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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归宗!

232 一杯梦黄梁,先天极意

8212字 · 约16分钟 · 第218/244章
  “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在某些方面,陆无病都有些佩服眼前这个老太监的执着了。   从十五年前,直至如今,他盯着一件事情,悄悄观望忍耐着,一点点的靠近目标,也一点点的得到成果。   如果不是自己突然插手,这老太监,还真可能有朝一日,慢慢的谋算到自己重新长出契机。   他既有手段,又有能力,偏偏做事还懂得分寸。   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这一点,从他在无相和尚手中得到半张残缺形字印图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行事的底层逻辑,就是合作共赢,并不是一定要巧取豪夺,事实上,他也办不到。   审时度势之下,慢慢等待着,只要悟性足够,总有一天,他能得手更多。   而且,老太监还懂得暗地里偷偷抓住别人的把柄。   很可能,接连三个得到如此天大机缘的幸运之人,都会面临失败。   而他,则会笑到最后。   因为,他不下场,就永远不会输。“要说无相和尚做过什么事情,就不得从陛下开始说起。   这么多年来,老奴一直侍奉陛下。   每次听到陛下传旨,斩杀败军之将、各路反贼,以及对谋逆大案抄灭三族之后,都能感应到一点阴森沉郁的气息,围绕着陛下久久不散。   刚开始的时候,老奴以为,这是姬家凤鸣功导致精神失常,引起的气息紊乱,后来才发现不是。   有一次见到朝天府尹,老奴也能在他们身上感应到相似的气息。   甚至,满朝文武,身上偶尔也会出现类似的感觉。   老奴暗中打探之后,就发现,但凡直接或者间接,取人性命之后,就会有此等气息缠身。   老奴称之为怨气…”“想不到,老黄你还有这种本事?”陆无病心下诧异,只能说,天生万物,各有独特之处。   黄承宗很可能有着独特的天赋,在阴暗诡谲的宫廷环境下呆久了,领悟出一种奇异的感知,也是说得过去的。”“那你看看我身上有没有这种气息?”“自然也是有的。   只要出手杀人,心生杀意,自然免不了怨气缠身,业力纠缠。   这是老奴从佛经中读出来的解释。   只不过,这种力量,常人看不见也摸不着,却能在冥冥之中改变一个人的心境。”“你的意思是说,无相和尚身上也有这种气息?”陆无病心下恍然。“何止是有,此人身上这股阴沉气息,甚至堪比陛下。   如果真的有一双眼睛可以看得见,那定然会发现,他身上冤魂缠身,怨气冲天。   但这就奇怪了…   无相法师此人,传闻中乃是天生佛子,拜入大圆光寺法源座下,更是心慈手善,医病救人,手上从来不曾沾过鲜血。   慈悲之名,甚至比法源神僧更响亮,称一句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怨气缠身呢?”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陆无病对这句话是十分认同的,就算他精神力如今已然极为强大,甚至可以敏锐的感知到别人心灵波动。   但是,对于那些能够把自己都骗过去的狠人,这种精神查探,基本上是没多大用处的。   比如,有些人挥动屠刀之时,喊的是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他不但这样喊,还真的是这样想的。   因此,心灵一片澄澈,如大日光明,你能说他做错了什么吗?   但问题来了,什么是人,什么是业,谁能审判?   站在不同的立场,就有不同的解读。   有些时候,杀人如麻,是功。   有些时候,杀人如麻,是罪。   同样的杀人如麻,是功是罪,由谁判定?   听黄老太监这样说起无相和尚,陆无病心念一转,问道:“此人可有落单之时?”