门声不知不觉逐渐变响,   咚!咚!咚!   如同有一把铁质大锤在敲击着防盗门。   钢筋铁骨的门体,被硬生生砸出了凹陷,一缕月光从门边缝隙里漏了进来,洒在铺满烟灰的地面上。   死了孪生兄弟的痛苦,完全被对死亡的恐惧所冲淡,   程文犹豫片刻,将钢制棒球棍插在腰间皮带上,躬下身去,爬到窗台上。   他费力地拧过手掌,攀住凸起的窗台,上半身贴着窗台边缘,下半身则慢慢探到楼外。   双脚自然垂落,程文艰难地把握着身体平衡,试图让左右摆动的双腿,够住楼下的窗台边沿。   在他挣扎不休的时候,催命般的敲门声陡然停歇,天地间又重归寂静。   程文停止了向下攀爬,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死死地盯住那扇被砸开一道缝隙的大门。   咔——   一只手掌,扁平到如同一张纸那样的手掌,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接着是胳膊,头颅,脖颈,上身,下身。   老妇人一只手弯曲在前,一只手弯曲在后,脸上挂着诡异笑容,像一张纸一样,从门缝里斜着钻了进来。   因为她保持着倾斜姿势,程文只能看到她的半张脸庞,   那遍布皱纹的脸皮极为“通透”,上面线条轮廓分明,接着月光可以看清其中分布的所有细密血管。   程文陡然想起儿时所见过的戏法,这是皮影,皮影戏。   “孙儿,你在哪呢?”   纸张一样的老妇人慢悠悠转了个身,保持着横置的姿势,朝程文露出了半张脸的笑容,“啊,原来你在这啊。”   皮影戏老妇人的双手一前一后疯狂摆动,整个身躯却依然横置着,朝着程文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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