“以往此人医术未曾大成之时,倒是京师权贵府中常客,经常被请动为夫人小姐治病。   和尚表面上的确是极为有礼,医术也十分高明。   只要请到,经过他的牵丝弹脉之后,再重的病都能缓解。   但是,近一年多时间,无相和尚却是少有出门。   一直跟在法源神僧身边讲经修禅,平常时候,根本就见不到人。   不对,他还是有落单时候的…   每次佛祭,和尚都会不辞辛劳,为信众调理治病,施粥念经。   这时候,他会离开大圆光寺足足三百丈之远。”“下一次佛祭是什么时候?”陆无病摇了摇头,他倒是不准备在佛祭之时动手,那肯定是在法源和尚脑袋上拔毛,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但是,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平日里出门看病都不太热衷的和尚,竟然不辞辛苦,操劳在第一线,为广大贫苦百姓治病?   难道是因为慈悲吗?   不见得。   如果没有黄承宗那番怨气理论,他可能真会这样想。   但如果黄承宗所说的是真的,这么一个怨气缠身,手上沾满了血腥的慈悲和尚,做出如此反常举动来,定然有他的理由。‘有时候,也免不得要暗中行事。’陆无病平日行事,一般情况下,都是比较守规矩。   是因为他觉得,世人生活的环境之中,有着秩序肯定是比没有秩序要好。   但他不是非得死守秩序,不越雷池半步。   真到了必要时候,权宜之计也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如果这位无相法师,真的是宅心仁厚,表里如一的好和尚,他也不是不可以跟他合作一下,大家双赢。   但如果不是,自己冒然找上门去求合作,弄不好,就会打草惊蛇。   不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会引出一些不可测的祸患。   至少,他不想在准备不足的当口,直面那位法源神僧。   以及某位不知身份,可能更加强横的幕后黑手。   当年祖父陆乘云修练了元灵剑法,号称南天一剑。   又领悟了大部分形字印,修为剑法何等厉害…   结果被人打得灰溜溜的逃离京师,从此再未回京。   可想而知,流出形字印图谱之人,手段何等高明。   绝非能轻易对付。   既要不惊动那两位大高手,又要把对方盯得死死的无相和尚擒到手中细细盘问,考验的就是他的微操能力。   解决了黄承宗这位御马监掌印太监之后,公主府似危实安,许多事情,好像变得好转了起来。   这一点,从文秀小公主脸上的笑容可以看得出来。   她心情明显就变得极好。“哎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是无病哥哥厉害,哪像那位青云老爷,整天闲得跟个老爷似的。   干啥啥不会,喝酒第一名。”姬文秀伸了一个长长懒腰,露出美好身段。   见陆无病目光落在她娇美身躯之上,脸色不由得红了红,又隐隐有些窃喜。   牵着陆无病的手就往后院走,“走,跟我去看看老道士,新酿的梦黄梁,都快被他喝完了。   打他秋风去…   别的不说,论酿酒,老道士天下无敌。”“真有这么厉害?”陆无病还记得,当初见到老道士之时,对方一身破衣烂衫,看上去好像平日里连饭都吃不起的样子,竟然还有这等雅致爱好。“当然,你是没见过,当初娘亲就是跟老道士修道。   结果,道没学成,酿酒的工夫,却是在京师大有名气。   若非那一坛梨花白,她也不会…”想起传闻中的事情,姬文秀眼中又有些怅惘。   那是父母辈的爱情故事,听起来或许很美。   实际上,又何尝不是一种残酷。   隐藏在甜美和温柔背后的,全是森冷算计。“心竹师姐,你也一起啊,来尝尝老道士的酒,一般人没这个口福的。”“那倒是要好好品尝一下了。”沈心竹笑着应道。   心想这位小公主倒不像传闻中那么难以亲近。   实际上,外表的刚硬刻薄,只是她保护自己的面具,内心其实柔软得很。   黄承宗探着头,深深的闻了一口酒香,见到实在没人邀请自己,才尴尬笑着,躬身告辞。   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   那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亲军十二卫统领,都得约起来。   需要好好的想个名目,把他们全都拉下水。“道长还是这么惬意,这日子过得,神仙都不换啊。”陆无病一进入公主府后园,就见到一个老道士,身着青色道袍,斜靠在软榻之上。   斟着一壶酒,夹起碟中精美小菜,眯着眼睛直哈气,美得不行。“要不,这日子给你来过,老道士我去游历天下。”青云道士听得此言,酒都喝得不香了。   重重把酒杯一放,叹了一口气。“陆小子,你是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有多倔,天下岂闻女子登基的道理?   明明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当个傀儡,还来劲了。   还不如给道爷我做个道童,游山玩水,岂不快活许多?”“我不是为了登基,只是不甘心。”姬文秀面色一滞,嘟着嘴就去抢老道士手中的酒杯,“喝喝喝,等会喝醉了,文秀被人杀了,你也不知道。”“怎么会?”青云老道士护住了酒杯,却没护住酒壶,被姬文秀一把抢走,满脸心疼的样子。   就像是爷爷看到孙女儿把自己最好的宣纸给撕掉了。   偏偏又舍不得下手揍她。“来,你们两个一人喝一杯,给老道士喝这酒,全是浪费了。”说着话,姬文秀从桌子下面,拿出两个干净的大瓷杯,看得青云道士双眉直跳,不过也没有阻止。   金黄色的酒水,如同粘稠的蜂密,呈线状落入杯中。   堪堪倒满两杯,壶就空了。   一股清幽香气,若有若无出现在鼻端…   只是闻着,陆无病就感觉到体内真气潮涌,似乎在翻腾跳跃,隐隐有着凝实之意。“好酒,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陆无病与沈心竹对视一眼,端起酒杯,一口饮下。   不阻止那就是邀请。   陆无病呵呵笑着,一点也不客气。   他如今对姬文秀已经很熟悉了,知道这位小公主虽然有时候看起来行事荒诞得很,但所做的事情,无一不是直指根本。   绝对不会做出没有意义的事情。   果然,酒水甘冽清甜。   先是一股炙热火意,直冲顶门;紧接着,就有冰凉冷意,散向四肢百骸。   让人神意升腾,眼前似有万紫千红齐齐绽开,身体如同化为一块万载不化玄冰,亘古长存。   意动身不动,身死而神活。   酒水一下肚。   入腹之后立即化为云烟,丹田气海之中,浩瀚真气之中,就如下了一场雨。   涓涓滴滴的水珠,自然生成,又自然消散。   周而复始,绵绵然,陶陶然。   陆无病精神微动,立即感应到了酒水中蕴含着的一丝奇异道蕴。   眼前闪过无边血海,如潮敌人…   他一人一剑往复冲杀,心灵深处,却是平静无波。   青山莽莽,残阳如血,杀不尽的仇人头…   唯有握紧手中剑,把握心中意,杀出一个朗朗乾坤,开得太平人间。   想着前生,念着此世,一些或狰狞凶恶,或慈爱温和的面孔从心中一一掠过。   陆无病似乎记起了一些早就忘却的人和事,也想起了两世为人,曾经有过的许多遗憾和往事。   最后,在面前留下鲜活的面孔。   那是两个目光温暖的,柔柔看着自己的中年男女。   也是一个娇羞低头,扯着衣襟偷看自己的俏丽大姑娘。   更是一个月下弹琴,诉尽平生意的哀惋女子。   还有那一个个或远或近,挥汗如雨勤练剑术的小小身影。“极于情,极于剑,杀意凝聚到极处,原来就是为了不杀。”陆无病眉心隐隐有光芒微闪,一缕极致锋芒出现。   花园中嗡的一声,百花齐齐萎顿。   天空之中乌云随着狂风,呼啸着聚拢而来,四周光线都变得如同傍晚,眼看着风雨雷霆齐聚。“好小子。”老道士本来斜斜靠着躺椅,见着此景,一骨碌爬起身,双手连挥。   青袍长袖云卷云舒…   一股无形气机,轰然散开,把陆无病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双手十指连掐印诀,青袍如水般流动,白胡子都微微翘起,显得极为吃力。   不过,终于还是压制住了这股异象。   随着陆无病睁开眼睛,尺长蓝紫色光芒透出,一闪而灭,老道士也收回双手,叹了口气道:“这才多久没见,你竟然就已经修到如此境界了,真是罗江后浪推前浪,不服老都不行啊。”“老道士你一点也不老,还年轻着呢。”小公主也不知在哪里又摸出了一瓶酒,这次倒出来的就是正常透明酒水,她脸上堆满了笑,“等我大权在手,定然搜罗天下最好的食材,亲手做菜给你吃。   什么龙肝啊,凤胆啊…”“行行行,我等着那一天。   不过,小丫头你亲自做菜就免了,我怕中毒。”“这什么酒,的确是神奇之极。”陆无病欢喜的内视自己体内真气一眼,就发现,此时的混元太清气,已经悄悄的凝聚出了一滴真元。   脑海里那股剑意,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识海之间,真的出现了一柄实质长剑,剑身绘着日月星辰,蕴含着斩灭苍生的极意。   一眼望去,森寒冷酷杀意,让自己都感觉微微心颤。   我这剑意,终于达到极意境界,先天第三境。   不过,这剑意,好像凶得有些过份了。   此剑一出,也不知要掀起多少血腥。   转头看向沈心竹,就见到师姐此时脸上浮现柔柔笑意,端坐在那里,似乎已经陷入了深沉梦境。   而她的身上,气息也在飞速变强。   心灵之中,似乎还能听到,一个个穴窍被打开,一条条经脉被贯通。“能不神奇吗?   老夫花费三十年工夫,搜集而来的一些天材地宝,就酿成这瓶酒,被你们两个喝了一小半。”老道士翻着白眼。“我也喝了一小半。”姬文秀得意的说道。“难怪。”陆无病看了姬文秀一眼。   他早在长信侯府之时,就已经发现,姬文秀修为提升很快。   那股如烈炎般的内力,悄悄然突破了二十一脉,达到三品境界。   精神圆融,周身气息乐观而阳光。   初见之时那股郁气,早就消散无踪。   陆无病还以为她是功法有了极大突破,突然就厚积薄发呢。   原来是应在这里。   “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在某些方面,陆无病都有些佩服眼前这个老太监的执着了。   从十五年前,直至如今,他盯着一件事情,悄悄观望忍耐着,一点点的靠近目标,也一点点的得到成果。   如果不是自己突然插手,这老太监,还真可能有朝一日,慢慢的谋算到自己重新长出契机。   他既有手段,又有能力,偏偏做事还懂得分寸。   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这一点,从他在无相和尚手中得到半张残缺形字印图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行事的底层逻辑,就是合作共赢,并不是一定要巧取豪夺,事实上,他也办不到。   审时度势之下,慢慢等待着,只要悟性足够,总有一天,他能得手更多。   而且,老太监还懂得暗地里偷偷抓住别人的把柄。很可能,接连三个得到如此天大机缘的幸运之人,都会面临失败。而他,则会笑到最后。   因为,他不下场,就永远不会输。   “要说无相和尚做过什么事情,就不得从陛下开始说起。   这么多年来,老奴一直侍奉陛下。每次听到陛下传旨,斩杀败军之将、各路反贼,以及对谋逆大案抄灭三族之后,都能感应到一点阴森沉郁的气息,围绕着陛下久久不散。   刚开始的时候,老奴以为,这是姬家凤鸣功导致精神失常,引起的气息紊乱,后来才发现不是。   有一次见到朝天府尹,老奴也能在他们身上感应到相似的气息。   甚至,满朝文武,身上偶尔也会出现类似的感觉。   老奴暗中打探之后,就发现,但凡直接或者间接,取人性命之后,就会有此等气息缠身。老奴称之为怨气…”   “想不到,老黄你还有这种本事?”   陆无病心下诧异,只能说,天生万物,各有独特之处。   黄承宗很可能有着独特的天赋,在阴暗诡谲的宫廷环境下呆久了,领悟出一种奇异的感知,也是说得过去的。”   “那你看看我身上有没有这种气息?”   “自然也是有的。只要出手杀人,心生杀意,自然免不了怨气缠身,业力纠缠。这是老奴从佛经中读出来的解释。   只不过,这种力量,常人看不见也摸不着,却能在冥冥之中改变一个人的心境。”   “你的意思是说,无相和尚身上也有这种气息?”   陆无病心下恍然。   “何止是有,此人身上这股阴沉气息,甚至堪比陛下。   如果真的有一双眼睛可以看得见,那定然会发现,他身上冤魂缠身,怨气冲天。   但这就奇怪了…无相法师此人,传闻中乃是天生佛子,拜入大圆光寺法源座下,更是心慈手善,医病救人,手上从来不曾沾过鲜血。   慈悲之名,甚至比法源神僧更响亮,称一句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怨气缠身呢?”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陆无病对这句话是十分认同的,就算他精神力如今已然极为强大,甚至可以敏锐的感知到别人心灵波动。   但是,对于那些能够把自己都骗过去的狠人,这种精神查探,基本上是没多大用处的。   比如,有些人挥动屠刀之时,喊的是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他不但这样喊,还真的是这样想的。   因此,心灵一片澄澈,如大日光明,你能说他做错了什么吗?   但问题来了,什么是人,什么是业,谁能审判?   站在不同的立场,就有不同的解读。   有些时候,杀人如麻,是功。   有些时候,杀人如麻,是罪。   同样的杀人如麻,是功是罪,由谁判定?   听黄老太监这样说起无相和尚,陆无病心念一转,问道:   “此人可有落单之时?”   “以往此人医术未曾大成之时,倒是京师权贵府中常客,经常被请动为夫人小姐治病。   和尚表面上的确是极为有礼,医术也十分高明。   只要请到,经过他的牵丝弹脉之后,再重的病都能缓解。   但是,近一年多时间,无相和尚却是少有出门。   一直跟在法源神僧身边讲经修禅,平常时候,根本就见不到人。   不对,他还是有落单时候的…每次佛祭,和尚都会不辞辛劳,为信众调理治病,施粥念经。   这时候,他会离开大圆光寺足足三百丈之远。”   “下一次佛祭是什么时候?”   陆无病摇了摇头,他倒是不准备在佛祭之时动手,那肯定是在法源和尚脑袋上拔毛,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但是,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平日里出门看病都不太热衷的和尚,竟然不辞辛苦,操劳在第一线,为广大贫苦百姓治病?   难道是因为慈悲吗?   不见得。   如果没有黄承宗那番怨气理论,他可能真会这样想。   但如果黄承宗所说的是真的,这么一个怨气缠身,手上沾满了血腥的慈悲和尚,做出如此反常举动来,定然有他的理由。   ‘有时候,也免不得要暗中行事。’   陆无病平日行事,一般情况下,都是比较守规矩。   是因为他觉得,世人生活的环境之中,有着秩序肯定是比没有秩序要好。   但他不是非得死守秩序,不越雷池半步。   真到了必要时候,权宜之计也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如果这位无相法师,真的是宅心仁厚,表里如一的好和尚,他也不是不可以跟他合作一下,大家双赢。   但如果不是,自己冒然找上门去求合作,弄不好,就会打草惊蛇。   不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会引出一些不可测的祸患。   至少,他不想在准备不足的当口,直面那位法源神僧。   以及某位不知身份,可能更加强横的幕后黑手。   当年祖父陆乘云修练了元灵剑法,号称南天一剑。   又领悟了大部分形字印,修为剑法何等厉害…   结果被人打得灰溜溜的逃离京师,从此再未回京。   可想而知,流出形字印图谱之人,手段何等高明。   绝非能轻易对付。   既要不惊动那两位大高手,又要把对方盯得死死的无相和尚擒到手中细细盘问,考验的就是他的微操能力。   解决了黄承宗这位御马监掌印太监之后,公主府似危实安,许多事情,好像变得好转了起来。   这一点,从文秀小公主脸上的笑容可以看得出来。   她心情明显就变得极好。   “哎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是无病哥哥厉害,哪像那位青云老爷,整天闲得跟个老爷似的。干啥啥不会,喝酒第一名。”   姬文秀伸了一个长长懒腰,露出美好身段。见陆无病目光落在她娇美身躯之上,脸色不由得红了红,又隐隐有些窃喜。   牵着陆无病的手就往后院走,“走,跟我去看看老道士,新酿的梦黄梁,都快被他喝完了。   打他秋风去…别的不说,论酿酒,老道士天下无敌。”   “真有这么厉害?”   陆无病还记得,当初见到老道士之时,对方一身破衣烂衫,看上去好像平日里连饭都吃不起的样子,竟然还有这等雅致爱好。   “当然,你是没见过,当初娘亲就是跟老道士修道。结果,道没学成,酿酒的工夫,却是在京师大有名气。若非那一坛梨花白,她也不会…”   想起传闻中的事情,姬文秀眼中又有些怅惘。   那是父母辈的爱情故事,听起来或许很美。实际上,又何尝不是一种残酷。   隐藏在甜美和温柔背后的,全是森冷算计。   “心竹师姐,你也一起啊,来尝尝老道士的酒,一般人没这个口福的。”   “那倒是要好好品尝一下了。”   沈心竹笑着应道。   心想这位小公主倒不像传闻中那么难以亲近。   实际上,外表的刚硬刻薄,只是她保护自己的面具,内心其实柔软得很。   黄承宗探着头,深深的闻了一口酒香,见到实在没人邀请自己,才尴尬笑着,躬身告辞。   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   那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亲军十二卫统领,都得约起来。需要好好的想个名目,把他们全都拉下水。   “道长还是这么惬意,这日子过得,神仙都不换啊。”   陆无病一进入公主府后园,就见到一个老道士,身着青色道袍,斜靠在软榻之上。斟着一壶酒,夹起碟中精美小菜,眯着眼睛直哈气,美得不行。   “要不,这日子给你来过,老道士我去游历天下。”青云道士听得此言,酒都喝得不香了。   重重把酒杯一放,叹了一口气。   “陆小子,你是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有多倔,天下岂闻女子登基的道理?明明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当个傀儡,还来劲了。   还不如给道爷我做个道童,游山玩水,岂不快活许多?”   “我不是为了登基,只是不甘心。”   姬文秀面色一滞,嘟着嘴就去抢老道士手中的酒杯,“喝喝喝,等会喝醉了,文秀被人杀了,你也不知道。”   “怎么会?”   青云老道士护住了酒杯,却没护住酒壶,被姬文秀一把抢走,满脸心疼的样子。就像是爷爷看到孙女儿把自己最好的宣纸给撕掉了。   偏偏又舍不得下手揍她。   “来,你们两个一人喝一杯,给老道士喝这酒,全是浪费了。”   说着话,姬文秀从桌子下面,拿出两个干净的大瓷杯,看得青云道士双眉直跳,不过也没有阻止。   金黄色的酒水,如同粘稠的蜂密,呈线状落入杯中。   堪堪倒满两杯,壶就空了。   一股清幽香气,若有若无出现在鼻端…   只是闻着,陆无病就感觉到体内真气潮涌,似乎在翻腾跳跃,隐隐有着凝实之意。   “好酒,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无病与沈心竹对视一眼,端起酒杯,一口饮下。   不阻止那就是邀请。   陆无病呵呵笑着,一点也不客气。   他如今对姬文秀已经很熟悉了,知道这位小公主虽然有时候看起来行事荒诞得很,但所做的事情,无一不是直指根本。   绝对不会做出没有意义的事情。   果然,酒水甘冽清甜。   先是一股炙热火意,直冲顶门;紧接着,就有冰凉冷意,散向四肢百骸。   让人神意升腾,眼前似有万紫千红齐齐绽开,身体如同化为一块万载不化玄冰,亘古长存。   意动身不动,身死而神活。   酒水一下肚。   入腹之后立即化为云烟,丹田气海之中,浩瀚真气之中,就如下了一场雨。   涓涓滴滴的水珠,自然生成,又自然消散。   周而复始,绵绵然,陶陶然。   陆无病精神微动,立即感应到了酒水中蕴含着的一丝奇异道蕴。   眼前闪过无边血海,如潮敌人…   他一人一剑往复冲杀,心灵深处,却是平静无波。   青山莽莽,残阳如血,杀不尽的仇人头…   唯有握紧手中剑,把握心中意,杀出一个朗朗乾坤,开得太平人间。   想着前生,念着此世,一些或狰狞凶恶,或慈爱温和的面孔从心中一一掠过。   陆无病似乎记起了一些早就忘却的人和事,也想起了两世为人,曾经有过的许多遗憾和往事。   最后,在面前留下鲜活的面孔。   那是两个目光温暖的,柔柔看着自己的中年男女。   也是一个娇羞低头,扯着衣襟偷看自己的俏丽大姑娘。   更是一个月下弹琴,诉尽平生意的哀惋女子。   还有那一个个或远或近,挥汗如雨勤练剑术的小小身影。   “极于情,极于剑,杀意凝聚到极处,原来就是为了不杀。”   陆无病眉心隐隐有光芒微闪,一缕极致锋芒出现。   花园中嗡的一声,百花齐齐萎顿。   天空之中乌云随着狂风,呼啸着聚拢而来,四周光线都变得如同傍晚,眼看着风雨雷霆齐聚。   “好小子。”   老道士本来斜斜靠着躺椅,见着此景,一骨碌爬起身,双手连挥。   青袍长袖云卷云舒…   一股无形气机,轰然散开,把陆无病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双手十指连掐印诀,青袍如水般流动,白胡子都微微翘起,显得极为吃力。   不过,终于还是压制住了这股异象。   随着陆无病睁开眼睛,尺长蓝紫色光芒透出,一闪而灭,老道士也收回双手,叹了口气道:“这才多久没见,你竟然就已经修到如此境界了,真是罗江后浪推前浪,不服老都不行啊。”   “老道士你一点也不老,还年轻着呢。”   小公主也不知在哪里又摸出了一瓶酒,这次倒出来的就是正常透明酒水,她脸上堆满了笑,“等我大权在手,定然搜罗天下最好的食材,亲手做菜给你吃。什么龙肝啊,凤胆啊…”   “行行行,我等着那一天。不过,小丫头你亲自做菜就免了,我怕中毒。”   “这什么酒,的确是神奇之极。”   陆无病欢喜的内视自己体内真气一眼,就发现,此时的混元太清气,已经悄悄的凝聚出了一滴真元。   脑海里那股剑意,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识海之间,真的出现了一柄实质长剑,剑身绘着日月星辰,蕴含着斩灭苍生的极意。   一眼望去,森寒冷酷杀意,让自己都感觉微微心颤。   我这剑意,终于达到极意境界,先天第三境。   不过,这剑意,好像凶得有些过份了。   此剑一出,也不知要掀起多少血腥。   转头看向沈心竹,就见到师姐此时脸上浮现柔柔笑意,端坐在那里,似乎已经陷入了深沉梦境。   而她的身上,气息也在飞速变强。   心灵之中,似乎还能听到,一个个穴窍被打开,一条条经脉被贯通。   “能不神奇吗?老夫花费三十年工夫,搜集而来的一些天材地宝,就酿成这瓶酒,被你们两个喝了一小半。”   老道士翻着白眼。   “我也喝了一小半。”   姬文秀得意的说道。   “难怪。”   陆无病看了姬文秀一眼。   他早在长信侯府之时,就已经发现,姬文秀修为提升很快。   那股如烈炎般的内力,悄悄然突破了二十一脉,达到三品境界。   精神圆融,周身气息乐观而阳光。   初见之时那股郁气,早就消散无踪。   陆无病还以为她是功法有了极大突破,突然就厚积薄发呢。   原来是应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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